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妖孽何其多,几人能分对与错。标新立异破局手,万众错愕孰之过。
该来的总算来了,不枉春申绞尽脑汁做了这番准备…
从两位领院回来的第一天开始,春申就在为今天这出戏做准备,只是一直都没能想好该如何下手,主要是他当时也没有太多的精力来深究这个问题,他还在“享受”各种惩罚。
直到他渐渐“融入”尚武院这个小团体,不再因为惩罚耽搁自己更多的时间,他才有机会深思熟虑,刘习既然不露面,自然是考验还没断…
但他觉得那老家伙当初在城卫府哨塔上应该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在逼他出来见面,却仍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反而是两位领院折磨了他好几天…
恩出于上!
春申曾在心里哂笑,这帮家伙还真当自己涉世未深啊,他在梦里那一千余世不是白过的。只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刘习大师居然对自己玩这一手,他到底是用心良苦,还是另有所图。毕竟他对刘习的了解不多,在三位师兄那里打探到的也只有只言片语。
虽然三位师兄的话他并不全信,却也得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猜测。刘习应该属于那种超然物外的隐士,他极少露面,甚至连他一手创立的尚武院也几不过问。
在这个假设的基础上,春申做出了更大胆的猜测,刘习虽然让他的两个门客担任尚武院的领院,他也是尚武院名义上的院总,但他恐怕做不到完全掌握尚武院…
门房的裘行,张猛,还有那位户曹大人并不隶属尚武院,他们依然是明城城卫府的人。那么,除了李之和秦刚两位领院,还有第三个人在对尚武院施加影响,而那个人只会是城尉徐明。
在这个基础上,作为徐明孙子的徐质,以及出身天命公会的孔凌,真的只是单纯的尚武弟子么?而且,虽然徐明和刘习的关系不凡,就算刘习真的不在乎他的身份,徐明会不在乎么?
毕竟自己本就是极其突兀的出现在留云阁中,想来明城城卫府也已经将自己的底细调查得清清楚楚,既然有诸多疑点,府卫可是鹰犬一般的存在,怎会不弄个明白。
所以春申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给明城城卫府一个交代,一个关于他自己身份的交代。就算没有像样的说法,至少要让府卫他对的调查到此为止,他想要逼出刘习这张王牌。
几天之前,他就知道这次的武比会有第五场加试,而他借学习之便查过尚武院的历次武比,这是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因为自己的到来么?
他不知道这第五场比试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无法预料,就很容易中招。他只有卖个破绽出去,说不定还能让事情的发展方向进入自己的预计之中。
所以今天早上就算孔凌不来和自己搭讪,他也准备主动漏些“有料”的讯息给这位二师兄,天命公会出自中州,和应天府卫一样,他们的敌人是十万苍莽山中的南荒修士。
既然如此,春申觉得流露出自己对苍莽山的兴趣再好不过,所以他狮子大开口向孔凌要了整个南荒的地图,他觉得孔凌这个“细作”应该会将此事上禀天命公会,上禀明城城尉大人的吧。
此刻他看着身前这个豆蔻女子,脑中灵光乍现…
如果这女子真是苍莽奸细,只要自己一剑斩下去,他就彻底站到了十万大山的对立面,也站到了父亲的对立面,同为苍莽一族,不得同族相残,这是古训,也是盟约。
如果这女子只是天命公会找来的冒牌货,一剑斩下去同样会断了自己的退路,在场上千人,以讹传讹之下,自己仍然是苍莽山的敌人。
其实他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毕竟想要在几个时辰之内抓获一个苍莽奸细可能性不大,除非这本就是城卫府的原定计划。他也并不在乎所谓的古训,因为苍莽山也给不了他想要的归属感。
所以,徐明和天命公会导演的这出戏对他没用,他可以一剑斩下,别人的死活与他无关,他又不是没杀过人…
观众席上有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比武场中的一击剑:“斩!斩!斩啊!”
女子只是眼神空洞的看着春申,倒是让春申心头一软,他可能真的下不去手吧。至于那些叫嚣着“斩”的观众,在春申眼里才是真的该死,同为南荒人,骨肉相残,是何道理。
这就是南荒人,一个没有希望的族群…
春申执剑转身冲着不远处的屈成说道:“给我搬个凳子过来!”
“一击剑,你要凳子作何用?”屈成疑惑道。
春申非常不满的说道:“小爷身高不够,斩不着行不行?”
“请稍候,请稍候!”屈成连忙赔不是,尚武弟子他惹不起。
很快,一位劲装武士搬来一张凳子…
在观众们诧异的目光中,春申将凳子搭在了囚车上,就在那女子的身前…
然后,天啦,一击剑那是在干什么…
只见一击剑爬上了凳子,一脸微笑的看着身前的女子,然后就出现了少儿不宜的画面。嘘声四起,一击剑哪里还配称什么尚武弟子,他简直就是尚武院之耻啊…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到一击剑撅起嘴吻在了那女子的唇上,贵宾席的观众更是有不少人还看到那恶棍居然伸出舌头在舔那女子的嘴角…
“田风,你在干什么?”秦刚怒火万丈,他也被惊呆了,这混蛋难道脑袋秀逗了不成,**女子在尚武院可是重罪,在中州,一旦发现可是要开革出院永不录用的。
春申只当什么也没听见,原来这就是女人嘴唇的味道,有些软,有些甘甜…
豆蔻女子也懵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小恶棍居然会夺走自己的初吻,等她反应过来,这混蛋的舌头已经将她的脸舔了一遍,想想都觉得恶心…
“滚!”是豆蔻女子的暴喝…
同时她的玉足踹在了春申脚下的凳子上,春申连忙往后一个飞跃,落足在地,仍然是如初的笑脸:“不错,荔枝味!”
春申此刻的心情格外的好,所有的目的全部达到,也证实了身前的女子只是一个冒牌货。所以,就算自己的木剑真的斩下去,也伤不到她分毫,她可是二刻初段强者,那些镣铐也没真的将她锁住。
无视女子那喷火的目光,春申转过身来冲两位领院大声说道:“按尚武院规,学生于闹市之中**女子,造成不良影响,辱没尚武院门风,该当逐出尚武院永不录用,还请两位领院大人按律严惩!”
秦刚无言以对,春申的三位师兄也还没从先前的震惊中醒转过来,只有李之在淡淡的点头,主人真的找到了一棵好苗子,好一个以退为进…
月娘和黛儿的谈话再次开启…
“好险,幸好没有动手!”黛儿有些后怕的说道。
月娘也点了点头,既然此女并不是苍莽山的人,便和她们无关。她只是带着几分失落说道:“好激灵的小子,我们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为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最后这一局其实就是为他而设,这是城卫府对他的考验!”
“那又怎样,城卫府能和我们…比么?”
“你忘了他现在的身份,他是尚武弟子!”
“你是说?”
“不错,刘习虽然很少露面,但他此前受过重创,他应该在挑接班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确实没太大希望!”
“是啊,我们还是小看了这个一击剑!”
“月娘,那你说他和那个人…”
“不知道,那个人没他无耻…”
“是够无耻的,但我喜欢!”
“那以后与他接洽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不是没希望了么?”
“他若真成了刘习的弟子,那么他的价值无可估量!”
…
另一处贵宾席上,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在看到比武场中的情形之后,缓缓扭过头来冲身旁之人说道:“徐明,你做的过份了!”
“老刘,对不起,是云州府的命令,我无法违抗!”城尉徐明面色很难看。
刘习摇了摇头:“我不是说尚武院的事情,你不该以此来试探那个小子!”
“尚武院的事情,你从来都知道,对不对?”徐明对尚武院的事情一直如骨鲠在喉。
“我当然知道,但我也知道我没几年好活,尚武院将来终究还是要交给城卫府。不过现在看来,云州府的那位大都护很怕老夫趁机做大将尚武院独立出去吧!”
“是的,所以这三年来我…”
“算了,这不是你的错!告诉那位大都护,他若想安心在位置上待下去,就不要惹老夫,老夫是将死之人,临死前让他垫背不算难事。
至于老夫死后尚武院的归属,老夫会舍了这张老脸去求南羽皇室,想来羽皇陛下也会给老夫这个面子吧!”
“你是想…”
“明城尚武院本就是皇室批准建立,既然如此,等老夫死后,就还给皇室吧!”
“老刘,你还是想将尚武院独立出去?”
“你坏了老夫的好事,这就算是惩罚吧!到时候中州应该会派来合适的接手人,也省得云州府的那位总是惦记老夫的这点产业!”
“对不起,老刘!”
“算了,你愚昧啊,对那小子的试探起作用了?”
“没有,我也不知道究竟哪里漏了破绽…”
“那你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的身份仍然可疑,万一他是十万大山的人…”
“够了,就因为那个应天府卫没有根据的猜测?”
“葛豪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云东血案据推测很有可能是第六凌日做的,而被五府通缉的第六凌日和留云阁本就有些关系,若说此子是第六家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行了,到此为止,从此以后别再打我徒儿的主意,那个葛豪也不用留了!”刘习不怒自威,上位者的气势瞬间释放。
徐明无奈,只得作罢:“那…好吧,清原那边…”
“让他们去找云州府的那位要解释!”
“额…现在这个局面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老夫只能拉下老脸去求那小子留下来!这个小子当真妖孽啊,以退为进,这是逼老夫去见他呀,十几天的功夫又百花了…”
“老刘…”
“算了,木已成舟,于事无补。对了,那个女孩?”
“是惠儿!”
“徐慧?你还真舍得啊!”
“不是,惠儿这些日子迷上了化装,今天这事是她主动请缨…”
“哈哈,赔了夫人又折兵,我这徒儿好手段啊!”
徐明臊得面皮发烫,徐慧可是他的孙女,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春申那个小混蛋如此轻薄,想想都觉得窝囊…
“走吧,老夫也该去为我那孙儿接风洗尘了!”刘习抚着长须说道,虽说自己的原定计划被身旁这个生死之交横插一杠,付诸东流。但春申的表现让他很满意,这小子一定能完成自己的心愿吧!
至于春申的身份,他压根就不关心,就算他是十万大山的人又怎样…
就算葛豪那似是而非的推测是真的,就算春申真的是第六家的人,他反而像是捡到宝了一般喜欢。第六家再怎么说也是北齐皇族血脉,能有一个皇族出身的弟子,也不算辱没他刘习的身份。
…
比武场已经陷入巨大的动乱中…
“秦前辈,李前辈,我要杀了那小子,还请你们不要插手!”豆蔻女子双目喷火,咬牙切齿,直愣愣的盯着躲在秦李二人身后的那个混蛋,那个夺走她初吻的混蛋。
豆蔻女子也就是徐明嘴里的惠儿,她已经挣脱了束缚自己的枷锁,周身气势上涌,哪里还有半分受过酷刑的样子。她现在只想将那个小恶棍打得连他母都不认识,先前那一幕可是当着上千人的面,她以后还如何在明城立足。
春申这混蛋好不识趣,他从秦李二人的间隙里探出头来,非常认真的问向李之:“先生,这就是您说的怒发冲冠么?”
“…”李之满头黑线,他觉得自己从前已经是神憎鬼厌的大无赖,没想到春申这个小子…呵呵,当真是一棵好苗子,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却是秦刚给了春申当头棒喝:“闭嘴,你的事回去再慢慢跟你算!”
说罢,春申缩回了他的小脑袋,依然玩味的看着徐慧,而秦刚也望向了徐慧…
“徐大小姐,你何时成了苍莽奸细,更是搀和到我尚武弟子的武比中来,秦某需要一个解释。而且,秦某也不是城卫府的属下,所以用不着给你面子!
至于田风调…那什么你的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确定真的要在此地解决。再说,田风有错,也在我尚武院管教无方,事后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过怎么处置田风,那也是我尚武院的家事,没人能干涉,你不能,你爷爷徐明也不能。有些事情秦某不好说得太明白,告诉你爷爷,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秦刚是个粗人,但他确实出了名的能说会道,徐慧这个小娘皮哪里是他的对手。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徐慧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你欺负人,呜呜…”徐慧一屁股坐在地上,声泪俱下…
秦刚摇了摇头,他并不是对徐慧有多不满,徐慧今年十四岁,却已经拥有二刻初段的修为,绝对算得上妖孽,要不是尚武院成立才三年,以徐慧的资质绝对能进尚武院。
秦刚最不满的是徐明,虽然尚武院名义上不归明城城卫府管辖,但事实上,尚武院在很多方面都受到城卫府的掣肘,在秦刚眼中,徐明那老匹夫越过了权力的红线。
但老主人性子随和,和徐明更是生死之交。老主人不争,就算他秦刚想争也是师出无名。久而久之,他对徐明积怨已深。
春申突然又冒出了脑袋望着徐慧:“那谁…”
“你叫谁呢,混蛋!”徐慧抹着眼泪喝道。
“就是你,荔枝味!”
“你…”
“既然你心情不好,那解释就先放放,但你记得以后要补上哦!”
“啊!混蛋!”
秦刚和李之两人都是满头黑线,田风这混蛋简直要逆天了。
“赶紧走!”李之急冲冲说道,再待下去徐慧要是被那混蛋气得咬舌自尽,这事就闹得过头了。
秦刚也是连忙冲预备席的几位弟子喝道:“立刻返转尚武院,一刻钟之后点卯!”
几个尚武弟子也都知道现在这个情形再待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安全,观众席上已经闹翻了天,尚武弟子的名声算是被田风那个混蛋一朝毁尽了,他们甚至可以想象,自己从前是天之骄子,今后可能要成为过街老鼠了。
“徐质留下,照看好你姐姐!”李之突然出言道。
没想到徐质居然面露难色:“文领大人,学生是武脉弟子,得听从武领大人的吩咐,一刻钟之内赶回尚武院!”
“那你就留下吧!”秦刚当即出言,徐慧的确需要人安慰,而在他心里,徐质是最好的人选,毕竟是姐弟,血脉相连…
可没想到…
徐质跪了:“座师,您就让我回去吧,学生留下真的可能性命不保,我姐打人可狠了,来尚武院之前我已经领教了无数回,有一回我在床上躺了半年…”
“节哀!”是孔凌的安慰,然后这小子就一溜烟跑了,点卯迟到可是要受罚的。
戴千似乎也有几许同情:“严姐出高弟,难怪你修为进步那么快,一路走好,黄泉路上冷,多穿点!”
“…”徐质哭了,是心酸的泪,他今天算是涨了见识,他也终于看清这几位师弟都是些什么货色,他想说,他遇人不淑。
…
春申早就跑得无影无踪,所有的目的都达到了,他的心情很愉悦,他是要回去等候刘习的到来,他也该会会这位大名鼎鼎的灵级炼丹师了。
至于自己搞臭了尚武弟子的名声,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名声又不能当饭吃,况且,他从不以尚武弟子自居。
而那些愤怒的观众,他不觉得那些人真的不喜欢那等香艳的画面。很多人不过是瞎起哄,南荒人也就这点出息了,他们是想向天命公会要些好处罢了,毕竟最后一出戏演砸了。
“一击剑走了,我们也走吧!”贵宾席的月娘冲黛儿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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