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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晴天,零云点缀,
人似流水,车如马龙。
自天边而来的长河,将这座喧嚣的小镇一分为二,两边屋宇,鳞次栉比。
蜿蜒的石板街道,古老,旺盛,有时静的像两个睡美人,有时却不安分的像一双开屏的斗艳孔雀。
小镇有家酒楼,明晃晃的金子招牌赫然印着“鸿来酒楼”四个大字,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生意自然是好。
放眼望去,食客满座,斗酒划拳,如鼎水之沸,唯独一张酒桌,坐有三人,却喧而不语。
这酒桌正位,坐着一个出尘脱俗的青衣女子,天生傲骨,冷艳贵气,像一杆冬霜下永不褪绿的青皮竹,她右手边放着一对鸳鸯宝刀,腰间挎着一丈软蛇鞭。青衣女子左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色雪白,背着一根哭丧棒,右边坐着一个奇怪的女子,穿着打扮,与白脸男子如出一辙。
酒楼中自然也有卖唱的姑娘,趁着满满登登的客人,赚几个赏钱。
“那夜里风雷雨阵阵,却把我吓得魂飞身子滚,直冻的我脸青心寒又发冷,爹爹他莫名枉死做鬼魂,叫孩儿我怎安生,怎安生,老天你眼拙为何不把贼人惩,直教人一声声怨你不做好人…….。”
卖唱的姑娘眉清目秀,梳两条小辫,手中抱着一把破旧桐木琵琶,唱的真切。
众人有聚精会神听的,煽情的竟不自觉湿了眼圈。
青衣女子三人也听的全神贯注,可是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无论同情还是赞扬。
姑娘唱完,也不自主哽咽起来,低声啜泣。
“啪!”一个脑圆肠肥,膀阔腰粗的酒鬼怒拍桌子,喝道:“真他娘的扫兴,老子喝酒,你在这哭丧!”
一个头戴万字巾的秀气书生质问道:“吴老二,你这泼皮,莫又在这耍酒疯,孟子曰:“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是所谓,仁也,恭敬之心,人皆有之,谓之礼也,你怎可去谩骂一个无依无靠,落魄流浪的卖唱姑娘?”
吴老二骂道:“关你鸟事!吕秀才,你少跟老子又讲什么孔什么曰,孟什么说的,都是些狗屁!”
书生不经意道:“不听秀才言,吃亏在后边!我看你这辈子真个儿是短命鬼相!”
吴老二一听这话,掀翻桌子,抽起一条板凳,猛朝书生劈来。
众人见状,惊慌失措,几个食客一拥而上,抱住吴老二,夺下长凳,劝了几回。
吴老二气愤难消,边走边骂道:“穷秀才!死秀才!敢管老子的闲事,看我不抽死你!”
“哎呦!”
吴老二弯着身子,捂着脑袋叫疼。待他抬起头来,眼前挡着一个瘦弱的少年,少年面无表情,目光冷峻,也不过二十来岁,两条眉毛却白得像是冬天的早霜,身体直的像颗松树,精神气足。
“闪开,你个挡路的狗!”吴老二吼道。
白眉少年依然不动,站如青松,稳若泰山。
吴老二狠劲一撞,自个儿却被撞飞至店中,摔破桌子,打碎酒碗。
店家听得磕撞声,走出屋内,把两手一锤,心疼道:“我的个爷爷哟,今儿个又摔破桌碗,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有吃酒的客人,见大汉身子这般魁梧,却被一个瘦小的少年撞飞,不禁嘲笑道:“吴老二,你连个病秧子都斗不过,还敢跟我打赌,能把我家的柳树连根拔起,竟是胡吹!”
话一说完,店里的人都哄堂大笑。
吴老二听得众人一阵笑,自觉咽不下这口气,两口袖子一抹,狠狠抓住这少年,使劲往上提,谁知,这少年像是被钉在土里一样,动也不动。
吴老二急红了眼,撩开衣襟,从裤腰里摸出一把剔骨刀来。
众人见吴老二急了,慌忙劝解。
吴老二晃着身子,不间歇的打着嗝,泛出一股酸臭酒味,指着众人,骂道:“把你们个挨千刀的,谁要敢管老子,老子就宰了他!”
这话说完,谁还敢多言,都只顾吃酒,却替那少年捏一把汗。
吴老二来势汹汹,手拿剔骨刀,猛然劈向白眉少年。
白眉少年死死瞪着吴老二,突然,那只拿着剑的手,略微一转,一道弧光划破长空。
剑自下而上,从吴老二的脸上闪过。
霎时,吴老二的脸,从天门穴泻下一股细流而下的血水。
“杀人了,杀…….”
不待嘲笑吴老二的那人,喊出第五字,白眉少年早已闪到他面前,剑如行云,顶着他的喉咙。
酒楼立刻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成了哑巴。像是走进入殓房,前一刻说笑的人,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
可是,青衣女子三人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恐惧,也不惊讶。
吃酒的客人都慌忙起身,正欲离去,白眉少年冷冷喝道:“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若是我看见哪个桌上有剩下的饭菜,就让他以后到阎王殿里去吃!”
这些人便又乖乖坐下,谁也不敢说话,手指也不敢动。
“吃!”白眉少年怒喝道。
食客慌忙都拿起筷子,狠劲猛吃。
店家给小二使了个眼神,小二抖着腿,强挤眼睛,冲着白眉少年拧笑,盛一碗酒,斜着身子,缓缓走来。
白眉少年只把手,轻轻一拨,一枚金钱镖早已飞出,打飞酒碗,他又顺势飞出一柄短刀,“档”的一声,插入店小二身后的铜柱,吓得店小二魂飞魄散,细眯眼变成斗鸡眼。
酒碗稳稳地端坐在刀上,没有一丝晃动。
店小二回过神,斗鸡眼又变成细眯眼,笑嘻嘻的走来,刚一张嘴,正说出一个“对”字,“啪!”,白眉少年,一巴掌抽出。
店小二眼冒金星,口吐鲜血,“匡”的一声,跌到酒架,打破酒坛,酒洒了一地。
“不要说废话!瞎子都看得出人满了!”白眉少年斥道,然后掏出一锭明晃晃的银子。
店小二无辜的摸着脸颊,暗自叫苦,心里嘀咕道“他怎知我要说,对不起客官,人满了?正欲起身,被店家一把抓起,又是揪,又是打,又是骂,只叫店小二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只可惜店小二,整日招揽卖笑,却还是被狗眼看低。
很快,小二便麻利的从客房中,挪出一张酒桌摆上。
白眉少年把银子摆在酒桌,叫些酒菜,独自吃着,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店家见那明晃晃的银子摆在眼前,恨不得银子就是自个儿的亲爹,三步并作两步走进白眉少年,咧笑道:“客官,这,银子,您看?”
白眉少年,盯着店家冷笑道:“你真的想要?”
“钱自然是好东西,谁不想要?”店家笑道。
白眉少年,两根手指把银子一夹,轻轻一掷,这锭银子,便死死黏在店家脸上。
店家狠劲扣银子,银子却动也不动。
店小二见状,慌忙去拔银子。
谁知,银子没拔掉,店家又是狠脚一踹,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
小二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店家拔不掉那锭银子,任凭自己脸往墙上磕撬,银子始终稳如磐石。
“叮”,青衣女子飞出一粒花生米,撞上银子,银子飞了出去,陷进店家后边的墙里。
店家慌忙去扣银子,还是动它不得,直扣的他脸腮发红,只把个屎尿都差点,蹭了出来。
“呼!”银子从墙中飞了出来,被白眉少年,吸在手里。
店家有些无奈,自言自语低声道:“这银子,还不他娘的早晚是我的。”
“在给我,弄一间上好的厢房!”白眉少年面喝道。
“客官,这上等厢房都满了…….”店家赔笑道。
“我说有就有!”白眉少年斥道,然后又摸出一大锭银子。
店家慌忙吆喝小二,去挪一间上好厢房。
小二瞄了几眼厢房,唯独只有一间屋中有人,于是敲门入内,把原委诉说,房中主人放下手中书卷,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岂有此理!真个儿是个见财眼开的穷掌柜!”
这厢房的主人原是个文弱书生,本打算上京赶考,故而在此投宿。看店家如此欺人,见钱眼开,愤然下楼,欲来评理。
谁知,刚说一个字,书生的万字巾,早已被白眉少年的剑穿了一道口子。
书生回转头去,白眉少年若无其事的端坐在酒桌,好像根本就没走动过。
“好身手!”白脸男子低声赞道。
青衣女子瞟了白脸男子一眼,嘴角只是轻蔑一笑。
众人擦了擦眼睛,吓得目瞪口呆。
书生摸摸帽子,又摸摸脑袋,感觉撞了鬼,头也不回,上楼收拾了行礼,撒腿跑出客栈。
“谁是向天合?”
待这话还未说完,已走进两个大汉,一个手拿开天鬼斧,一个身背鹿角双钩。
白脸男子淡淡一笑道:“看来今日倒省些力气了!”
青衣女子冷笑一声,道:“未必!”
手拿开天鬼斧的大汉道:“大哥,其实也不用问,向天和有两条白眉,咱们见着白眉的杀就是了。”
白眉少年冷冷回应:“我就是向天和!”
背着双钩的大汉的大汉喊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白眉少年冷笑道:“我正要找你们,却不想你们自己送上门来!”
身背鹿角双钩的大汉道:“向天和,你若是打消那一万两黄金的念头,咱们还是江湖道友!”
向天和嘲讽道:“就凭你们也想得那一万两黄金?”
“大哥,咱还跟他啰嗦什么,只管劈了他了事。”
待向天和话语刚落,这急性大汉便已劈出鬼斧。
向天和不慌不忙抽出宝剑,然后漫不经心的又回到剑鞘。
血便像是帘子般,从大汉的脖子溢出。
身背鹿角双钩的大汉像是见了鬼,抖着腿,啰嗦道:“看来,这一万---一万两黄金,是----是你的了。”
说完,身子不由主的退着,等到磕着门的时候,一个撒腿就不见踪影。
白眉少年喝了一口酒,不经意道:“要杀我的,怕是不止他们,既然三位来了,又何必客气!”
“要死也要吃饱了些,免得做了刀下鬼,又做饿死鬼!”白脸男子嘲笑道。
““竹叶青”褚碧男,“黑白无常”断浪,“无常神婆”孟三娘。”白眉少年道出了他们的名号。
青衣女子走进白眉少年身旁,冷冷道:“你就是人称“剑无残影,白眉无情”的向天和。”
白眉少年回道:“不错。”
青衣女子傲慢道:“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白眉少年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青衣女子道:“因为你说一不二,为了这四个字,你连你老子都杀了,天下还有谁比你说话更算数!”
白眉少年冷峻的脸,突然变得骄傲,变得酥软,不屑道:“现在,你可以问了!”
青衣女子问道:“杀了四象门二掌门吴问天一家三十六口的人是不是你?”
“是!”
青衣女子又问:“杀了登州十二个孕妇,为做药引子的人,也是你?”
“是!”
青衣女子再问:“杀了泸州,人称铁面断官郑文公的人还是你?”
“是!”
青衣女子道:“我问完了。”
白眉少年轻蔑道:“你想杀我?”
青衣女子道:“不错!”
“哼!”白眉少年依然傲慢,嘴角轻蔑一哼。
但是,眼珠却像被锁住了一样,死死的盯着青衣女子。
没人看见白眉少年是怎么死的,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快的刀。
客栈的人放佛都变成了死人,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像是一具具的僵尸。
突然,一个活人窜了进来,这人面目狰狞,像是个鬼。
他在青衣女子耳边嘀咕几句,青衣女子沉默片刻,点点了头,白脸男子和那个奇怪的女人身形似箭,片刻不见踪影。
青衣女子付了酒钱,又另外摸出一锭银子,轻轻一甩,这银子便飞到卖唱的小姑娘怀里。
小姑娘害怕的蜷缩在角落,待她抬起头来,却不曾看见是哪位好心人给了赏钱。
客栈的死人,又一个个奇迹复活。
“我把这些个天杀的,这叫我这生意可怎么做啊!不到一天,店里就死了两人,真他娘的晦气,晦气!”店家气愤道。
不待店家话说完,他便飞奔至白眉少年的酒桌,一把抓起两锭银子,大笑道:“银子啊,银子,你还不是到我手里了。”
酒楼又恢复了喧嚣,变得欢呼雀跃,猜拳斗酒,谩骂吆喝,还有哭丧的嚎啕。
且说这青衣女子,名唤褚碧男,是酆都城主褚天君的义女,只因她歹如青蛇,又常年穿一身青衣,江湖名唤“竹叶青”,手中一对鸳鸯刀更是无敌。
白脸男子和那奇怪的女人,是酆都鬼城的两大长老,只因白脸男子白天脸是白色,晚上脸是黑色,因此绰号“黑白无常”,手中使得一根哭丧棒。
哭丧棒来夜猫叫,只叫人过奈何桥,江湖中人无不闻风丧胆。
那奇怪的女人便是黑白无常的妻子,用一条招魂索。
招魂索出无对错,阴曹地府会孟婆,不知又有多少英雄豪杰葬于此索。
黑白无常和无常神婆,是一对生死夫妻,二人穿着打扮,相差无异,所以他们两人合起来,有另外一个名号,唤作“地府鸳鸯”。
“驾,驾,八百里加急,前方众人让路!”
一个头戴金盔,身穿铠甲的军人,骑一匹黄骠马,远远吼道。
待这人走进时,他脸上有些血迹,盔甲也破了几分,显然是刚从战场厮杀回去报信的。
若不是战势紧急,他断不会从街市穿过,因为打这能省掉很多路程。
黄骠马后,有三个人,正在赶路。
这三个人,真是竹叶青褚碧男,黑白无常断浪,无常神婆孟三娘。
突然,酒楼门口被一壮汉扔出个十来岁的女孩。
这女孩满脸油垢,衣衫破烂,是个小叫花子。
小叫花子,被狠狠一摔,起不来身。
“不好,”军官大叫,慌忙拉住马缰,黄骠马顿时仰身嘶鸣,两腿踏到云上。
但马蹄铁掌,却似千金大鼎,直压下来。
军官想调转马头,已经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褚碧男,从腰间抽出软蛇鞭,这鞭原本只有一丈,可被她轻轻一甩,竟如盘着的竹叶青伸展开来,弹出五丈,又如闪电般一现,藤蔓般一卷,小叫花子已在她的身旁。
军官看了看褚碧男,只做了一个揖,会心一笑,又快马加鞭,飞速离去。
褚碧男连那军官,看也没看,径直走进刚才把小叫花子,扔出的酒楼,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
然后,走到一个大汉面前,冷叮了几眼,厉声问道:“是你把她扔出去的?”。
大汉不屑道:“老子喜欢!”说完,一张油嘴深深咬住鸡屁股,右手按住鸡,左手狠劲撕扯,恨不得把整个鸡,活吞下去。
“啊!”
大汉的左手掉了下来,鸡也掉了下来。
一桌丰盛的菜,小叫花子一辈子也没吃过的菜,现在摆在了她的面前。
小叫花子盯着褚碧男,眼睛里的泪光不断的浮动,跳跃,瞬时就涌了出来。
她紧紧的抓着褚碧男的手,喉咙却只是“呃,呃”的发声却喊不出一个谢字,原来她是个哑巴。
她兴奋的跳到桌子旁,尽情的吃着这些菜,因为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好吃的,她又深情的盯着这个姐姐,因为谁都没有给她买过这么多好吃的。
待褚碧男离去时,小叫花子一把抓住褚碧男的手,不想让这个姐姐离开她。
褚碧男把小女孩的手狠狠一甩,快步走出客栈,等她走出客栈的时候,脸上看到的不是多情,却是冷酷。
她实在是有些孤高自傲,但却又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像是做了好事,心却跟石头一样僵硬。
小叫花子也不吃东西了,大步冲出客栈,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大姐姐离去,湿润的眼神,似乎有些绝望,她跪在街上,一直磕头,放佛认为这个大姐姐,就是观音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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