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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邑县衙，卜向川百无聊赖地咬着草茎，周围两个小吏低着头认真地拨弄着算筹，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儒生提着毛笔在竹简上记录着小吏报上来的数据。
这个山羊胡儒生姓徐，单名一个厚，字伯才，乃是昌邑县衙的主播，掌管一县的钱粮户籍，是县令卜雄的好友。
因卜向川坚持不去学堂念书，又担心这刚刚恢复的儿子又去干傻事，卜雄无奈，只得将卜向川扔进县衙，交给徐厚。
之所以是徐厚，一来徐厚与卜雄至交多年，交给徐厚卜雄也放心；二来徐厚不仅精通算术，对儒家经义也颇有研究，曾位列九卿之一的大司农，只是后来恶了十常侍，避难罢官，在卜雄的帮衬下，屈身于昌邑县衙，成为一个吃朝廷俸禄的县府门长，卜雄将卜向川交给徐厚，有让徐厚帮忙教导之意。
不过卜向川对此却是兴致索然，特别是看到两个小吏对一个简单的加减法都能数算筹数个半天，更是觉得没劲；而更令卜向川觉得无趣的是，徐厚那老头儿竟然也跟自己准备了一盒算筹。
卜向川十分不爽，虽然因为计算机的兴起，大部分时间都用的计算机行进算术运算，但鄙人好歹也是一个经过了国家认证的中级会计师，你拿一盒幼儿园使用的算筹给我是嘛意思？
是故卜向川用算筹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房屋骨架后，便两眼无神地咬着草茎，坐等下班。
徐厚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于好友委托的事情感到十分的无奈，但卜向川是好友唯一的儿子，也算是徐厚的后辈，总不能看着卜向川不学无术。
“贤侄啊，刚才交给你的口诀可曾记牢？”
卜向川斜着眼睛望着徐厚，脑子一热，道：“你是在贬低我的智商。”
徐厚一愣，稍稍一思考便明白了智商的意思，微笑着道：“这么说，你已经将加减法的口诀记清楚了？很好，那我就来考考你，三加七等于几？”
卜向川大怒：“你当我是傻子吗？”
徐厚讪讪一笑：“好吧，我出一个难点的，假设昌邑县要招募两百县卒，每人提供五囊羽箭，每囊羽箭有十支，那么我们必须准备多少支羽箭？”
卜向川低头叹道：“你为什么不说，其中一百人擅长射箭，一人背负九囊羽箭，另一百人不擅长射箭，一人背负一囊羽箭，问需提供多少支羽箭。”
徐厚低头默算了一阵，道：“同样是一万支箭。”
卜向川斜看徐厚：“这种简单的问题你还想这么久，你应该脱口而出才对，你可是主薄诶。”
徐厚感觉脸有些发烧，心中微怒，轻哼道：“那我再问你，“今有人持米出三关，外关三而取一，中关五而取一，内关七而取一，余米五斗。问：本持米几何？”
这个问题出自《九章算术》，即是说：有人带了一批米出三道关口，外关按货物的三分之一收税，中关按货物的五分之一收，内关按货物的七分之一收税，最后还剩下五斗米。问：这个人本来带了多少米？
卜向川眼睛一亮，惊讶地道：“不愧是主薄，原来这么深奥的算术题你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只会加减法呢。”
徐厚摸着胡须道：“老夫曾经位列大司农，掌管全国的税赋粮财，九章算术是必读之物，又岂会只知加减法，咦，你这副表情是这什么意思，莫非你知道答案？”
没有计较徐厚的惊讶，卜向川仿佛回到了那个考试的年代，拿起算筹，沾上浓墨，就地演算，涉及到乘除法和分数，对于习惯了计算机的卜向川来说，心算还是有些难度。
在徐厚疑惑的眼神下，卜向川刷刷刷地写着奇怪的符号，不过片刻时间，便已将答案算出：“十斗九升八分升之三。”
徐厚大惊：“你看过《九章算术》？”
卜向川鄙夷地看着徐厚，徐厚脸一红，差点忘记这小子痴傻了十四年，就算痴傻之前看过，四岁之龄又岂能弄懂这高深的算术技巧？
不过徐厚依旧十分惊疑，这小子痴傻了十四年，一朝醒悟，为何对算术一道如此精通？而且这速度，即便是自己也比不上！
徐厚果然人如其名，脸皮十分厚：“你如何算出来的？”
卜向川指着地面：“自己看呗，五除以六分之七除以四分之五除以二分之三，等于五乘以七乘以五乘以三除以六除以四除以二，等于五百二十五除以四十八，等于10.9375斗，0.0375斗折算为八分之三升，那么10.9375斗也就是十斗九升八分升之三。小子冒昧，没想到徐叔还有这样的算术水平，失敬失敬。”
卜向川的确是因为敬佩才如此说，受到三国小说的影响，卜向川以为汉代人连乘除法都不知道，所以觉得十分无聊，难以沟通，九章算术卜向川也听说过，不过觉得麻烦没有去深入研究。徐厚刚才脱口而出九章算术，足以证明这道算术题跟九章算术有关，那么这个徐厚的算术水平并不像意料中的低劣。
卜向川虽如此想，但徐厚却有种郁闷吐血的感觉，你这小子，这是明赞暗讽啊。
不过徐厚的修养很好，也不计较，蹲在卜向川的奇怪符合前，问道：“贤侄啊，这符号，老夫闻所未闻，不知跟算术有何关联？”
卜向川笑着反问道：“你平时是怎么记数的？”
徐厚到底是精于算术，很快就明白了卜向川的话中含义，大惊道：“你是说，你设计了一种更简单的记数方式？”
卜向川抚掌赞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啊！徐叔比府中家丁婢女强多了，那些笨蛋，总是不明白我说的话。”
徐厚眉目一挑：“老夫学贯五车，岂是那些粗鄙之辈能够比拟的？”
卜向川笑道：“才五车而已，一车能有几卷书？”
徐厚眼一瞪：“这是隐喻，隐喻你懂吗？”
卜向川挥了挥手，表示别扯太远，当即将阿拉伯数字的记数方式给卜向川详细地解说了一次，第一次遇上能够快速明白这划时代言论的人，卜向川仿佛又回到了与好友喝酒吹牛的时候，心情那不是一般的爽啊。
许久之后，徐厚将卜向川解说的阿拉伯记数方式记在心中，赞道：“贤侄竟然能够想出这般新奇的记数方式，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足以跟仓颉相比了。只是老夫疑惑，贤侄是如何想出来的？要知道，这十四年来——”
卜向川眼一翻：“这十四年来我是傻子是吧？”
徐厚讪讪不语。
卜向川双手背负，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这十四年来，我的痴傻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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