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晨来到医院,但他没能见到邵继科,医生告诉他,他要看的人正在做手术,手术好了,病人也得静养几天。
苏晨等了三天,听教练说,邵继科早就知道自己膝盖骨有伤,为了踢日本队的比赛,没有积极治疗,他的伤势很重,可能不能再踢球了,学校出于整体教学成绩的考虑,决定把他调到文职专业。
苏晨不敢相信教练的话,原本活蹦乱跳的人,怎么突然就不能踢球了?
邵继科住的是全市乃至全国最好的骨科医院。
苏晨进来的时候是,他正躺在床上,教练杨云松正在旁边来回地踱来踱去。看样子,教练在发火。苏晨只好忐忑不安地站着。
“你知道膝骨断裂是什么概念吗,现在你还怎么踢球。”
床上的邵继科很平静地听着。
“现在怎么办?你见过一条腿的球员吗?教练怒吼。”邵继科反倒很平静:“我不能离开足球。”
“你就打算一瘸一拐地踢球?”
邵继科抬起眼皮看着他。教练被他的眼光盯得人都有点萎了下去。他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对足球感情很深,这都大三了,又出了这样的事。学校会想办法的。
邵继科就一再地重复着,他说我不会离开足球的。
教练让他说得有点眼圈发红了,他说你别说了行不?换到文职专业你也可以和足球在一起啊!你是个什么人我还不知道?我还用得着你来说这话吗?
我不能离开足球。邵继科永远这么一句。
杨云松在墙上恨恨地砸了一拳,走了。
苏晨这才靠近了过来。他的手里买了很多的东西,推满了邵继科的床头。邵继科仍然在床上坐着。
“谢谢你,我们赢了。”
苏晨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继科想了想:“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一场普普通通的挑战赛,我会踢得这么拼命?”
苏晨看着他,点了点头。他早就看出邵继科对日本球队表现出了太多的不寻常,他知道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的奶奶是日本慰安妇。”邵继科平静地看着窗外。
苏晨好像明白了什么
“日本人和我们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我的爷爷就是被鬼子活活打死的。我爸爸妈妈生了我也算是老来得子,从小我就知道,我们家里从来不会出现日本人生产的东西,我十岁那年,没注意买了一支日本品牌的钢笔,结果被我爸爸差点打死,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必须一生与日本人为敌,就在上个月,我奶奶还到日本去要求赔偿,可几十年了,谁关注过那段屈辱的历史。”邵继科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怒,祖辈的仇恨在这一代年轻人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苏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一场改变命运的比赛,一条受了重伤的腿,让这两个原本谁都不服谁的年轻人,突然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怎么办?你的腿。
年代一个巴西球星的名字,我爸爸是个老球迷,济科是他最喜欢的球星,所以,这也就成了我的名字,我踢了十几年的球了,足球是流淌在我血液里的分子,你说我能离得开足球吗”
苏晨无言以对。
“最早查出来腿有毛病的时候,还有点侥幸,以为自己年轻,能坚持,呵,我只是不想错过跟日本球队一较高下的机会,没想到就这么废了,这就是命啊”
一时间,两个人都看着那条腿,有点发愣。邵继科舒了口气:我曾经以为我的足球天赋是最好的,可是我现在知道我错了,你一定会踢得比我好。你走吧,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管不了的。
邵继科的斩钉截铁,噎得苏晨无话可说,只好真真的走了。
而邵继科,却钻进了被窝里。他在偷偷地哭。
出了医院,意识到自己将要失去一名优秀队友和竞争者的苏晨试图安慰自己,其实文职专业一点都不比体育专业差,最起码不用受累,而且职业发展要好得多。
他一拍脑门,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快步向教练的办公室跑去。
“补偿金?你说的轻松,你觉得谁愿意出这个钱?”杨云松看着有些天真的苏晨。
“或者是学校,或者是教育部,总得有个说法吧。”
“唉,你的心情我理解,其实这个问题我跟学校领导试探过,但是他们的态度很明确:比赛是教育部组织的,球员受了伤应该去找他们,学校是不管的。”
“那我就去找教育部!”苏晨撂下话就跑了出去,杨云松拦都没拦住。
办公室,陈明凯副司长正在悠闲地抽着烟,刚才秘书通报体大一个叫苏晨的学生要来见他,他对这个在比赛中一人打进两球的学生印象还是不错的,只是他还没猜到这个学生来这儿的用意。
两声敲门声,还没等他同意,一个青年突兀地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陈司长,我是体大的苏晨……”
“不用自我介绍啦,我记得你,小伙子球踢得不错嘛。”
“您过奖了,陈司长,我来找您是关于我们队长邵继科的事。”
“队长?你说的是比赛时受伤的那个?”陈明凯有些意外。
“对对,是这样的,陈司长,邵继科踢了这么多年的球,现在受了这样的伤,我听医生说,多半要落下残疾了,您看,能不能通过一定的方式补偿补偿他。”
陈明凯算是听懂了苏晨的意思:“你说的一定方式,是不是指物质的方式?”
“是的,毕竟是为了国家利益而踢的比赛,他也算是代表国家受的伤……”
“小伙子,这个不是你操心的事啊,我听说你们学校不是已经拿出方案了吗,要给他调换到文职专业,这并不影响他就业嘛。”
“可断了一条腿,这可不是小事啊……”
“你这是在给同学讲哥们义气吗?”陈明凯打断了苏晨,“我告诉你,你们年轻人啊,就是喜欢意气用事,但是这个事情,你不要给领导找麻烦。这么跟你说吧,你的同学受伤,这个事情我也很同情,但是话说回来,他受伤可不是我们弄的,对吧?我们没有让他这么拼命,不就一场比赛吗,觉得身体不适,完全可以要求不踢嘛。”
“陈司长,您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您总不能掩盖队员受伤的事实吧……”
“你不要来反问我,我和医院的医生接触过,你那个同学是怎么受的伤我比你清楚,咱们做事要讲道理,他是早就发现自己膝盖有问题,但是他向所有人隐瞒了自己不适合再进行剧烈运动的事实,现在比赛的时候受伤了,你觉得他伤得冤,我还觉得他是故意的哩!”
苏晨被噎了一下,心里压着的火冒了出来:“这是什么话,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
“呵,你还来了火气?你眼里还有没有领导!人家受伤的都还没来提要求呢,你来闹什么闹,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责我了!会踢球了不起啊?我看你们这些大学生就是欠教育!”
苏晨觉得自己都快哭出来了,他意识到在这里干费口舌没有任何意义,索性摔门而出。陈明凯鄙夷地说了声:“小孩子!”
在陈司长那里碰了壁的苏晨愤懑地回到宿舍,杨云松正在那里候着,苏晨觉得对邵继科受伤漠不关心的杨云松和陈明凯之流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干脆躺床上生闷气,不再理他。杨云松也不恼:“年轻人,和领导打交道可不能像你这样,这个事还是我来协调吧。”
所有人都没想到,邵继科最终没有同意学校的安排,转到文职专业,他选择了退学,他说家里托关系给他在老家广东兴宁的国税部门里安排了一个清闲的职业。
“为什么?”苏晨不可思议地问他。
“没有为什么,苏晨,好好加油!”
邵继科什么都没有解释,苏晨搞不明白,但又似乎明白了些,因为他想象不出坐在书桌前咬文嚼字的邵继科是什么样子。十几年啊,他每天在球场上挥汗如雨,最后得到的就是这个交代吗?
苏晨反问自己,对他和邵继科而言,生命的意义并不在于此,也许这样的事轮到自己头上,他也会无从选择。
邵继科走的那天天气很好,苏晨打算为他搞个告别仪式,却被他拒绝了。邵继科的父母推着轮椅,全队把他送出了校门,唯独没有见到教练杨云松,他的电话一早就打不通。
邵继科马上要上车了,杨云松才匆忙赶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交给邵继科。
“这是什么?”邵继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还能是什么,我给你申请的抚慰金学校批下来了,一共10万块,密码是你的生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苏晨感激地看着老狼:“行啊教练,还是你有办法。”
“你以为你们教练是吃干饭的吗,在体大这么多年,这张老脸还是管用的嘛。”
“教练,我不想要学校的钱……”邵继科诚恳地说。
“唉,傻小子,你跟我推辞什么,这又不是我的钱。赶紧拿着吧,这是你应该得的。”
邵继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他看着老狼布满皱纹的脸,心理完全崩溃了:“教练,我不想走啊……”
杨云松拍着邵继科的头,多年的感情已让他们情同父子,眼来禁不住就流了下来:“你呀,跟我是一模一样的脾气,太犟了!”
这是苏晨第一次看见老狼和邵继科流泪,他原以为这样的硬汉是不会流泪的。
邵继科坐的出租车渐行渐远,苏晨突然感到一种孤独感,眼泪模糊了视线,他自言自语地摇摇头:“不值,不值啊……”
(https://www.mangg.com/id36025/1911975.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