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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询问,只是盏茶功夫,姜望就已站在了溯溪县最着名的稳婆门前。
姜望整整衣冠,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嚣张跋扈些。
唉…少爷我这么清秀乖巧的相貌,想要装个狗腿子,还当真有些难度。
“这是苏大婶家吗?”
“这位官人是?”
“在下姜望,城东的刘老爷是我家主人。”
“嗯……刘员外不是住在城西吗?”
“咳,我家主人是刚搬进城的另一位刘老爷。哎,不提这个,我家老爷前日里在城外灵石观烧香,有幸得清灵道长指点,说我家老爷命中有六个贵人,若得贵人相助,家世或可更上层楼。”说完,姜望拿出清灵道人给的单子,将上面所记的生辰八字展示给苏大婶观看。
“所以来寻苏大婶,便是想请苏大婶行个方便,指点一二。”
“清灵道长是活神仙,他的话定然不假,不过随意把别人的生辰八字透露给生人,怕是不太妥当吧。”苏大婶似是有些为难的意思。
姜望闻弦歌便知雅意,自怀中取出五两银子,拍在了苏大婶手上,一副我懂的神情笑道,“我家老爷心思迫切,自然不能亏待了善意帮助之人。”
话音方落,姜望脸色又是一黑,语音森然道:“不过若是有人不识抬举,刻意阻拦,让我家老爷觉着伤心恼怒,我等做下人的也自当好生款待。”
“呵呵……民妇省得,民妇省得。”苏大婶手掂了掂银子,乐得合不拢嘴,自是点头不迭。
依法炮制着又接连拜访了县中好几位稳婆,姜望竟是极为神速地凑齐了对应八字单子的人等讯息,不过等姜望细看着单上所记,不禁觉着有些头大,上至四五十的老伯,下到三四岁的毛孩子,各色人的血都要取到,这可当真是难办了。
左思右想,这可不是一个人能办成的事,还是先找些帮手罢。
姜望在街上四下瞧瞧,便随意找了家街边面摊坐了,点了碗肥肠面,那伙计方把洒满了肥腻大肠的喷香大碗面端上桌,姜望便一把将人拉住,丢下了二钱银子在那尚还泛着油腻的桌上。
“这位大哥,借光问你个事呗。”
“呵,哈,这位爷尽管随便问,这十里八村还真没有我王大喇叭不知道的事!”说着话,这腆着笑脸的伙计手上一扫,桌上的碎银瞬息便没了踪影。
姜望也没在意,“咱们这堂堂的溯溪城中,泼皮无赖耍横逞凶的人物一般都聚在何处?”
……
照那面摊伙计所言,姜望来到了城北大街,沿路打听起一个叫做张三爷的人物,一路走来,姜望发觉这北大街上的铺子,大半都是勾栏酒肆妓寨赌坊,原来是这溯溪一带最为着名的消遣之处。
最后在一个老鸨子异样的眼神中,姜望知道了这位张三爷此刻的下落。
茶馆里,座上那八字胡老书匠正唾沫飞扬地给众人讲着《江湖豪客传》中一众梁山豪杰的故事。
姜望向着小二问清了人,信步向着一间包厢行去,走进厢房,房中正有三人,其中一人蹲坐在椅上,只见其人身形五短,上穿个青短褂下着绑腿黑跨,头发又黄又稀,嘴上留着几缕鼠须,正自砸吧着嘴嗑着瓜子悠闲听书,活脱了的狗头军师样貌。
近旁的两人身上的小坎敞开一半,袒胸挺肚,把胸口黑杂杂的一大片护心毛露在外头,教人一看便知是那心腹的打手。
姜望瞅了瞅这三人,便朝着椅上那人一拱手,“张三爷您好。”说完,也不等答复,径自走到张三爷旁近另一边的椅子,施施然就了坐。
张三爷背后二位正要呵斥,却被张三爷伸手止住,他见姜望打扮鲜亮,心知这身打扮价值不菲,只觉姜望应是有些来由之人。
“不知这位弟兄找我张三有何贵干?”张三爷拱手问道。
姜望伸手入怀取出十两银子,放在左手边的茶案上,“小弟有桩小买卖,想找张三爷借几个人手,只需一日,这是定钱。”
张三爷看到姜望从怀中拿出十两银子拍在桌上,神色一动,只盯着姜望鼓囊囊的胸口,皮笑肉不笑的干笑两声,冷不丁说出句话来。
“并肩子,不亮个万儿,递个门坎?”
“嗯?”未曾想张三爷竟丢出句走江湖的切口来,下九流里有句黑话教作“扑风爬寻走沙子,劈党搬石开条子。”说的正是绿林道里六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似姜望这般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闲人却哪里能听得明白。
“好说,好说,生意嘛,怎么都好说。”张三爷心下已是有了底,便暗中示意打手去堵了大门。
姜望虽然见识不广,但人却不呆傻,此刻早已是看出了不对,连忙站起,可门却已被一条彪形大汉堵住,过去不得,只能连连退步到了一面墙边站住。
“张三爷,这是为何?”姜望强自镇定,心中却是明白自己高看了这班草野地蛇。
“哪冒出来的小雏,跟爷爷我这装蒜,十两银子就想指使爷爷,且把怀里银子都掏出来瞧瞧!”张三爷哈哈大笑,这小子已是囊中之物,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既然露了财,便把银两都劫了,人绑出城去埋了便是。
一人堵门,另外二人朝姜望合围而去。
此时厢房之外,茶馆大堂中那说书匠一拍手中醒木喊了声咄,“这回书说到,母夜叉孟州道卖人肉,那孙二娘正待以麻药放翻了武松三人,好掠其性命,作那油花花的人肉大包子……”
厢房之内,张三爷与打手一人抄着一张椅子慢慢朝着姜望围拢过来,正要手到擒来,张三爷眼前一花,只见姜望背向墙壁一靠,整个人贴在那面墙上,竟是慢慢化进了墙面,一口茶水下肚的功夫,整个人便从墙边消失不见了。
张三爷三人面面相觑惊诧莫名,都到那墙下琢磨人是如何不见的,此时却听厢房门口飘来一声讥诮轻笑。
“呵——!张三爷还想从墙里把我挖出来不成?”
却是姜望过墙到了另一则的厢房,未曾理会房里几个老乡绅惊惶的眼神,而后一路轻松地走回了厢房门口,开言讥讽。
那两打手正要冲上前去捉拿,姜望连忙作势要走,张三爷却伸手止住了手下,却见他眼中神色一转,干笑着冲姜望一抱拳道,“被银子晃花了眼,却没窥出兄弟有真手段,今日是张三的不是,兄弟有何说道,张三尽数接下便是。”
姜望反复探究着张三爷的神情,觉着不似作伪,才再进了厢房,从怀中又取了十两银子,与先前的十两并在一处,“只是想从三爷手下请几个弟兄撑撑场面,这二十两算是定钱,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张三爷大笑,即刻着一打手回去点人,“兄弟爽快,张三也不矫情,事就这么定了,还敢问兄弟一声高姓大名?”
“小弟会县姜望。”
茶馆大堂内,说书人呷下一口茶,捋了捋八字胡,悠悠言道,“峰回路转,武都头十字坡遇张青,却说那武松竟放过了孙二娘,与孙二娘的丈夫那菜园子张青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姜望领着十来个泼皮小厮出了茶馆大门,径自离开。
从临街的窗子看着姜望走远,打手中一人向张三爷问道:“大哥,今次怎的如此好性子?都不似你的做派了。”
张三爷捧起一杯茶,边饮边道,“知道些什么!早教你们多留意些江湖消息,只知道窝里打滚地上耍横,成得了什么大器!”
“早些时候绿林道上就有风传,大野之中凭空多了好些个陆地神仙般的人物,似乎各个皆有非凡手段,偏还爱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侠事,不少涂炭一方的恶怪大妖都给灭了行迹,捎带着好些山寨匪窝也遭了秧,后来有些个沉不住气的刺头结了伙设下埋伏,却让人给端了锅,现下各条线上算得上个人物的都敛了锋芒,估摸着也是怕稍有个不慎,便让人给顺手掐了秧子。”
“老大的意思是,这姜望,亦是那陆地神仙般的人物?”
“管他是不是,他既有手段,我们不惹便是。”
“嗯,晓得了。想不到清灵道长这般的神仙人物,如今竟也不稀罕了。”
“清灵子?你以为他是哪路好货色,好些咱们盯上的外地肥羊,无端端进了那灵石观中便再不出来,他能脱得了干系?哼,披着伪善嘴脸,却不知背地做着什么腌臜事!相较之下,我们这般人等,可要干净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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