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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歇，秋水湍急，柳妍躺卧于一石桥之下，抱剑入怀，望着河中成片浮动的莲叶怔怔出神。莲叶在大雨的洗涮下其心积少许水露，微风拂过，便滚落一串串晶莹的珍珠。鱼儿浮出水面吐出几个气泡，受到莲心水液倾洒惊吓，随即游走。河水虽急却不失清澈，河底青石清晰可见。
月牙悄悄升至桥头，她无心欣赏，盛金的包裹随意放于一旁也未曾开封。她只静静抑或称之为专注地注视着前方，身同凝雕，未动分毫。偶有微风拂过，吹起衣袂一角。
不知何时，桥头竟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道身影让人不禁想到瘦弱与执着，一如白天倔强般，那位少年徐徐而来。
“是他？”柳妍望着少年缓缓移动的身形，心下好奇，但并未起身，只是用目光迎接着他的到来。想到白天少年哀求无助的眼神，柳妍的内心很是歉疚，“我真的是太过于善良吗？”柳妍轻声问向自己，蛾眉微蹙。
身形渐近，其面目愈发清晰。只是那样子甚为狼狈，衣衫尽是污浊不堪不说，且残汤烂叶挂于其上。更为可笑的是，头顶有一蛋壳，蛋黄已于其面部凝冻，欲滴犹残。终于，他一直来到柳妍的跟前方才止步。
“你，是来找我的？”柳妍望着少年古怪的模样，心下狐疑，好奇地问道。
“是！”少年的话简短有力，似不欲多言。
柳妍本欲关心少年身体如何，犹豫片刻，觉得无此必要，于是不再言语，尽收怜悯与好奇之心，冷冷盯着他，
少年也只是站着，盯着柳妍，并不说话。
柳妍微恼，而好奇之意犹占上风，遂问道：“你身上挂这些菜叶做什么？”
“这个——”少年面容虽然污浊不堪，但犹可见一抹羞红浮于其上，“因为我是妖兽的弟弟，所以村民便不再接纳我了。”他解释道。
“这么说，你无家可归了？”出于本能的，柳妍不禁关心起来。
“家？”少年面容痛苦，“对于我来说，我哥哥在哪家就在哪，现在我唯一的哥哥都被人杀死了，还有什么家可言！”他攥紧了双拳。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妍点了点头，“只不过，要想报仇的话，依现在的你，似乎并没有什么希望了。”说罢，柳妍又将目光投向那边的河水，河面上水鸟正浮水觅食，时儿钻入水中觅鱼，时儿浮出水面抖擞羽翼。
“只要努力，我相信希望总会有的！”少年坚定道。
“很可惜，我不能死。如果你真的很报仇的话？呵呵。”柳妍轻蔑打量着少年忽然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又换过不屑之色，“你算什么东西！我现在一剑就能将你杀死！”说罢，只见寒光一闪，冰冷的剑尖已抵住了少年了喉头。
少年喉结蠕动，骤感一股寒意袭身，那闪动的剑光令其心生怯意，他本欲退却，但仍故作坚强，闭目不视，末了又似无奈妥协，道：“你杀了我也好，这样我就可以和我哥哥团聚了。不，还有我的爹娘。”
“你不是想报仇吗？这么快就认命了？没用的东西！”柳妍将剑收回，对少年的表现似乎很是生气。“如果没有那个本事就不要硬逞强，那样只会被人看笑话！”
“我？”少年怔了怔，不知柳妍因何如此激动，被其骂得有些窘迫。他于是低下头，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松开攥紧的双拳，不停揉搓着衣角。
柳妍望着少年，若要洞穿他单纯的眸子。那里，似蕴含了无尽的痛苦但仍苦苦支撑。而这样的痛苦，就连现在也时常在自己的内心涌现了。良久，她叹了一口气道：“你还是把伤养好再寻思报仇的事吧，这包里有金子，你可以先拿去使用。”柳妍将那包金子甩了过去，正好落在了少年的脚下。“对贫穷的你而言，这东西远胜过生命中的其他。这些钱，足够你用一辈子了。离开丘阳城，带上它另谋生路，你可以很好的活下去。也算是，柳妍淡淡道：“对你的一点补偿。”
少年望着那沉甸甸的金包，弯腰拾了起来，沉沉的，拎在手中很有份量。“补偿么？”少年望着金子又望了望柳妍，“你以为有钱便能杀人么？我哥哥的命就值这些？”少年忽然将那包金子用力掷了过去，金包散开，金条散落一地，在月光下闪着灿烂的光芒，分外耀眼。他神情气愤，颇有几分男子汉的气概。大概是情绪过于激动，牵动血气，既而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哼，还逞强！”柳妍对少年“一掷百金”之举先是有些惊讶，既而充满不屑。
少年并没有反驳，只是坐了下来。他双臂交叉，静静注视着柳妍，对地上散落之金不瞅一眼。
波光粼粼，月色投映于河，染就一片橘黄。潺潺如金帛玉带，泠泠似低语天籁。枯卷莲叶疏影微斜，尽衬清幽之色。芙蓉谢于晚秋，葬高洁于泥，徒留垂莲随风摇曳。
柳妍似已睡去，闭目倚于桥壁。虽是如此，其手中之剑仍紧紧而握。雪山魔女，这个令人闻之丧胆的名字，其容颜于这温柔的月色中竟有一种出尘的美丽。她，真的就那么可怕吗？少年打量着这个熟睡的少女，心中很是矛盾。他其实明白他的哥哥早就丧命于妖狼之手，只是他一直不愿面对现实而已。又或是当他看到女子那绝世的剑法时，倾慕之下借哥哥之死有意接近？但当白天哥哥惨死的画面一幕幕浮现于眼前时，他分明看到该女子亲手用剑送入了他的心窝。他的情绪又开始澎湃，再次握紧双拳，青筋暴绽，终于抑制不住那汹涌的怒潮，自地上抱起一块石头，举过头顶，一步一步朝熟睡着中柳妍走去。
他的每一步是如此沉重，原本近在咫尺，胜却远在千里。而雪山魔女似对这一切毫无觉察。少年一步一步上前，一向警觉的魔女未曾睁眼。终于，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少年抱着石头艰难地走到了柳妍的面前。
“只要砸下去，我就可以报仇了。”哥哥的笑脸又一次浮现于眼前，他在心底不断告诉自己：“快砸下去吧。”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挣扎着：“分明不是她，哥哥早就被狼妖杀死了。”
少年的内心充满了痛苦、矛盾与挣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最后竟大口喘息起来。最后，他在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啊——”
喊声穿透薄雾将静谧之夜搅动，两只休憩的水鸟被惊醒，啪打着河水飞向莲叶深处。
呐喊过后，他顿觉痛快许多，将手中的石头砸向桥壁，火星四射。
当一切复归平静之后，便只剩下了他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少年双手撑住膝盖，躬身而立。
“没事瞎鬼叫什么？”柳妍被费武的这一番折腾惊醒，睁开眼瞥向费武，似乎对眼前一切并不惊奇，既而又深深叹了口气。她并不期待少年解释什么，只是默默地望着他，仿佛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柳妍问道，“错过如此良机，实在是可惜了。”
少年喘息稍定，他并没有抬头，亦没有回答，好似刚才的那一掷之力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或者你想告诉我，你不想趁人不备？”柳妍继续问道，语气中颇带嘲讽之意，“很多时候，无能之辈总会为自己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以掩饰内心的怯懦了。”
“不。”少年似在低喃般，但那声音却分明又如此清晰地传入了柳妍的耳畔。柳妍已没有耐心猜测，等待着少年开口。
“因为——”少年似酝酿了很久方才慢慢说道，声音一如先前般低沉，“因为从第一眼见到你，你的眼神——”少年说着，抬起头凝视着柳妍，“我读出了那藏于灵魂深处的痛苦。”
有些感情，比如痛苦或者忧伤，如同深埋于寒冰冻土中的种子，当春天到来冰雪融化的时候，它便开始破土而出。滋长蔓延，最后将整个春天引爆。
“胡说！”柳妍柳眉倒竖，显得很是生气，“无知孩童知道什么，休在此胡说八道！”
“呵呵。”少年惨然一笑，“我若胡说，你又岂会如此生气？外表看似坚强被冠以雪山魔女的背后，也有着脆弱的一面吧？”少年站了起来，直直盯着柳妍，犀利的目光似剑一般剖开了她的心房。
少年的话如同一道电流般从柳妍的身体掠过，她的双肩开始颤抖，脸色惨白。蚕茧般的伪装一旦被撕开，无异于赤身裸体在光天化日之下。而少年大胆投来的目光，恰似欣赏着她曼妙的胴体。
这句话是如此熟悉，以至于那痛苦的一幕又浮在了她的眼前。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柳妍还只是一家酒楼的丫鬟。因父母早亡，楼主怜之，身体瘦弱的她只能在这里干些苦力。
这一日，一中年客人忽至。那人年方三十，剑眉朗目，着一身月白道袍打扮，袍上绣以白云青龙。青龙腾于云端，张牙舞爪，气势凌人，呼之跃出。此人正是昔日云龙门翼阳七子中的醉阳子苏子厚。这苏子厚性嗜酒，好美色，每饮之必佳人入怀，一醉方休。
苏子厚来后，楼中食客迫于云龙门威名不敢稍加得罪，纷纷借故离去。苏子厚对此状熟若无睹。他并无招摇之意，只是默默走至一隅。刚一坐下，楼主笑脸相迎将该店佳酿亲自奉上。琥珀色的酒水满满一樽。清如甘泉，醉香扑鼻。
苏子厚大赞一声，举樽一饮而尽。楼主正欲重新为其斟酒，苏子厚豪气顿生，自己抱坛而灌，若鲸吁龙饮。顷刻，满满一坛酒被其喝得精光。随即他又抱起一坛一顿豪饮。楼中食客目睹其海量，无不变色，啧啧称赞。
苏子厚每饮一坛，便将酒坛砸得粉碎，他一连饮了十二坛方觉痛快。饮酒方歇，他执起筷箸吃起菜来。此人用餐极为讲究，每道菜只尝一口，觉不多夹。所以店家只得将本店菜肴一一奉上，凡动箸之食立即撤下。
尝遍美肴，他又举起酒坛，接连饮下五六坛这才有些醉意。但今日苏子厚似有心事般只顾痛饮，不言一语。楼主杵于一旁见其表情不悦，担心其愤怒一点即着。恐无意之中稍加得罪，索性退了出来。
如此这般痛饮，约一个时辰后，苏子厚已经酩酊大醉了，伏于桌上开始胡言乱语。楼主见状，亦不敢上前相劝，只得授意店中几个伙计，吩咐他们备好马车，扶送苏子厚上路。
伙计上前，欲合力将苏子厚扶起。此时柳妍正立于一旁，准备收拾桌上残食。哪知不等伙计将苏子厚扶起，苏子厚自己坐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柳妍的玉似皓腕，目光淫邪。
伙计见状，均知趣离开，而楼主亦当没看见一般招呼众人悉数退避。厅中但只剩下了柳妍与苏子厚二人不停拉扯。
柳妍被抓痛，拼命挣扎，但任其大声呼喊也无人答应。那时她才十三岁，早已久浸炎凉之世。绝望之下，她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只闻哧地一声响，苏子厚如野兽般撕开了柳妍的衣衫，露出她雪白酥胸。苏子厚目睹这大好春光一片，极为满意，垂涎欲滴，毫无名门之风，尽显淫邪之态。此时他并不急于下手，而是慢慢地伸出舌头，朝那雪玉似的胸脯舔舐而去。
勿怪人性冷淡，在强横力量的倾轧下，弱小的人们自保尚不得，谁又有那份热心肠去拯救别人呢？所以当柳妍遭受强暴之际，人们的退避自保也就情有可原了。
“求求你，放过我好吗？”柳妍出于本能地哀求道。
这衰弱的哀求似乎更加激发了苏子厚的性欲，他的手开始探向可怜少女的幽秘之处。柳妍拼命挣扎，苦苦哀求。几滴温热的口水自苏子厚的唇边滴落在她的胸口。恶心之下，柳妍直想呕吐。紧接着，苏子厚赤热的舌尖亦贴了上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洪水般将其淹没，她慢慢停止了挣扎，索性睁开眼来，盯着这个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我会记住你的！”她攥紧拳头说道，眼神充满了毒怨。
苏子厚似愣了一下，但并未听清她说什么。不过这些并不重要，丝毫不减他蓬勃的兽性。他的舌头开始在少女的每一寸肌肤上不停尝试，如同品尝着每一道不同的佳肴。
就在苏子厚尝遍“佳肴”，准备豪饮一番时，一道犀利的剑光劈来，一如三年后的她斩切狼妖利爪那般。苏子厚的半截舌头掉落在了少女的胸口，再然后，一个微笑迷人而美丽出尘的女人投映在少女的瞳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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