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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的叶隐尘依旧觉得自己迷离异常,蒙面人知晓自己的身世,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人终究有父母,可十八年的分别,一朝得见,该以何等的心态去平复心中的波澜?
叶隐尘此时与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至少轩辕剑下落不明,牵连着叶隐尘的一举一动。梧桐口中的那位蒙面人武功奇高,并非像是玄天宗之人,而叶隐尘与洛正扬的一战,似乎也证实了这一点。
叶隐尘带着烟雨再次离开少林,一头闯入了江湖。
少林山下有座临仙城,城内一家客栈内,叶隐尘抬起头紧紧的盯着抬脚进门的男子,白袍紧身,额前的一撇头发甚是飘逸,而最让叶隐尘在意的,是男子背上的那柄被不包裹着的兵器。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叶隐尘,走到里面寻了张桌子坐下。
心思玲珑的烟雨转脸看了看,对着眉头紧锁的叶隐尘说道:“怎么了?”
叶隐尘顿了顿,道:“高手!”
烟雨听了不禁笑了笑,道:“江湖中最不缺的就是高手。再说了,他是高手,你也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真气让我压抑,”叶隐尘依旧担心,因为他真切的感知到,男子的出现,轩辕剑和龙眉棍带给自己的感觉再次出现。
叶隐尘想了想,看着烟雨说道:“他背上的,应该是把神兵。”
烟雨此番听了叶隐尘的不禁对男子着眼起来,毕竟神兵之事利害江湖,轩辕剑与龙眉棍的出现皆是伴随着厮杀,倘若此时再有神兵现世,腥风血雨或许不至于,但终究不会风平浪静。
不知何时,男子已经起身,经过叶隐尘身边的时候,脚步的刹那停顿与眼神的片刻停留让叶隐尘微微侧目。视线交汇之际,男子抬脚离开,叶隐尘微微沉思,丢下筷子便跟了出去。
临仙城三里之外,一座陂山上,男子迎风而立驻足观望。叶隐尘身形顿展,脚尖点地,眨眼之间便到了山顶,男子转脸,却是没有说话。
叶隐尘看了看男子背后的兵器,望着男子傲然的面孔,道:“年纪轻轻修为深厚,更是神兵在侧,这江湖的水,虽是浑浊,却依旧可以搅上一番。”
男子顿时侧目,一番打量终于开口,声音淡却深沉:“你是高手。”
叶隐尘听了男子的话笑了笑,他对于男子的身份更加迷惑,刚刚准备开口,却是又听男子说道:“但是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哦?”叶隐尘看了眼男子,缓了缓问道:“你找的是何人?”
男子转脸看了看叶隐尘,嘴角终于露出丝丝笑意,只是着笑意在叶隐尘看来带着睥睨,“枪家高手!”
半年前,中原以北的一门武学世家一夜惨遭灭门,少主离天狗血般的苟活,拜师于隐世田园的老枪客。苦学十年,下山的条件,便是青出于蓝。或许是天赋异禀,亦或是仇恨的催化,离天的枪法近于天道。可是他终究没想到,师傅老枪客所谓的青出于蓝,便是师徒一战,必死一人。
离天葬下老枪客的尸体,背着老枪客守护一生却是未曾动过的银枪,带着成为天下第一枪客的心踏入江湖。他曾在老枪客坟前立过誓,不是枪家高手,绝不会亮出银枪,更不会让银枪沾染无名枪客的血,因此在他手刃仇人之时,也只是随意的捡了把破刀。
其实直到老枪客倒下那一刻,离天方才知晓为什么老枪客身为枪客,却一辈子没有用过枪,只是用木棍代替。也是在老枪客闭眼的那一刻,离天才真正明白老枪客跟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学枪,不代表你能用枪,用枪,便要用最好的枪,而要用最好的枪,就要成为最好的枪客。
离天明白老枪客的良苦用心,他的躺下,是因为自己终结了他的痛苦,他苦苦支撑了一辈子要成为最好的刀客的痛苦。而他的闭眼,是因为倘若那日倒下的自己,这把银枪或许终究只会埋藏在深山。
小枪客的话,让叶隐尘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手持白缨银枪的夜魅。
或许这柄银枪,将会尘封在灰色布袋中,直至离天闭眼倒下的那一刻也不曾现世,这一点离天知晓。老枪客的寄予厚望,离天不能辜负,所以他要成为天下第一枪客。
天下高手如云,这是叶隐尘对离天说的。
少林是天下武学正宗,这是离天回答叶隐尘的。
天下武功出少林,刀枪棍棒十八般兵器,历代皆是不乏高手传承,离天入少林,只求一胜。
叶隐尘看着离天说道:“三日之后,两位剑法宗师论剑乾坤顶,那一日,断剑城或许有用枪高手。”
离天侧脸看了看叶隐尘,转身下山,声音自远而来,“待我下了少林,断剑城再会。”
叶隐尘下了山,看了眼打量自己烟雨,轻轻的笑了笑,伸手牵住烟雨柔若无骨的手,若无其事的往客栈走去。
烟雨的担心瞬间化为羞涩,偷偷的抬眼看了看叶隐尘,笑而无语。
少林的守门小僧每天接待的上山人不计其数,眼前的这人没什么特别,只是,有点冷。
“此乃佛门圣地,不知道施主到此有何贵干?”守门小僧施了个佛礼。
“找人。”离天依旧面淡如水。
“施主找何人,容小僧前去通报。”
离天侧脸看了看守门小僧,没有说话,径直的往里面走去。
守门小僧的呼喊无济于事,无奈之下只好快步跑进去通报。
达摩堂前,守门小僧站在少林硕果仅存的玄字辈大师玄智的身边。
停步,抬头,离天看着玄智,突然间视线转向玄智身边的一位和尚,眼睛渐渐眯起。
“贫僧玄智,不知施主到我少林找何人?”玄智的眉毛斑白,低头之际,宛如一尊不老翁。
“他。”
离天抬手,玄智身边的那位和尚看了看玄智,一步上前,双手合十。
慧通掌管少林三十六房,身兼数门少林绝学,一手枪法更是出神入化。
身为枪中行家,智慧知晓眼前的男子也是用枪高手,高手相见,必有一战。
“学枪八年,求一战。”
离天体内的血液第二次如此沸腾,第一次,对面站的是老枪客。
玄智身边的几位和尚,看着离天的眼神带着佛家弟子不应有的嬉笑。智慧入寺十八年,学枪十八年,虽然从未与人交过手,但是十八年间,却是用坏了三十六杆枪。
慧通看了眼玄智,老和尚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便是一阵让慧通不解的摇头。
武僧将十八般兵器通通抬出来,慧通拿过十八年来,整整用了一年三个月零三天的第三十七杆枪。枪身寒光凌厉,迎着光照流光射出。
离天解下身上的绳索,单手持枪悍然震下,枪尾破开大理石渗入三寸。
一群和尚目瞪口呆,不知道是在惊讶那杆被布包裹的枪的质地,还是在惊讶离天的修为。
拿过兵器架上的一根长棍,离天想到老枪客,一生练枪,终生使棍。他要打开那层布,让老枪客在天上看到那杆神枪的风采。
单臂持枪,离天看着慧通枪出如龙,瞬间手腕翻转。长棍一番前后旋转,在离天双手的挥舞中轰然劈下,尘土飞扬,长棍已回。
慧通一眼看去,手腕轻抖,身体前倾,银枪呼啸而出,枪尖直至离天的面门。
身体向后弯曲,长棍迎头点地弯曲成半弧,在长棍的韧劲之下,离天凌空而起。身体翻转,双手挥舞,离天一个千斤坠,手中长棍悍然挥下。
慧通周身金刚,双臂托枪。
枪棍交汇,木棍应声断裂,慧通单膝跪地,膝盖下的大理石四分五裂。
离天丢掉手中半截木棍,漠然转身拔起长枪。
哐当。
慧通手中的枪一分为三,一为枪头,枪身一分为二。
长枪再次负于背上,离天一如来时那般淡然。
“你是高手。”
这是离天离开少林的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慧通。
默默捡起第三十七个枪头,慧通在众师兄弟担心的视线中离开。
玄智微微抬眼看着落于西山的太阳,轻轻长叹,一声佛号悠远绵长。
自此天下少了一位枪家高手,而佛祖坐下,更是少了一位佛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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