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像模像样的法坛很快就建了起来，规模比当初白良和杨鼎两个人搭建的简易法坛气派得多，但是核心要素都差不了多少，木剑、烛台、法阵以及符纸等物一应俱全，多出来的主要是护坛使者。按照白良的原话来讲，全都是可有可无的部分，假如真的开坛做法，倘若法师的本事不够，护坛的人再多也没用。
“这些人挺知道轻重的。”老王不无遗憾地说，“他们故意远离命案现场，哪怕我想利用损毁证据的借口抓人都不行，唉！”
法坛设的离那一圈隔离带约有十来米远，而且所有相关人员像是事先交代好了似的，硬是不越雷池一步，公安局长亲自打招呼并不能成为毁损证据的理由，倘若有这个罪名做借口，老王动手抓人自然没有任何问题。然而在这个距离怎么都赖不到他们身上，让这三名警察只能望洋兴叹。
但奇怪的是，这些人把法坛设好之后，就开始原地休息，什么事都没干，让等着看戏的老王开始烦躁起来。
“这些人还挺专业的。”白良赞道，“开坛作法大多是在晚上，照这架势来看，这些人八成是要等到晚上才开工。不过这也挺好，趁着夜色在这儿干点什么的话，外人也发现不了，真是个不错的幌子啊！”
老王在场，杨鼎只能凑到白良耳朵边上小声询问：“那个神棍是想趁着天黑使用禁物？”
白良没有回答，微微点了点头，又微微摇了摇头：“看起来像，不知道是不是，还得等了再看。”
“人都死这么久了，能用什么禁物啊？”
“这就不好说了，关键是我们不知道韩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不是寻找凶手就是报仇，除了这两种目的还能是什么？”
“这可就多了。”白良笑了笑，似是在嘲笑杨鼎的见识浅薄，“假如那小子死的时候身上有件重要东西被凶手夺走，他们就会利用禁物来寻物；倘若那小子死之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们就得招魂，问出透出去的信息是什么；而如果杀死那小子的是某种具备特殊效果的禁物，今后会给韩家带来麻烦的那种，开坛的目的就是重现，把当初的行凶过程再现一遍，找出该禁物的具体类别，以便今后的应对。总之一句话，我们不知道那小子为什么死，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这些人开坛的目的。”
“那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一直跟踪这些人，就知道那小子的死因了？”
“也许能，也许不能。你别忘了，这里只是抛尸点，姓韩那小子在星辉大酒店就已经死了。”
“哦，也对。”杨鼎顿时泄了气，“那我们在这儿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不会，我们知道姓韩的小子死在酒店，可他们不知道啊！他们之前是怎么开坛的，今天还会怎么开坛，只要那个姓蒙的神棍使用禁物，咱们不就有线索了吗？”
“老白，你行啊！刚才用什么禁物调查出那神棍姓蒙的，我咋没发现呢？”
“我没用禁物，你别忘了，怎么说我也是他的同行，平时多了解业界行情不是挺正常的吗？”
“那倒是没错，我差点忘了你是传说中的白大仙。”
两个人的嘀嘀咕咕好像惹恼了本来就心情不好的老王，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空烟盒，揉吧揉吧扔到了地上。
“老白，这片儿你帮忙看一下，我去买包烟。”
说完这话，老王跨上水上摩托，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直到夜幕降临，杨鼎无聊得哈欠连天时，老王才重新出现。
“你来的还真是时候，他们马上要开始了。”
老王没有回答白良的话，把他手里拎的两份盒饭交给杨鼎。
“姓韩的肯定有问题。”老王点上根烟吸了一口，说道，“刚才夏队长打过来，让我不要打扰他们做法事，还用什么人死为大的道理来压我。好啊，我不打扰，我在旁边看着，这总可以了吧？”
老王的心情跟他离开的时候相比，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一阵清脆的铃声从法坛传来，白良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名姓蒙的神棍，手上把自己的那份盒饭打开。
“哟，我还真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两把刷子，不是纯棒槌。”白良一遍往嘴里送着饭一边点评着，“这姓蒙的能在这一行里闯出点名气来，还真是有所凭仗，你看他现在念的咒我就念不出来。”
一串串意义不明的言辞从蒙神棍嘴里传出，抑扬顿挫听上去非常具备韵律感，但是杨鼎听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杨鼎感到一阵迷糊。
白良解释道：“那叫梵文，梵文你知道不？最初佛教经典传进中国的时候就都是梵文。”
杨鼎点了点头：“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那什么《九阴真经》不就是用梵文写的吗？”
白良沉默了片刻，说道：“《九阴真经》是虚构的，梵文是现实存在的语言，这两者怎么能比？不过这都是小事，我现在开始对这个姓蒙的感兴趣了，学会梵文却用来装神弄鬼，这就好比用高射炮打蚊子，这其中必有蹊跷。”
“梵文你都能懂？”杨鼎对白良的认识攀上了一个新高峰，“他都说了些啥？”
白良略带迟疑地回答道：“我只能听出个大体意思，毕竟我当初只学了点皮毛，对不对我可不保证。”
老王没忍住插了句嘴：“行了别卖关子了，说来听听。”
白良沉吟良久，才慢悠悠地念道：“世间万物近修罗，孽念横阻断摩柯，妄心执欲隳六道，神虚漫弃染业浊。”
这四句一出，差点把老王和杨鼎的眼镜跌碎。
“我说老白，这真是人家刚才说的话？”老王试探着问道。
“反正就那个意思。”杨鼎发现这是白良头一回吞吞吐吐地做着解释，“其实这是一首佛偈诗，用来解释他刚才那段话最合适，我就拿过来用了，总之意思差不多就行，这个不用细究。”
哦——杨鼎和老王同时露出了不明觉厉的表情。
不管怎么样，从这一点上来看，神棍之间还是挺有默契的，所思所想都是八九不离十，只要能把普通人糊弄住的神棍那就是好神棍。比如刚才白良念的那四行诗，虽然每个字都是中文，可听在杨鼎的耳朵里，愣是没听明白到底啥意思。
铜铃摇动，一阵阴风不知从哪里吹来，冻得杨鼎打了个哆嗦。
一朵火焰毫无预兆地在法坛上爆发。
还好我早就知道摇完了铃会撒松香，杨鼎眼看着老王身上一哆嗦，心里乐开了花，这个哆嗦肯定跟刚才那阵阴风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右手已经不拿剑了，看见没？”白良凑过来小声说道。
蒙神棍的右手刚才还握着一把木剑，杨鼎对此记得很清楚，但是现在他的右手上不知道拿了一件什么东西，亮闪闪的好像一面镜子。
“那是禁物吧？”杨鼎用同样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那玩意儿叫朔时镜，你千万别以为真是面镜子，它其实是一块冰，可以用来看到以前发生的事情。”
“连十天前发生的事儿都能看到？”
“不要说十天，十年前的事儿都看得到。”白良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总的来说，这玩意儿的随机性比较强，你使用它的时候不一定能映出你想看的那段过去。姓蒙的这几天都在这儿，估计一直没能成功。我现在可以肯定他是韩家请来帮忙的，而且没打算告诉咱们到底谁是凶手，估计他们是想背地里解决这件事儿。”
“我说你们在嘀咕什么呢？”老王面色古怪的看着他们俩。
“没什么，我们就是在讨论一下他开坛的各种手法哪儿有问题。”白良搪塞道。
“白大仙威武！”老王竖了根大拇指给他，“这是不是就叫做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拉倒吧，我就是那么一说。”白良摆了摆手，“这些事儿都是骗人的，哪儿有什么开坛作法？老王你也不是第一天干刑警了，要是开坛作法就能抓住犯人，那还要你们干啥？”
“哈哈，听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老王咧嘴笑了笑，问道，“可你上次在歌舞厅开坛作法，不就帮忙把人给抓着了？”
“跟你解释多少次了，我那是心理战术，心理，懂不？在外面混的人，多少都有点迷信，这就成了咱们的契机，利用迷信把他引出来。最后抓人的还不是你？你以为我往他面前撒一把豆子，就能变出一大队警察把他逮起来？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你要是找着谁有这本事，你告诉我，我马上去磕头拜师！”
老王晃了晃脑袋，没接这茬，从他的表情上看，白良的话并没说服他。
法坛上突然有了变化，在他们说话的的当口，姓蒙的神棍从法坛上下来，指挥着其他人开始拆卸法坛。
“这就完了？”杨鼎觉得莫名其妙，“这活干的比咱们上次开坛还潦草。”
“不对劲。”白良挠了挠下巴，问道，“老王，你知不知道前几天他们是不是都只过一遍流程就走？”
“稍等，我帮你问问。”老王说完，在自己手机上拨了几个号。
电话打完，老王告诉白良：“据租船的老板说，他们连续几天都干了个通宵，太阳出来以后才走，睡完一觉再来。今天他们是不是累了，所以这么早就走？”
“不是，肯定不是。”白良摇了摇头，“我估计他们开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要么已经知道谁是凶手，要么得到了他们希望找寻物品的下落。”
三名警察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呆在沙洲上，看着蒙神棍有条不紊地指挥手下收拢全副行头，慢慢撤离了沙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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