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三人的运气还不错,路上没碰上交通拥堵,老王本来想开上警灯加快点速度的,也被白良阻止了。毕竟白良办案追求的主要就是个低调,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目的地已经近在咫尺,闪闪发亮的一栋高楼向四面八方反射着阳光,楼顶上的巨型立体招牌写着五个字:星辉大酒店。
“马上就到。”老王熟练地一打方向盘,车朝停车场拐了进去,“现场在星辉大酒店三楼,门房钥匙还得管经理要,你们在电梯前面等我一下。”
杨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不对吧?像这种人命案子,钥匙不是应该由我们拿着吗?万一别人拿了钥匙进去破坏证据什么的怎么办?”
老王无可奈何地说:“咱们认为这是一桩人命案子,可宾馆的人不这么看吶!你想,人家房间里出了人命,还有人敢往里边住不?坏了自己的名声那就是自砸饭碗,所以咱们说是人命案子,人家偏要说这是一起失踪案,实在不行绑架案也能对付,就是不承认杀人案。咱们又没证据证明那小子确实是死在这儿的,真要有了证据,咱们也不用来这儿了不是?”
杨鼎明白了,这开酒店的也是神通广大,愣是把案件对生意的影响降到了最低,连进入现场都要先找他们拿钥匙才行,要说背后没人,或者没花大钱打点,杨鼎是绝对不信的。
不过酒店对于警察还是很配合的,老王到前台转了一圈,手里就多了一把钥匙。
“别告诉外人。”老王神秘兮兮地说道,“只要是这家宾馆房间的门,这把钥匙都能开,这可是人家专门设计出来的,只要是宾馆,都差不多有类似的东西。”
“这还用得着拿出来说?”白良不屑一顾地走进电梯,“老王你当初没上过警校啊?咱们真想进哪扇门,拿开锁工具直接开就行了,要什么钥匙啊?”
老王总算是说了真话:“还不是人家跟咱们上头打过招呼了?直接开门进去怕是多有不便嘛!你以为我不想绕过这些人?万一人家在背后告上一状,虽说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麻烦,一份检查什么的估计跑不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哼,连现场都不能随便进的刑警,有个屁的当头!”
白良的讽刺引起了老王的尴尬一笑,杨鼎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只好仰起脑袋装作在看头顶上不停变换的楼层数字。
一楼到三楼,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当老王推开现场的房门时,白良耸了耸鼻子,问道:“不对吧?这是现场吗?”
“没错啊!这就是现场。”老王对白良的提问感到不解。
“坏了。”白良快走几步,探头进卫生间看了两眼,“我就知道,有人把现场给清理了。”
听到这话,老王也麻了爪。冲进屋一看,之前凌乱的室内摆设已经归置齐整,各种垃圾都已经被清扫一空,床单上那一滩滩可疑的液体痕迹也已经消失无踪,更重要的是,卫生间内那滩血迹也已经被洗刷完毕,只留下一片干干净净的地面,任凭谁都无法看出这个地方竟然发生过一起命案。
“这么热的天,如果现场保存完好,那就根本不是这个味道。”
白良说的没错,按照老王的陈述,这个房间最少也应该飘浮着一股啤酒和鲜血混杂而成的腥味,而现在屋子里除了一股漂白粉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之外,就再也没有其它异味了。
“一群混账!不行,这事儿算是摊上我了,我得马上报告局里!”
老王着了急,掏出手机走出门外,开始给公安局打电话。
“这事情有点蹊跷。”白良压低声音对杨鼎说,“既然案子跟市委书记有关,怎么还有人敢毁灭现场?这里边怕是牵扯到了官场上的事啊!”
杨鼎深以为然,市委书记的人被杀了,酒店方躲还躲不及,怎么会主动往枪口上撞?市委书记的愤怒给酒店造成的影响,跟人命案子给酒店造成的影响,孰轻孰重,只要不是三岁小孩都能弄明白。
外边老王的声音也逐渐升高,看来已经说到关键处了。
“咱们先看看吧,虽然线索没了,建筑布局什么的还是可以研究一下。”白良说完,扭头就进了卫生间。
杨鼎耸耸肩,不管这个韩致远是不是自己梦中的那个韩致远,有人给他下绊子跟自己没有一分钱关系。倒不如说,知道有人主动跟市委书记过不去,杨鼎心里反而舒坦。
走进卫生间,一股漂白粉的味儿迎面扑来,瓷砖地面已经完全干了,杨鼎估计无论是谁清扫的房间,这活儿都干得很彻底,肯定是以最高效率解决的。无论墙砖还是浴缸都能清晰地照出人影来,从上面重新提取一次指纹怕是也不可能了。
“他娘的!”老王骂骂咧咧地把头探进卫生间,“上面的人回话说,咱们嫌疑人抓了,照也拍了,所有证据都已经存档了,没必要占着人家一个房间,就同意他们把房间清理出来继续做生意。你说他们这脑子都让狗给吃了吗?到底是做生意重要,还是查命案重要?再说那女的到底是证人还是嫌犯还两说呢,真是一帮操蛋玩意儿!”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白良云淡风轻地打开窗户,“现场没了,咱们有存档看也行,怕就怕档案室再出个什么状况,连存的档也没了,那才叫真抓瞎!”
说完,看都不看老王一眼,白良把脑袋伸出窗户,上下打量着建筑外壁。
老王一拍大腿:“老白你这提醒倒真是时候,我得再打个电话问问,要是再出这档子事儿,恐怕我这替罪羊就非当不可了!”
在老王急急匆匆给档案室拨电话的当口,杨鼎也没闲着。他先是蹲下看了看下水槽口,结果吃惊地发现就连下水槽也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搬来凳子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换气扇,扇叶山早已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可以说,任何你能想到的地方,全都被尽职尽责的善后者打扫的整整齐齐。
白良拉开洗脸镜后面的置物柜,扫了两眼,失望的神色爬上了他的额头。
“什么都没有,这打扫干的挺不错嘛!”
“不对,我觉得这里边有问题。”一丝心悸的感觉掠过杨鼎的心头,他连忙出声喊道,“老白你再把那柜子打开看看!”
“嗯?你看出哪儿不对?”白良经杨鼎提醒,赶紧拉开柜子,“肥皂、洗发剂、护发素……都是酒店里必备的东西,我觉得都挺正常的。”
“你看这儿。”杨鼎挪开最大瓶的洗发剂,手指头抵近了指给白良看,“这柜子里边的石膏怎么湿乎乎的?”
白良也用手指头摸了摸,但什么也没说,抽回手陷入了沉思。
“案件存档倒是没啥问题,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让人家专门确认了一遍。”大大咧咧的老王脸上终于见到了笑容,“二位找到线索了?怎么都这表情啊?”
“老王你过来看。”白良把老王拉到置物柜前面,“柜子里边的石膏是不是颜色有点不对?”
白良原本是不可能发现这一点的,正因为杨鼎刚才搬了张凳子过来查看换气扇,顺道从高处往下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巨大的洗发剂瓶子后面有一处石膏的颜色明显与周围不同。否则的话,那一处异常点很容易就被瓶子挡住,从而逃脱他们的警觉。
老王不以为意,用手摸了摸:“嗯,有点潮了,这应该很正常吧?卫生间里都是水,墙壁容易返潮。”
白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杨鼎,这处异常点是你发现的,由你来给他解释解释,为什么他的这个看法是错误的。
杨鼎倒是没放过这个露脸的机会,启发了一下老王:“老王,你仔细摸一下,有没有觉得这块石膏有点软啊?”
“受潮了嘛!软一点正常。”老王看杨鼎就好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可是杨鼎没有放弃,继续说道:“可是石膏只要硬化,哪怕你往上浇水都没法把它变软,除非让它长期处于潮湿环境才行。”
“嗯?”老王终于觉出点味来,又伸手摸了摸那块异样的斑点,微微一用力,手指头上就粘上了一抹惨白。
“嘶——”老王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是说——!”
杨鼎和白良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而要证明这一点的办法再简单不过,只需要到隔壁去看看,如果能发现类似的情况,那我们的推论就不证自明了。”
事不宜迟,三个人马上挪了地方,反正有钥匙在手,所有的客房房间都可以随他们进。
敲了敲门,隔壁没人,正好适合办事,用刚才那把万能钥匙开启房间后,老王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酒店房间都是对称性结构,卫生间隔墙挨着的也还是卫生间,三人拉开洗脸镜后面的置物柜,不出所料的在置物柜后面的墙壁上同样发现了一个变色点。
“砸!砸开看!有什么后果我担着!”老王豪气干云地担下了干系。
其实这完全是句废话,在场的只有一名刑警和两名片警,谁能担得起干系?还不就只有唯一的那名刑警吗?
白良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一把寒气四溢的匕首,大力往那个石膏变色点上招呼下去。
剥开了表层的柔软石膏,露出一片水泥墙体,看着那块因凝固时间不长而颜色跟周围墙体迥然不同的水泥,杨鼎心里清楚,他们基本上已经揭开了这桩案子中最大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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