?去往老杜茶馆的半道上，杨鼎就感觉自己不行了。
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就不说了，突如其来的呕吐感一直萦绕在胸腹之间，可真的要吐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腿脚上早就没了力气，手上的那只猪鼠球也已被白良接了过去，杨鼎被他半搀半拽着，这才歪歪扭扭的进了老杜茶馆的大门。
同一条街上的其它商家早就打烊，只剩下老杜这么一家茶馆还开着门，似乎是一直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进门的时候，杨鼎稍稍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屋里光线稍微有点暗，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小伙正趴在柜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儿。
扶着杨鼎在茶桌旁坐好，白良把那只猪鼠的尸体“啪”的一声使劲往脚底下一扔。
结果那伙计没醒。
白良捋起袖子，上前两步，运气于腕，一掌狠狠地拍在柜台台面上。
“起床啦！”
随着白良在耳边的一声大吼，那位小伙猛地一个激灵，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哪个狗……”站起身来，小伙一脸怒意，刚张嘴开骂，看见白良身上的警服，顿时老实了下来。
“狗什么？”白良面如寒霜，步步紧逼，一点也没打算给对方留活路。
“够威武，够气派，您刚才那一掌，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怕是有宗师级别的铁砂掌了吧？”
毕竟是在茶馆里混的，伙计马上转过弯儿来，陪着笑打起了圆场。
“你们老板呢？”白良不想跟他多作牵扯，直接了当的问起了正主儿。
“我们老板他……”
话没说完，后面房间的门帘一掀，露出了老杜的那张脸。
“哎呀老白！”突然出现的老杜无比激动，就差没一把抱住白良了，“我正寻思着你啥时候出现呢！本打算通宵等你上门来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都办好了？”
这个“事情”当然指的是田方，由于伙计在场，不能问得太明白。
“总之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剩下的就不是我们的事儿了。”白良回答的也挺含糊。
旁边坐着的杨鼎自然逃脱不了老杜的法眼，准确的说，他那一副病病殃殃的模样是人都能看得出来。
“老杨这是怎么了？”老杜面带疑色的问道。
杨鼎虽然身上不得劲儿，可这个称呼听在耳中，令他啼笑皆非。他这个初来乍到还不到一个月的片区民警居然在人家嘴里变成了“老杨”，不能不说这开茶馆的奸商实在太能说话了。
“没啥，吃坏了东西，肚子不舒服。”白良轻描淡写地说。
老杜自然懂得察言观色，一回头就朝自家伙计嚷嚷开了：“去！还杵在那儿干嘛？客人上门了，赶紧给我烧水去！”
“可咱们水壶里都是刚烧的……”伙计感觉自己挺委屈。
老杜脸色一沉，指着鼻子就骂开了：“废话！平常客人用那水也就算了，贵客上门，还能让人家喝那水？就你这眼力价儿，也就是打一辈子工的命！赶紧给我滚去烧水！”
小伙计灰溜溜的去烧水了，老杜颇有点不放心似的前后看了看，用手往里一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雅间儿。”
屁股还没坐下，老杜便再度问起：“老杨这是咋搞的？田方那小子干的？”
“喏，看看，是这玩意儿。”白良提起那具尸体，交由老杜查看。
“这是……猪鼠吧？”老杜打量了几眼，反问道。
白良揶揄他道：“怎么，你老干奸商这一行的，猪鼠你都认不得？”
“那倒不是，好端端的猪鼠肯定认得，这都给揍变形了，没敢认。”
杨鼎当初下的是死手，没把它砸成一滩肉泥就算运气，老杜如此说法倒也情有可原。
“出来的时候急着赶路，结果他被这小畜生给偷袭了，不过还好，也就受了点轻伤，没啥大碍。”
“那就难怪了，我记得猪鼠身上带着毒，这应该是中毒了吧？”老杜一眼就瞧出了问题所在。
“是啊！”白良叹了口气，“算算时间，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事儿，本来想找老李帮忙的，谁知道被上面那群人给拽走了，到现在也没个音信啥的，估计是已经喝高了，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
老杜一拍大腿：“你来我这儿就对了，再怎么说，老杨也是为了救我才被田方弄出去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不管。这样，你们先在这儿坐着，我去看看都有啥东西，等会儿好给他解毒。”
白良点点头，老杜也没耽搁，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出了雅间，跑得连影儿都没了。
杨鼎抬起头，恹恹地说：“这老杜还真有意思，我还以为他是个死钻钱眼的奸商呢。”
“你还千万别高瞧他，现在没找你收钱，不等于以后也都不找你收钱。”白良自己也搬了个凳子坐下，“能在圈里混的人都清楚，这人情比钱珍贵，有时候甚至比禁物都珍贵。今天他要是对你视而不见，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儿，谁还会伸手帮他？圈子里就这么点儿人，这名声一臭那还真是无可挽回。更何况咱们好歹也披着这身皮，对他来说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你以为他这样的做派就一定是人格高尚了么？那为什么还要去看自己有啥东西，直接全拿来大家一起帮忙参详不就完了？”
杨鼎没有回答，白良的这番话确实自有其道理，再加上对于老杜的了解也确实不够深，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雅间的门上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白良站起身，喊道：“进来！”
刚才那名伙计满脸堆笑，手里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只热气腾腾的茶壶和几个茶杯。
“让各位久等了哈！”伙计手脚麻利的摆下茶具，“老板亲自交代了，这可是咱们的镇店之宝，三十年的普洱茶，请二位慢慢品尝。”
“三十年的茶叶？那不得烂成渣了么？”
“客人您真会开玩笑。”伙计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这可是普洱茶饼，越陈越贵，越陈越香，不要说三十年，只要存放得当，三十年算啥？哪怕存个五六十年都没问题啊！您仔细看这颜色，枣红茶叶褐白毫，绝对是上品中的上品，若不是您二位，咱们老板也不舍得拿出来不是？”
“我说你们这生意做的，不就是几片叶子吗？还给你们玩出花来了！”白良摇摇头，“依我看啊，你们这就是瞎折腾！还整的一套一套的，净糊弄人。”
“人生可不就是折腾吗？”见白良应了话，伙计顺杆往上爬，“跟这茶叶一样，咱们这些打工的和普通茶叶一样，放个两三年就没味了；像您两位则如同这普洱茶，呆的越久越值钱，是个这道理不是？”
“你们干这行的还真能说，这张巧嘴都是怎么练出来的？”白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对方几眼。
伙计不好意思地笑笑：“咱们老板说了，干咱们这行就是为了让客人满意，人家来是享受服务的，只有心里舒坦了，以后才能常来。当伙计的要是不会说话，就根本干不好这一行。”
“赶紧出去给我干活儿去！你个小马屁精！”老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外头的桌子椅子全都再擦一遍！我一不看着你就在那儿偷懒，再偷懒一次扣这月工钱！”
见伙计慌不择路地离开雅间，白良和杨鼎同时把视线集中到了老杜手里的一个小布袋里。
布袋里应该就是老杜刚才翻找半天弄来的东西，杨鼎隔着两米多都能感觉到那只布袋往外散发出的诡异气息。
“你这个伙计调教的好啊！再过两年，等你教会他了，肯定能把你这个师父给饿死。”白良跟他打趣道。
“就凭他？”老杜对此嗤之以鼻，“以为他那点儿小聪明别人看不出来？早晚要栽在这上头！行了，不提这茬了，不知道你们原先打算怎么解毒的，我找了点东西过来，反正肯定好使。”
“先把东西拿出来看看，总得先知道你手上有些什么，咱们才知道它到底好不好使啊？”
老杜慢慢在桌上摊开布包，随着一层层的白布揭开，杨鼎看到布包里总共放了三样东西。
“首先是避毒骨戒。”老杜拿起一只小骨环，在手上颠了颠，“这玩意儿我得着有些年头了，一直没派上用场，正好这次拿出来用。它的作用主要是……”
老杜话没说完就被白良打断了：“我说老杜，你能说点有用的不？谁不知道避毒骨戒只能防止中毒，杨鼎已经中毒了，是已经中毒，怎么避啊？”
“你让我把话说完了成不？”老杜把骨戒先给杨鼎戴上，“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它的效果，这不是还有其它两种么？”
老杜指着一只树根状的木片，对杨鼎说：“这是浊流树的树根，一般来说是禁物中的垃圾，可对你这种情况来说是最佳选择。它能暂时扰乱一定空间内的液体流动方向，让对自己有害的液体物质被排斥到体表，缺点就是只要用身体接触它就自动生效，生效的同时会损失大量体力。毕竟这玩意儿不是供人使用的，人类要是想用它必须付出较高的代价。”
“不过我对于这个问题已经想好了补救措施。”没等白良开口，老杜紧接着说，“这是饥蚓腰带，用饥蚓的胃制成，效果是无论佩戴者做什么，他的体力都绝不会有一丁点儿改变。缺点虽然比较麻烦，但并不是无法克服，戴上腰带之后，只要将其取下，或者超过一天，也就是二十四小时，佩戴者马上就会陷入极度饥饿状态，只要事先准备好食物就行了。”
“戒指、树根、腰带……”白良开始思索起这些禁物的搭配效果，“用腰带防止体力下降，用树根排斥体内毒素，再利用戒指防止二次中毒……我看这个法子可以。”
“既然如此，咱们事不宜迟，赶紧准备解毒了，不过老杨啊，咱话可先说在前面，这个过程可有点不好受。”
“怎么个不好受法？”对老杜的说法，杨鼎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当白良和老杜堵住了杨鼎的嘴，然后不厌其烦地像刮痧一样，用不锈钢勺从杨鼎皮肤表面像挤柠檬一样用力刮下一层层带毒的粘液时，杨鼎在心里把他们俩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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