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来顺受尘埃定，浑浑噩噩失血性。振臂高呼雀无声，几无雄心觅太平。
祁峰降临，无尽威势，玄鹰卫当即上前躬身拜道：“在下清原应天府玄鹰卫陈荣，见过阁主大人！”
“既然为税收一事而来，就收起府卫的那一套，这里是云东，纵马伤人，在云东也是重罪！”祁峰长袖一挥，傲然喝道。
祁峰的话落在陈荣身后那三十余黑虎卫耳中，尤其讽刺，很多人都在竭力的压制内心的怒火，在应天府大旗落定之地，何人敢如此对待府卫。
但他们也只能躬身受教，祁峰身后那几位长老可都是二刻强者，再则此地毕竟是云东的地头，留云阁才是这里的地头蛇。
陈荣突然指着春申，对祁峰说道：“此子袭击府卫，可是重罪，还请阁主大人按我清原律例法办！”
说起来，春申对葛少爷出手，他倒是喜闻乐见。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二刻中段的高手，却要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吆五喝六，他自有诸多不满。
但现在被祁峰将了一军，他不得不拿春申说事，反将一军，彻底为府卫在云东的作为脱罪。他只是来收税的，犯不着跟留云阁这样的庞然大物过不去。
“哼，府卫过境我云东九村，有七村遭到洗劫，陈大人是不是也该给本阁一个说法？”祁峰怒喝，一脸鄙视之色。
陈荣此刻将葛少爷的八代祖宗都给骂了个遍，洗劫村庄都是那小祖宗下得令，在云东的地头怎么能瞒得过留云阁的耳目，这次的税怕是没那么好收了…
陈荣快速组织言语，指着葛少爷，极尽恭谦说道：“都是葛少爷少不更事才铸成大错，还请阁主大人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不予计较！”
对于陈荣的出卖，葛少爷大为不满，但此刻府卫势弱，他也只能怒目而视…
“哼，要是老夫没听错的话，那贼子先前是想要这双女童给他做暖房丫头？”祁峰冷视葛少爷，指着多米和于紫怡说道。
陈荣心底一窒，继而问道：“不知这两位千金…”
“这位是老夫的孙女，这位是老夫的孙媳，按我留云阁宗规，敢对我祁家嫡系不利者，死罪！”祁峰霸气外露…
陈荣总算落实了心头猜想，既然这两个女童身份如此不凡，另外三个男童的身份自然更是不简单，何况有两人还是一刻中段高手，他们都是祁家嫡系。
陈荣再次俯首：“不知者不罪，还请阁主大人海涵！”
“应天府势大，号称清原正统，我区区留云阁自然是俯首帖耳，悉听遵命。这次税收事宜，就在这君子楼谈吧，客房已经安排妥当…”祁峰冷漠说道。
陈荣强压心头的不满，躬身应道：“但凭阁主大人吩咐！”
从前清原税使都能入住留云阁西院客房，享受最高规格的礼待。他初次担当税使，居然迎来留云阁的冷遇，连留云峰都上不去，都怪葛少爷那个二世祖…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将袭击本少的贼子法办！”葛少爷看着府卫们纷纷进入君子楼，大为不满的喝道。
一位与他相熟的黑虎卫上前低语道：“葛少爷，形势比人强，这里毕竟不是郡都！”
…
待到府卫尽皆进了君子楼，春申面带微笑的看着葛少爷那怨毒的眼神。在阁主的面前，他自然要表现的知书达礼，无论是对朋友，还是敌人。
“小家伙不错，没给你爹丢脸！”祁峰抚了抚春申的文士帽，赞赏道。要是看不出春申是凌云的孩子，他当初又怎会放春申入住云台。
春申茫然的望着祁峰的背影，自嘲一笑，作为留云阁的阁主，对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比任何人清楚，何况是春申这个大活人，说起来祁峰也算是他的血亲。
街上只剩下五个小家伙，以及那些得脱大难的小贩。刚刚当真是惊险，要不是云东的守护神留云阁主出来主持大局，他们八成要遭到这几个小家伙的池鱼之殃。
不过他们只能将自己的小不满放在心里，就先前听阁主大人和官兵大人的谈话，他们也都知道这几个小家伙应该是祁家嫡系。
他们开始收拾各自的货物，经过府卫这一闹，估计今天不会再有人上街，他们也只能等回家之后在慢慢计算今天的损失…
望着茫然的小贩们，春申又是自嘲一笑。中州统治南荒数万年，他们的血性早就在府卫的压榨中荡然无存，他们只是夹缝求生的行尸走肉。
可这也不是他们的错，人穷志短。可这又是谁的错，弱肉强食不过是人之常情。偌大清原数千万人，却在清原府尊一人统治之下…
清原府尊也不过是三刻成段强者，就因为他出身中州，所以他的地位无人能比，手下更是豢养了数千甘为走狗的应天府卫，南荒或许从来都没有希望…
春申怅然若失的说道：“走吧，回去了！”
“等一等，大哥哥！”卖菜妇女怀中的小女孩突然挣脱娘亲的臂弯，朝春申跑来。
她的头发枯黄，面无血色，小脸瘦削，这是明显的营养不良。春申看着她就想起曾经的自己，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亲切感，春申面带微笑的说道：“怎么了，小家伙？”
“谢谢你，大哥哥，我知道先前是你救了我和娘亲！”小姑娘有些羞赧的说道，她的棉衣很破旧，应该是用大人的衣服改过来的。
也算得上是衣不蔽体，露在外边的肌肤已经被刺骨的寒风冻得通红。猛然来到几个华服少年身边，她自然会觉得拘谨，会觉得卑微。
春申揉了揉小姑娘的额头，笑道：“小家伙倒是眼尖，你叫什么名字？”
说着春申将自己的棉衣解下，披在了小姑娘的身上。没有什么原因，他只是在女孩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叫小柔，今年四岁了，但我不能要大哥哥的东西！”小姑娘显得很忸怩，无助的望向自己的娘亲。那妇人也是一脸为难之色，她不敢拂了几位小少爷的意。
春申柔声说道：“算是替那些黑狗皮给你的补偿吧，多龙，借我两枚玉角！”
“又借，你从来就没还过！”祁文远大为不满的说道，不过他还是掏出自己的钱袋递给春申，他对钱财没概念，总觉得两枚玉角着实太少。
春申掏出两枚玉角硬塞到小柔手中，他说道：“这应该足以弥补你家的损失了，说起来你们身在云东，应该得到留云阁的保护。既然留云阁保护失利，就得付出该有的补偿！”
天下的可怜人多了，云东的穷人同样多如牛毛。春申没有解救天下人的心思，可谁让他遇到了呢，而且瘦削的小柔就像春申小时候的翻版。
春申的话又引起了祁文远的小不满，不过细细想想，春申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留云阁也能遵照春申的做法，岂不是能更好的收拢云东人心。
“新年快乐，小家伙！”春申浅笑道，说完就拉上多米这个小醋坛子朝留云峰走去，另外三人自然是紧跟其后…
小柔还处于失神之中，她没弄明白春申的话，只觉得大哥哥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待她醒转过来，看着手中的两枚玉角，还有肩上的华丽棉衣，她冲春申的背影喊道：“大哥哥，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可惜春申已经听不见了，他现在正在接受小多米的责问…
“春申哥哥，你为什么对那个小柔那么好！”多米嘟囔着小嘴，非常不满的说道，春申哥哥从来都没有给她披过衣衫。
春申郁闷的说道：“我们都算得上富家子弟，没体会过穷人的生活。知道小柔为什么那么瘦弱，因为她或许从来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吧！”
“真的么，那么可怜啊！”多米突然生出了几分懊悔，自己居然吃一个可怜孩子的飞醋，所以她继续问道：“那春申哥哥为什么不把哥哥的钱袋交给她，两枚玉角太少了！”
“那是我的钱！”祁文远大为不满的插言，春申剥削他就已经够了，多米居然也想来掺一脚，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多米怒目而视，冲祁文远喝道：“果然没有同情心，难怪比不上春申哥哥！”
“…”祁文远只余伤心，春申那个恶棍都把小多米祸害成什么样了。
却是于紫怡出来为多米解惑：“自然不能给她太多的钱财，街上还有那么多人，怀璧其罪的道理你的春申哥哥还是很懂的！”
“多肉，小爷有点冷，你看是不是？”春申突然出手，剥掉了祁文清的大号棉衣。
祁文清从错愕中醒转过来，高呼：“没人性啦！”
“春申儿的父亲到底是谁？”于紫怡突然开口问道，她也是先前听祁峰祁阁主谈起，而祁家兄弟似乎对春申的父亲很是崇拜，当时他俩的眼里都有明光绽放。
祁文远当即喝止：“不该问的别问！”
这还是祁文远第一次对她冷语相向，倒是让于紫怡一阵错愕。如此更是说明春申父亲的不凡，春申出自十万大山，那他的父亲岂不是…
…
小柔直愣愣的盯着春申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回到娘亲的身边…
“娘，这是大哥哥给我的！”小柔递上两枚玉角，伸出小手等候娘亲的责罚，因为娘亲说过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但大哥哥的馈赠她无法拒绝。
卖菜妇人莞尔一笑，接过小柔手头的两枚玉角，她说道：“不打手掌了，我们今天遇到了贵人，他们不是陌生人，他们是留云阁的好人！”
有了两枚玉角，今年家里可以过一个好年了。她突然觉得那个华服少年要是能带走小柔该多好，云东治下谁不想跟留云阁攀上关系。
而且小柔还有两个哥哥，留在家里只能受苦，要是来年粮食歉收，丈夫说不定会用小柔去抵扣赋税，平常人家之所以养那么多孩子几乎都抱有这样的目的。
虽然云东的赋税比起别的地方已经好了很多，但每年以儿女抵扣赋税的还是大有人在，那些儿女将被清原应天府送去中州为奴为婢。
在众小贩羡慕的目光中，卖菜妇女挑起担子，小柔也在肩头挂了两个竹篮，她们该回家了。小柔已经将棉衣脱了下来，她怕它被竹篮上的篾条划破。
两枚玉角放在众多小贩的眼中也是很大的一笔财富，但却没人敢懂歪心思，因为那位华服少年在临走前已经放了狠话，但敢动这对母女，他会来秋后算账。
与此同时，君子楼中…
一干黑虎卫已经扼守住了所有的通道，虽然明知道没什么大用，但他们不能弱了应天府的名头。葛少爷则是在一位黑虎卫的陪侍之下享受云东美食，但他对春申的恨刻骨铭心。
雅间里，祁峰淡然说道：“往年云东受灾之时，应天府也没减少我云东赋税。怎么今年云东丰收，却要多收两成？”
“这…在下也是按府尊大人指示办事！”陈荣无言以对。
祁峰摇了摇头道：“事先不知府尊大人指示，留云阁也只是按惯例征收税赋。还请敬告府尊，多出的两成留云阁无能为力！”
“这…”陈荣语窒，他不是不知道云东的税赋难收，可没想到祁阁主会说得这么直白，云东税使从来都是个苦差事。而且因为葛少爷的二世祖行径，府卫现在理亏。
祁峰没功夫和陈荣磨嘴皮，留云阁事务繁忙，他当即下了决断：“税赋五十万初级灵玉，老夫私人再出五千，算是给诸位的路钱！”
“这…”
陈荣话没出口，祁峰继续说道：“还请税使在这君子楼住下，留云阁很快就会备好税赋。不过这里毕竟是云东地头，税使还请好自为之！”
说罢，祁峰径自带了几位长老离去…
陈荣无比憋屈的待在雅间里…
云东治下一县九百余村，人口数百万。要是按照应天府常例，税赋至少也在一百万初级灵玉上下，只可惜留云阁势大，在云东根深蒂固，是以税赋减半…
今年云东丰收，应天府也只是想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十万初级灵玉，没想到留云阁居然毫不买账，能让府卫吃瘪的不多，偏偏留云阁就是其中之一。
…
凌日带着铁蛮一路北行，直到今天已经进入云东东平县地界…
本来以他步行的速度赶来云东还要很长时间，难得的是路上居然遇到了中州五军都督府深入十万大山的探马，他自然是杀人夺马…
他终于可以提前到达留云阁，在春申儿六岁生日前送上大哥凌云的礼物。不知道玉玲兮是否已经救出了大哥，不知道蝶衣还好不好…
他不再想那么多，在东平县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东平离留云阁不过三百余里，不到两天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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