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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王府大门之外已是空无一人。自左良玉叛军占据汉阳这一个多月间,已令汉阳百姓生灵涂炭,一片惨状,再加上昨夜的大火令城区多处被烧,殃及四周,以至于叛军有数百人葬身大火,南门的爆炸波及更大,使得左军辎重,火药,粮草大部分被毁,左梦庚已慌忙率军撤离了汉阳。据唐莺所说,九江的数万叛军已是群贼无首。
左良玉是否在昨夜被杀,看来已经是十拿九稳。城中一夜间已是狼藉遍地,哭喊声遍及何处。
左梦庚的匆忙撤出,使得各部叛军再次劫掠城中百姓。西门处,近百名叛军在城中掳走十余名女子,正往马车上赶。为首一校尉见我们这群蓬头垢面的人赶到后,把手中大刀一立,高声的喊道:“来人是哪部的兄弟?这些女子可是我们抢的!你们要是想尝,就去别处!”
还没等丁怀群说话,我已大声的喊着:“这位大哥,你请放心,兄弟们不要这些女子!”只见这校尉听完眯笑着三角眼,向后发令:“兄弟们,把道让开,让他们过去。”
我大步流星的走到其近前,冷笑着说:“女子我们是不要,但这些马车,还有你们的狗命,老子要定了!”
“啊?”他听完大惊,还没其回过神来,我伸左手抓住了他手中的刀杆,右手对准其眉心猛击一拳。他被打的松开了拿刀的右手,弯腰捂脸,丁怀群飞起一脚正踹在其裆处,这校尉被顿时踹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一把三尖两刃刀已经已经刺入前胸……
他身后的那些叛军顿时乱做一团,叛军中一人摸弓欲射,弓弦还没搭上,就已被隋成龙的一记飞砖砸中头颅,当场昏厥。
丁怀群手下的几十个亲兵也都拔刀冲入对方群中,抡刀便砍,叛军被杀得措手不及,丢下马匹、车辆、女子,四散奔逃。
那十多个被抢来的年轻的女子被吓坏了,都蹲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丁怀群令人将捆绑她们的绳子解开,让她们有家的赶紧回家,没家的速速逃命。
就这样,我们弄来了马匹,车辆,就连路上的口粮,这些叛军都给我们备好了。
我上了马车,一头倒在车厢内,把身子一蜷缩,脑袋枕着胳膊,就把眼睛闭上了。
从昨晚到现在,大家根本没合眼,有军士驾着马车,也有骑在马上的,飞驰一般的出了汉阳府的西门,直奔长沙而去。车厢内甚是颠簸,马蹄声,木轮的转动声,不绝于耳,闭目也仅是稍作休息,根本无法睡着,因为眼下还不安全,左老贼的叛军能否追上来还不好说。
直到了下午时分,大家方才停下来,叛军是丝毫没有跟上来。丁怀群估摸着已出城有五十里了,于是令众人停车休息。
在一片树荫处,大家停了下来,每人分到两个凉馒头,牛皮水壶里的水也是轮流的喝着。与来时不同,这撤退的时候根本没有准备什么吃的,来时牛肉加热汤,去时馒头加凉水。或许只有我们这三个现代来的人吃不惯,而这些军士吃的是狼吞虎咽。这次立了大功的盗贼段仁财,咧着嘴对我说:“本以为营救何大人会是一场无声无息的行动,可没想到昨夜杀的太惨烈了,血流成河,火烧了半个汉阳城,只为了救一个人,林兄弟,你看这值得吗?”
“当然值得,段大哥,你可知什么叫群龙无首?左贼的叛军有十万多人,如今他的人马就是没了首!”
听我说完,他边点头,边从怀里摸出一小细竹筒,递到我眼前:“林兄弟,这里面的东西,我看不懂,是从那群黑衣人身上掉的,所幸被我捡起来了。”
“啊……段大哥,该不会是你把他们的东西也偷了吧?”我忙问。
“哎,这真不是我偷的,就那些人我哪敢啊,是他们其中一个人掉的,当时我就起了恻隐之心,给捡起来……”
我把那小竹筒接了过来,拧开一看,原来是一卷轴,从其表面来看,应该是用羊皮制的,而且是用篆文书写,从年代上来看非常的陈旧。
里面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满是篆文,我也是根本看不懂,但有一个与唐莺披风上相同的标志——烈火祥云。
这唐莺究竟是什么来路,她年纪也就只有二十出头,除了武功十分高强之外,还被人称为城主,而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城,看来或许可以通过这卷轴找到答案。
隋成龙也凑到我近前,笑着说:“林兄,那个姓唐的大美女似乎和你认识,不对!是和咱们几个都认识。”
我不解的问:“此话怎讲?”
“你没看出来,她看咱们这几人的眼神,和看丁将军那群人不一样吗?”他说。
“唉!因为咱们的这头发,这发型,和别人都不一样,说不定人家只是觉得咱们好笑。”我看着他俩说。
隋成龙又问我:“在那鬼府密道里,她对你说了些啥?”
我皱着眉头说:“此地不方便多说,等回到了咱们的地盘再说。”大概有半个时辰座右,大家休息的也都差不多了,丁怀群下令即刻出发,行至天黑午夜再做休息,天亮继续赶路。
路上无话,到了第二天入夜,我们已经进入了长沙地境。一支明军已在距城东门十里的白石桥附近作为接应。当得知何总督与陈丞中在前一天已回到了长沙,我这一路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经过这连日的奔波劳累,出生入死,现在真有一种回到了家的感觉,真是久违了的那种感觉!这一路上的颠簸劳累已经让我腰都直不起了,只能用饥肠辘辘且疲惫不堪来形容。
在我们进城后,东部的城门即刻就关闭了。车厢内偶尔能听闻到城中过往行人、沿街商贩的混杂声。虽然是夜间,但这长沙城依旧繁华。我只叹息何腾蛟总督,对百姓过于仁政,居然没抓壮丁充军,长沙是江南屈指可数的大城,城内百姓有几十万人,而整个守军才一万出头而已。
总督何腾蛟与镇府使徐忠壁两位大人在总督府门前接见了众人,何腾蛟见丁怀群和我也都是安然无恙,非常的高兴,对丁怀群能够率部弃暗投明大加赞扬,因我们连日来路途劳顿,他令众人先在驿馆安歇,明日午时在总督府邸设宴。
徐忠壁大人身着蓝色补虎朝服,头戴镶玉黑乌纱,何总督见了我之后,频频点头,并向身旁的徐大人介绍着。两位大人身旁,我看见了何婉莹,她见我如今平安的归来,笑容浮面,站在父亲身旁,因为人多并没有和我单独说话,离开的时候,我们与两位大人拱手别过,何婉莹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虽然没有言语,但我能看出她那带有丝丝不舍的表情。
到了驿馆,厨子煮了汤面,炒了几个菜,大家吃过之后,就回房间休息了。刚来长沙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驿馆,我当初和彭彪住的那间屋子还是空的,也不他们那边现在怎么样,如今离开也快十天了。
这么多天以来头一次能睡在床铺上,并且能脱衣服睡,身子一躺下去,那感觉真是容不得我去慢慢品味,就已让人昏昏欲睡,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安稳,也实在是舒服。直到第二天上午辰时三刻钟,才醒过来。丁怀群带着手下人已经出发去了卫城兵马司,正式加入了长沙守军的行列。
洗漱过后我来到驿馆门口,街上行人穿梭,车水马龙。本想等到中午时分去总督府赴宴,可就在这驿馆门口的时候我却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冲云观的紫竹道人,记得前阵子在这驿馆门口道长曾对我说,小雅脖子上的十字架坠饰和中土某邪教有莫大的渊源,而唐莺身上那烈火祥云般的图案,不就是个十字形吗。想到这我回房拿上段仁财交给我的那卷轴,上马直奔冲云观……
没一会功夫,我骑马已经来到了观门口,这门口满是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都在此排队等候道士们煮的稀粥。
众道士都在门口忙活,唯见一道服干净,年纪不大的小道士闲在一旁。
于是我下马上前问那小道士:“打扰了,请问紫竹道长可在?”那小道士仔细的看了看我,面带笑容的说道:“原来是您啊,我家师父正在里面看书……只见他回头瞧了一眼别人,压低了声音又说:“您还给过我十两银子呢,我没忘。”
“那就有劳小师傅引路吧”我笑着说。
那小道士带我大步流星的进了道观,在玄鹤宝殿前停了下来。他进去禀报,让我在此等候。
没过一会,紫竹道人手持拂尘从殿内出来,我俩手一抱拳:“见过道长。”
紫竹道人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公子,贫道听闻你去了株洲县为官,想必今日来访是有事而来?”
“道长高明,在下近日得一卷轴,是用篆文书写,里面的内容完全看不懂,想请道长过目,给在下指点一二!”
“随贫道里面请吧”紫竹道长说完,领着我进入了玄鹤宝殿,这殿内供奉着真武大帝十米多高的铜像,两侧是青色的帆布长帘,巨大的桌案之上满是香炉贡品。
我跟随道长来到殿后的一间书房,坐下之后,我便将那竹筒拿了出来,拧开盖子,抽出了那卷轴,交给了紫竹道人。
道长接过卷轴,打开后注目观看,还没看上多久,道长神情突变,开口就问:“敢问公子,从何处得此密卷?”
“在下前几日去了汉阳府,在一群神秘的黑衣人手中拾得此物。”
紫竹道人听完,手捻着银髯,目不转睛的继续盯着卷轴,表情似乎有所领悟,半晌后说道:“此物乃是景教密卷!书写于崇祯元年。”
“道长,这景教是一个什么样的教派?”
只见紫竹道人站起身来,两手背于身后,缓步说道:“这景教自唐朝开元年间,由远在西方的拂菻国(拜占庭)传入中土,唐朝初期的几位君主对景教笃信不疑,当时在长安城内的十字寺,就有大小十七座之多,信众一度近百万人,从此开始便兴盛不衰。直至元朝末年,景教才开始没落。明成化三年,景教被一个来自西域的异人所统治,一夜之间,就由一个数百年的名门正派、变成了杀人不眨眼,夺命不留名的邪魔教派!人称中土邪教。”
听到这儿,我大为惊讶,唐莺一伙人的确是杀人不眨眼,可是我并不觉得他们是邪魔教派。
紫竹道长回到桌案前,继续看着卷轴上的篆文,说道:“相传这个异人精通拼尸还魂之术,所以令教徒滥杀无辜。他的作为犯了众怒,最终景教内的三大法王联合将其击败,追杀他直至关外,生死不明。”
我已经听得入神,这拼尸还魂之术,的确在寒远寺与熙王府的密道中亲眼见到了,原来是起源于景教。
我忍不住的问:“请道长继续告知在下。”
“因景教杀人过多,名声已大不如前,这卷轴所记载,当时中原各门派联合要诛杀景教,人人得而诛之。之前联合击败了邪教主的三个法王也反目分裂,对于各大门派的追杀也是采取了躲避,他们三人分别带领教众隐居世外桃源,分别建立了三城。”
难怪那群黑衣人称呼唐莺为城主,想到这里我继续问:“请问道长,这三城分别是哪里?”
“这三城分别是:冥逍城、双狼城、翎枫城。”
记得在熙王府密道中,唐莺说的双狼城主不会失手,现在来看去刺杀左老贼的就是这双狼城主。
紫竹道人面色冷清的说:“贫道曾在这冥逍城的城主,凌鹤翔手中死里逃生过……”
“难道……道长与他们交过手?”我忙问。
“不错!”紫竹道人点了点头,轻抚银髯地说:“天启二年,当时的武当派掌门人发现了隐秘的冥逍城,随后联合了全真教去攻打冥逍城,结果在一场混战中,我们几乎是全军覆没,仅城主凌鹤翔一人就杀了我们上百人,况且有翎枫城唐剑星赶来增援,他那飞刀实在是厉害……我们败得很惨,贫道也是捡了条命。”
“道长,那次交手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依道长的武力……”还没等我说完,紫竹道长连连摆手:“这些年贫道苦钻救人之道,这武功怕是根本敌不过那些景教的城主。”
我笑着说道:“道长您真是谦虚了”紫竹道人拱手道:“贫道不敢妄自菲薄,只是这卷轴之中,还有阴阳篆文暗语,贫道此时不能解释,可否将此物放在这里,待贫道会通此卷之后,再交还给公子。”
“当然可以了,放在我这一点也看不懂,既然道长想研究它,那就有劳道长了。”
此时天已接近中午,我匆忙的别过了紫竹道长,离开冲云观、回到了驿馆。隋成龙与段仁才已经在驿馆等得焦急难耐,我与他们二人简单的解释了一番之后,三人上马直奔总督府。
隋成龙在马背上说:“咱这次救了何大人,他肯定能重重的赏赐我们,咱们拿着赏钱回县里招兵买马,为的就是保全性命,活着才能有机会回家啊。”
段仁才略微摇头:“我觉得这次营救大人,虽然我老段功劳最大,但那两位将军也是功不可没,俗话说,人多不好赏,我看那,分不了几个银子。”
他们二人的言语我听在耳中,却没进心里,因为我对那卷轴的另外一部分秘密还是十分的感兴趣,或许它与我们这群穿越之人的未来有很大的关系。记得唐莺所念诗句,似乎就是在说我们这些人……
还有两条街到总督府,突见有大批的军士手拿的白色的布带,挨家挨户的发送,而临近总督府门口,这里的军兵则是白布系盔,腰间也缠着白布,出入的侍女也是白绫裹腰,这好像是有什么人过世了,所有人都在戴孝。
并且有十余名军士在门口处架起了五尊号令用的长炮,碗口般粗细的炮眼斜对着天空。
我突然想起昨夜入城的时候,没见到陈丞中,难道是他在保护何大人撤退的时候遭遇了不测?这可不好说,看来只有到了府内才能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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