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善民 > 第四章 张律师和他的活动

?

  陈卫平把材料看完了捡好了,然后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问有什么事,张说没事,是到船厂调查顺路去公司看一看,却又说有客户反映金丽公司原先的格式合同有三处霸王条款,还说有时间碰头议议,末了问:“陈总你今天有空没有?”陈总说:“我今天要去趟高州,有什么事?”“哦,那就算了。也没啥,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咱们活动一下。”

  请注意,时下这“活动”已是一个代名词。陈总虽说还没跟张律师一块儿“活动”过,却也知道它的内涵。

  然而他却不知道,张律师的“活动”乃是与时俱进的,以前指的是喝酒,后来是指进卡拉OK,现在一般指的是钓鱼要么桑拿。

  张律师是金丽公司的法律顾问,是彭红旗力荐的。

  他俩也是由于案子认识的。前年金丽公司有个当原告的案子判了,却迟迟执行不了,弄的旗伢隔三岔五地往法院里跑,负责执行的是一位法警,回回不是说忙就是说找不到被执行人,旗伢呢拿他没法子,干着急。在一次酒桌上,他偶然遇上了张律师,闲聊中就说把那个案子托付给张律师,不曾想张律师稍稍一活动就搞定:钱拿回了。

  话说这位张律师,原本是农机修造厂的一名工人,由于懒没师傅肯带厂长就安排他搞内保,结果他又偷厂里铁卖被发现为此厂里给了他一个开除留用的处分,再后来因他能说会道,厂里就叫他出外讨款(当时的“三角债”乃全国性的通病),不过这一回他还真的显示出了过人之处,连多年的老债都让他给要了回来。能人呀,有件小事儿你就可以看出他有多机敏:那天早上买烧饼,他拿一元钱人家给他两烧饼,见到人围很多于是就将烧饼往背后一放,另一只手在案板上直拍:“快点喂,我要上班。”那人立即又递了他两个。

  改革开放以后,他花700元钱报了个法律函授班,两年半时间得到了一张法律大专文凭就去报考律师,也真亏他用心,第一年没考上,第三年就正好取了。好在律师也不问出身也不须政审,只是到司法局公律科填几张表,然后交上几张照片和大专文凭,过不多久便得到了《律师资格证书》和《律师执业执照》,堂而皇之地成了一名执业律师——一夜之间蓝领成了白领。真是海水不可斗量!

  初夏的阳光照在水杉树上,那些刚刚冒出来羽绒般的嫩叶显得特别的翠,彷佛被风一吹它就会散落。树上的鸟儿唧唧一阵子便销声匿迹,树下面蛙声却此起彼伏,过道两旁的小草不知不觉窜的老高,这里没有种花,居然有野蜂四处乱舞,这是一个万物都在蠢蠢欲动的时节。

  下午五点,陈总接到张律师的电话,告诉他吴汉桥的案子已经“摆平”。言下之意,接下来当然是要“活动”一下罗。于是紧急磋商了三句话,就把“活动”地点落实在梦特娇。

  挂了电话,陈卫平忽然觉得,紧张了好多天也是该放松一下。不过说起来有些惭愧,鼎鼎有名的梦特娇开张都快一年了,他这么大个老板却只进去过两次,这是第三次。

  吴汉桥是公司的一名职工,前年市工会组织的“行业比武”他还得过粉墙第一名,去年十月份因骑车相撞与人打架,对方也姓吴,外号吴麻子,学过三门桩(岳家拳初级套路),这麻子只一拳就把个吴汉桥的鼻梁骨打成骨折,后来经法医鉴定构成轻伤。

  打官司了。这种刑事自诉案件本来与公司无关,可是他陈总偏偏愿意多管闲事,于是就叫公司的法律顾问张律师做他的代理人,代理费当然只是“意思”一下。

  案子是以当庭调解方式结案:被告已经出了2000元医疗费,余下什么误工费营养费以及后续治疗费11000元在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原告刑事部分撤诉。

  此后,过去了好几个月,余下的那11000元竟分文未给,因为刑事部分已经撤诉,所以案件就由刑庭转到了执行二庭,恰好轮到林庭长手上。

  张律师跟他是铁哥们儿,这自然是个万幸的事。

  林庭长了解的情况是:吴麻子除了那辆破车什么也没有,是一块腊肉皮,那2000元钱据说还是他姐为了怕他坐牢帮他出的。

  其实,这吴麻子过去也算是个“人物”,做糕点的老板,云片糕做的特好,据说后来也是叫“二八杠”给毁了,传言他最后一夜买了五个马——至今那些知情人士还在笑他“五马分尸”。

  晚上六点半,旗伢开车把陈卫平送到梦特娇门口。

  张律师和林庭长还有一个小刘法官,他们早在二楼“红塔山厅”等着的。

  林庭长个儿不太高,肤白五官端正只是稍稍有点谢顶,据说一年前他还是经济庭庭长,说是出了点儿麻烦被调到了执行二庭搞副庭长。

  这梦特娇就座落在繁华的人民路上,气势宏大,装潢别致,外面场儿极尽奢华,里面却有些许神秘色彩。听说是福建老板投资的,一楼二楼全是餐厅,不过他的主要营业场所却在地平线以下——底下一处人防工程,现在被改造成豪华洗浴中心,所以来这里的人们往往吃倒是其次,主要是“休闲”。

  今日是林庭长点的菜。菜比较简单,以油焖大虾为主另加几个小炒,酒喝的是劲酒。

  喝酒当中,林庭长汇报了案件的执行情况:“对吴麻子的司法拘留经分管院长批了,正要对麻子进行羁押时,正巧得知麻子在长江食品厂里有股份,于是下午我们就赶去找该厂的法人代表做笔录并顺便下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这不,就在你来之前麻子来电话,说明天送钱来,我考虑今天是周末,干脆叫他星期一上午去。”

  对于陈总来说,这种不上斤两的事儿有时候比正常工作还要闹心,所以听得此言,心里有点窃喜,但是他的赞美却有点儿过头:“好,好,林庭长真是个干事的人。说实在话,江城官员要是都像你这样实干的话,什么招商引资建设中等城,恐怕都不会是空话。”

  “过奖,过奖啦。个个像我,只怕是餐饮娱乐业火爆罗。”说着他自己也笑了起来,只不过笑的不够自然。

  陈总一下摸不准他是谦卑还是自嘲,就说:“我这个人呐,喜欢调皮捣蛋的人才,不喜欢老实巴交的庸才。我最讨厌把唯唯诺诺当做谦逊,把庸庸碌碌当做虚心。”

  听了陈总的话,林庭长立刻眼睛一亮,端起酒杯跟他的碰了一下:“看来,我们的陈总不愧是个帅才。”

  张律师此时也不甘寂寞,他竖起食指对林做敲的状态:“人才啊,正儿八经的法律本科。陈总你也许还不知道,你莫看那些法官们个个儿冠冕堂皇,其实他们大多数跟我一样,半路出家的。”他倒有些自知之明。

  林庭长扫了一眼小刘,忿忿地说:“法官的门槛儿实在太低,简直令人发指,一个刚从泥巴田里爬起来的村支书,提个副镇长又当几年镇长,接着就调到法院来,就他娘的当院长。”喝过一口彭主任敬的酒,把酒杯一墩,“操!人家外国一个法官得学七到十年法律,还得通过严苛考试取得法官资格,我们的院长,一天法律没学,懂什么呀,还大法官,狗屁!”

  陈总觉得这牢骚好像有点儿针对性,他是绝对不会趟任何浑水的,于是连忙举起酒杯:“如今稀罕事儿多,见怪不怪,来来来,一声叹息莫如一醉方休。”

  牢骚归牢骚,饭局还是草草地了了,比平素的饭局至少要快两倍。

  晚餐结束,旗伢随即开车送小刘法官回家,陈总已吩咐他直截回去别来接自己。

  陈总陪二人下到了地下室。

  三人先在服务台各领一样物件——皮筋串的一个牌子和钥匙,经过一个道侧门到里间,里面有几排铁柜,照钥匙上的牌号打开柜子,然后脱光衣裳放到柜里,钥匙套在腕上再掀开厚厚的布帘进到里间。

  大池子里冒着腾腾热气,已经有七八个人在那里面泡着的,池子上面并排摆着六七张小床,有服务生在给人搓背。客人都是先在池子里泡着,只要有人起身立即会有服务生过来,问是搓背还是桑拿。

  泡了半天,陈卫平本来想去桑拿的,见张林二人选的是搓背,他也只好随了。

  搓背又分里间和外间,外间由男生服务,里间则是女生服务。尽管他二人进了里间,大头还是在外边的一张案子上重重地躺了下去。

  搓背搓的十分耐心仔细,大头觉得舒服极了,似乎把连日来的疲劳都一股脑地给搓掉了。虽然偶尔有点痒。

  搓完了背,服务生递给他一条大浴巾并引他到另一个大厅。

  大厅里光线暗淡,隐约可见几排垫着毛毯的躺椅。他在前排一张躺椅上坐定过后,用刚刚适应过来的眼睛一扫,一大片脑袋中一个似曾相识的脸孔让他大吃一惊:这不是那位“左”出名的大人物吗?他迅速调转他的大头,转而去瞅茶几上的口香糖。这时他立马想起一句网络语:“纳妾不可以,包养有风险,公款嫖娼正时宜。”

  此时,朦朦胧胧的大厅里烟雾缭绕,正面墙上一大屏幕液晶电视,在放些乱七八糟的录像。

  等候了好一阵子,才见有服务生进来,是将客人逐个导引的,大头被引到了11号房。

  按说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可踏进房门时,他还是吃了一惊:一个近乎赤裸的女子站在那里卖骚弄姿,样子却像是秀身材。

  门关了,陈卫平还局促不安地立在那。女子却笑盈盈地轻飘飘地过来了,嗲声嗲气地:“嗨,先生好。”伸手就要摘他的浴巾,他轻轻挡开了她的手。

  狭小的空间里,除了一个小柜子,再就是一张按摩床了,薄薄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怪怪的香气。

  感到身心疲乏的大头俯卧了下去。女子插了门,白皙的手儿便在他的身上按摩起来,手法倒也有几分熟练,只是一会儿工夫却变作游蛇般的抚摸,纤细的手指直往里钻。他是怕痒的,所以显得更加的拘谨。

  停了片刻,见女子有罢手的意思,大头又只好翻转身来,警惕地看着她——这里执行着另一套逻辑:猎食者害怕起被猎食者来。

  “哥,你是怕我吃了你吗?嘻嘻,”嘻笑的嘴巴跟着就凑了下去,“我今天还真的有点儿想吃呢。”

  “不不不。”大头张牙舞爪,明显失态。

  “去!一点儿也不幽默。”女子清脆地拍了他大腿一巴掌。

  陈大头却神经质地坐了起来,原来,他已瞥见那粉嫩的酥腹竟然纹身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鲤鱼自上而下地游着,鱼头已经伸进了细小的裤头里,细嫩大腿的另一侧纹着只青蛙。

  “不许看的。”小手儿做出了蒙眼状,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裤头一撸,毛都露了出来,旋即她又伸过手来从浴巾外面去抓捏,“嘿嘿嘿,还害羞呢。”

  老是不见进入状态,女子于是摆出一副淑女的姿态,含情脉脉地:“大哥呀,人生如梦,转瞬百年,名利都是过眼云烟,只有快快乐乐过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呀,你说是不是?”

  大头这才注意到,小女子还是蛮有姿色的,于是就拉起了细嫩手儿,问:“刚才在大厅,我看见有个老头儿,也是你们的服务对象?”

  “嗯,应该是吧,工作嘛,不过我还是不喜欢过于成熟的男人。”又拽一次浴巾,“像大哥这样子才合适。”

  陈卫平感到胃在动,好像有点东西要跑出来,他斜耷着大脑壳,紧闭着双眼,一副三年没睡醒的熊样儿。

  女子还不死心,又挑逗说:“哥,假如在外头玩儿,你夫人会知道吗?”

  “哼,自家米坛的米,能没数?”大头好像不太耐烦,回她冷冰冰的一句。

  其实,女子的问话在逻辑上属于一种悖论,即:无论大头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都会得到一个结论,她都可以说“那就试试吧”。

  万万没想到,大头无意中戳穿了她的悖论——女子终于没讨到“试试”的接口,于是快速做出初步决断,眼前的这位,准有功能障碍。

  她再也不想浪费时间,很快,脸部的肌肉都罢工了。

  大头快出门时,女子俏皮地给他来了个飞吻。外面的服务生又引导他去了淋浴间。

  在淋浴间,他故意把水温调得偏高,让滚烫的水柱打在肌肤上,好像只有这样冲才能走晦气。

  出到外间,陈卫平取下钥匙正要去开柜子,却见林庭长他俩的柜子空空的敞开着——已经先他而去。不过单子却在总台上,等着他去买。

  原来这里接受服务的每个环节都以代码的方式记录在单子上面,什么样的服务什么价,比如同样是搓背,陈卫平就比那在里间的要少50元。令他奇怪的是,他在大厅里没见到二位呀,却是怎么进的七号和八号?而且“消费”是他的好几倍。他满腹疑狐,想问问吧,又怕掉底子甚至会惹麻烦。得,只好认了。

  从地下室出来,陈卫平深深地吸了口新鲜空气。一阵暖风吹来,纸片呼地一下从街的一边飞去另一边,聚乙烯包装飞不起来被吹的只滚并发出沙沙声,一个收摊的烧烤小贩推着铁轮车依依呀呀地从他面前缓缓走过。

  陈卫平钻进了一辆红色出租车。

  远处的夜空划出一道亮闪,亮光却没有波及到这里,也丝毫听不到雷声,但是,天怕是要下雨了,因为外面同样很闷。

(https://www.mangg.com/id36813/1972834.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