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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是一种伪装,而忧伤无需掩饰。那内心深处的忧愁,若三月的柳絮,在有风的日子里,飘满心之孤城。
还未等苏子厚发出一声惨叫,第二剑紧接着便如闪电般没入了他的后心。苏子厚重重的身躯便完全压在了柳妍的身上。这时,似乎有一团灰蒙蒙的影子从苏子厚的尸首分离,迅速飘向窗外。忽然之间,柳妍觉得苏子厚的身体顿时轻巧许多,而方才还温热的身躯却骤然变得冰冷。
来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黑影的离去,于是伸出剑去将苏子厚的胸膛剖开。他发现内脏部分已经溃烂,散发出一阵阵难闻的恶臭。
“难道是他?”来人望着窗外消失的灰影似猜测到了什么,略一惊讶,随即又换作微笑之容。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金丝披肩如瀑,眼眸幽深若潭,气质高雅,若无暇水晶。而始终挂于玉颜上的那一缕微笑,则如一缕和煦的阳光照暖人的心田。
金发女子踢开了那具尸首,伸给柳妍一只温暖的手。
柳妍怯生生的,将瘦弱的手放在了她的手心。这只手洁白如玉,柔软温暖,将少女的心之阴霾轻轻拨开。
“谢——谢——”金发女子美丽的笑容将柳妍感染,她已然将刚才如梦魇般的恐惧浑然忘却,道出一声童稚而清甜的感谢。
但是,那美丽笑容的背后,和蔼温柔的眸里,为何总有一层驱之不散的乌云?
美丽的女人,原来一直将微笑如阳光般温暖别人,而将乌云般的忧愁掩埋于内心深处。
灿烂的阳光容易被看到,但其背后的阴影却往往被人忽略。
金发女子在街上走着,堪比月美,小女孩则紧紧跟随在她的身后。女人的鞋底缀以水晶白银,咚咚敲着青石铺就的街道,使得原本空荡的街头愈发清幽。
“你打算一直跟着我吗?”金发女人终于停住脚步,回首笑问道。
“我?”小女孩有些窘迫不安地低下头,立于金发女子二丈之外。夜风吹动她破碎的衣衫,她用手撑起衣角一片,以挡住刚才被撕扯侵犯的部位。
“穿上它。”女人将外衣脱下朝小女孩扔去,不偏不倚正好套在了女孩瘦弱的身躯。外衣厚实而温暖,足以抵御一整个冬天的寒冷。而脱去外衣的女人,其身形在月光的衬托下凹凸有致,曼妙动人。
“你不冷吗?”小女孩怯生生问道。
“跟着我,会有危险的。”女人并没有回答,转过身去,“我杀了醉阳子苏子厚,非但云龙门要追杀我,恐怕连本教中人亦放我不过了。”
“对不起,都怪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小女孩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连抱歉道。她紧皱眉头,欲寻思一良策来帮助女人。但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思来想去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于是有些难过。
“你无须自责,也不亏欠我什么。”女子道,“一切是我的性格使然,遇看到不顺眼的事,总想管一管,从不计会有什么麻烦。如果你想活得长一点,还是不要跟着我的好。”女子说着,自怀中取出一锭金子向后扔落于小女孩的脚下,“这个目前对于你来说,似乎很需要。”
“好了,我该走了。”女子回眸一笑,“忘却过去的不快,保持微笑之容。女人一旦忧愁,就很容易衰老了。”说罢,女子牵衣而动,作势欲跃。
“等等。”小女孩知道这些人来去迅急若风,行踪飘忽不定,于是大声喊道,“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安慰你什么。”
“安慰我什么?”女人笑了笑,既而好奇道,“难道,你看出我有什么不快吗?”
“微笑只是一种伪装,而忧伤无需掩饰。我知道,你内心深处的忧愁,若三月的柳絮,在有风的日子里,飘满心之孤城。”女孩轻轻道。
长河西寂流,花开无人折,月逢相思寂,笑靥愈添愁。
女子蓦然一颤,如果这番话出自一老者之口,以老者阅尽沧桑的智慧,道出此言很容易让人接受,但这分明只是一个瘦弱的孩童。女人怔怔望着她,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跟在我身边会有危险?”女子终于明白,愈发觉得这个女孩有些不同寻常,虽不敢相信,但还是求证性问道。
“嗯。”女孩点了点头,“可以吗?”
女人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生命在那一刻悸动。她忽然觉得有某种力量驱使她要去保护这个女孩,在这个满是污浊之徒构建的肮脏社会底层,让她不再受到伤害。
“你不怕我吗?”女子饶有兴趣地问道,面带一丝自嘲笑意,“我可是旁人闻之色变的雪山魔女了,许多人见了我,若洪水猛兽般,避之唯恐不及。”
“我相信你是好人,因为你救了我,而旁人却无动于衷,有的甚至看热闹一般。”小女孩坚定说道。
“不,我并不是好人,而是你太单纯了。救死扶伤,那是秃驴们干的事,是你的眼睛欺骗了你。”女子摇了摇头,纠正道,“如果你想跟着我,那就随你便好了。旅途寂寥,寻一伴也不错。”她伸出手来,“来吧,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不想总女孩女孩这么地叫你。”
“呵呵,柳妍。”柳妍见女人答应让其留在身边,快乐得向一只燕子般飞了过去,拉住女人的手天真问道,“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女子牵过柳妍的道,“我叫丁颖。”
“雪山第一魔女丁颖?”柳妍睁大童稚的双眼,万料不到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竟是传说中,近如神话般的人物。柳妍不停打量着丁颖,用力握去,仿佛感受了从她紧握的手心传来的某种神圣的力量。
“雪山第一魔女?呵呵。”丁颖笑了笑,“仙女和魔女又有什么区别了,只不过无聊之人赐予的无聊称谓而已。”丁颖抬首望向那浩瀚的苍穹,“人生,真的是很寂寞了。我那华丽的微笑,竟被一孩童道破,原来却也是庸俗的伪装。”她叹了口气,如星霜般苍凉。
夜雾缱绻石街,将两道身影渐渐吞没。
柳妍望着这个少年,从回忆中苏醒,波澜的情绪已复归平静,“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少年看着柳妍神色变化古怪,一时有些纳闷,但还是答道,“费武,你呢?”
“柳妍。”柳妍淡淡道。末了,她走到河边,投给费武一个落寞的背影。月光旖旎皎洁,若轻纱般披笼大地。费武看着这清丽的背影,竟有些呆了。他不敢多言,惟恐将这份静谧打破。
“曾几何时”柳妍似自言自语道,“我也如同你这般了。”
而偏偏在这个时候,费武的腹部竟不合适宜地咕咕叫了起来。饥饿粗鲁而真实的到来,如同残忍的刽子手将这分唯美扼杀。费武微窘羞红了脸,用手捂向腹部,怎奈难掩那因不甘而发出的雷鸣抗议。
柳妍本欲将那淡淡的哀愁低低倾诉,但当那不安的叫声响起时,也就失去了兴致。遂淡淡问道,“你饿了?”
费武本想搪塞,但腹中雷鸣已捷足先登,遂点点头,“是有些饿了。”
柳妍没有说话,径直走入河中,抽出剑伫立身形。
“你想干什么?”费武正纳闷该女子该不会听到自己饥饿就投河自尽,待细看下去时方知柳妍以剑刺鱼。弄明白情况之后,这才急忙将未完之话吞回肚去,不再说话,以免惊扰了鱼儿。他默默走至岸边,望向河水不远处有一群鱼儿竞相游来。
只闻咻地一声剑光闪掠,一条鱼儿已被利剑穿腹而过,挂于剑身犹拼命摆尾。
“接着!”柳妍一声娇喝,将剑上的鱼儿抛至岸边。鱼儿落于地上犹活蹦乱跳,费武忙上前将其摁住。
柳妍又接连刺了几下,顷刻便有十数条鲜活的鱼儿在岸上跳跃。费武一时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抓住了这条,另一条又跃落于水中,甚为可惜。
“这些应该够你吃了吧?”柳妍瞅了瞅约有十多条鲜鱼方才罢手,纵身跃至岸上。费武见其跃岸之资曼妙无比,心中颇为羡慕。
“你请我吃鱼,我也该表示表示。”费武说着,揎拳撸袖,脱去衣衫跳入河中游向那莲叶深处。
河水湍急,柳妍本欲制止,但寻思片刻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她只是于岸上紧紧盯着费武,万一少年身遭不测,也好及时相救。
费武于莲叶深处,在月光的照耀下采摘一些硕大的莲蓬。折断莲梗,用荷叶包裹,满抱于怀,神情很是兴奋。
“好了,够了。”柳妍见费武欲摘个没完,担心之下劝道,“都拿不了了,摘那么多干嘛?”
“好的,听你的,真想不到这儿莲子真多了。”费武从荷叶丛中钻出,略带笑意地问道,“刚才你一直紧紧盯着我,可是担心我发生意外?”
“你小子少自作多情了。”柳妍佯怒,转过去对费武不予理睬。
但是良久,她并没有听到费武上岸时的涉水之声,遂转首看去,只见白茫茫的河水一片,湍急的河面却不见一人。
“费武!”柳妍情急心切,大声喊道。
“妈呀,憋死我了,你要是再不喊我,我可真要淹死了。”只见费武从一荷叶下探出头来,其嘴中叼一莲梗以作呼吸用。
“可恶。”柳妍被其戏弄,柳眉倒竖,赌气坐于一旁。不过见费武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别生气啦,柳妍姐姐,我亲自剥莲子给你吃好不好?这莲子很嫩的。”费武见柳妍负气,于是忙游上岸,以讨好般的口气道。
不谙世事的少年,似乎很容易忘却人间愁苦。刚才还仇深似海,欲斩之而后快,眼下却亲密无间,若两小无猜。
费武将鱼鳞剔去,掏出内脏,用河水洗净,穿以木枝,架于火堆上翻烤起来。他一边烤鱼,一边剥着莲子。
他剥得很是认真,撕去莲皮之后又裂为两瓣,剔去苦心,然后将白嫩的莲果置于莲叶之上。边剥莲边烤鱼,一心二用却有条不紊。不久,当莲子剥了一小堆时,烤鱼也有些焦黄了,发出阵阵熟香。
不久前,哥哥也如这么为自己剥着烤熟的土豆了。他突然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篝火发呆。那跳跃的火焰勾勒出费文熟悉的笑容。紧接着,那血腥的一幕又开始浮现于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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