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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云松的计划就是：把苏晨挖到体育大学。
将一名大学生从一个学校带到另一个学校，而且是从警校到体校，这样的事就杨云松所知，是从来没有的。这不仅牵涉学生的个人意愿，更大的困难在于，校方是否同意，这并不是一个球队教练自己所能决定得了的。
尽管难度可想而知，但杨云松之所以动这样的念头，心里多少是有些底气的。
他的底气来自两个月前的鸣山会议。那是由教育部、外交部联合举行的一次内部会议，当时中国外交部接到了一封日本足协的挑战函，内容大意是将于10月份左右选派一支大学球队来华，希望能与一支高水平的中国大学球队进行一场练习赛。日本的足球体制与中国不同，他们的大学足球与职业足球对接，很多在大学里踢球的孩子毕业后都会直接同俱乐部签约，从而成为职业球员。据说日本足协还先后向邻近的韩国以及欧美的多个国家发出过同样的邀请函，他们的目的很明显：为职业球队挑选大学球员提供参照。外交部接到挑战函之后非常重视，当时正值中日关系跌至低谷，双边局势剑拔弩张，对方在这种形势下推进大学层面的外交，显然是有了必胜的把握。这次会议的目的就是选定迎战日本队的队伍，体育大学毫无悬念地被选中，狙击日本人的任务，就这样落在了杨云松的肩上。
其实杨云松并不愿接下这种政治性高于竞技性的任务。近代以来长期受压迫的历史，和改革开放前贫穷落后的国情，让中国人极度渴望获得外界的认可，这种自尊里显露着自卑的民族性格延续到现在，多少年来中国人的思维总喜欢把竞技体育上升到国家荣誉的高度，仿佛赢了就是民族英雄，输了就是汉奸国贼一般。其实在杨云松的概念里，虽然他也一样讨厌日本人，但足球应该是跟这些家国天下的事无关的。
具体负责组织筹备工作的是教育部体育司的陈明凯副司长，这位历史系出身的官员具备典型的中国特色官僚思维：为求政绩不择手段。所以他接到筹备任务后给杨云松的的第一个要求就是选一批职业球员来冒充大学球队，结果遭到了杨云松的强烈反对——我可丢不起这个人，双方甚至因此吵得不可开交，直到教育部出面调停才勉强谈和，好在用职业球员冒充的提议总算是被搁置了，但杨云松也做出了让步——同意从其他学校挑选球员加入体大。
不过杨云松很清楚其他学校球员的水平，所以这个让步本来足以让他率领真正的体大队员出战，直到他在决赛中看到了苏晨。
挖走苏晨，并不是他为了赢得某一场比赛需要使用的伎俩，而纯粹是出于对人才的渴望，更何况，这名球员本来一年前就应该进入体大的，杨云松这样说服自己，他本来就是体大的队员，只不过迟到了而已。
“这不可能，我去不了。”杨云松遭到了苏晨直截了当的回绝。
“你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杨云松没有退缩。
“我得当警察。”
“你一点都不用骗我，我看得出来，当警察并不是你的选择。”
苏晨的眼神躲闪着，他只能叹了口气：“我没有办法，这是我爸爸给我设计好的道路。”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自己想不想踢球？”
“想。”苏晨诚实地说。
“那就够了，只要你自己愿意，手续方面的事我会替你完成，你不必有任何顾虑。”
杨云松的口气如此坚决，苏晨的心在动摇。
他不记得自己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和爸爸开了这个口。
“爸，我不想当警察了，我想转学到体大。”
苏牧武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什么？你说什么？”
“体大的教练想把我挖走，爸，我想去踢球。”
“你糊涂了吧！”苏牧武拍案而起。
妈妈只好安抚道：“别急别急，听孩子把话说完。”
“我不喜欢刑警，我会成为一个很不称职的警察的。”
“你都大二了，现在来跟我说这个！？”
“爸，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这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能坚持自己的想法，也许根本到不了今天的局面，现在我想明白了，我要过我想要的生活。”
“不行，绝对不行！你是警察世家的孩子，你……”
苏晨双膝一屈，跪在了地上。
他把父母吓住了。
“可那并不是我的理想，爸，如果我背弃自己的内心，我会后悔一辈子的。我已经错过了一次成为职业球员的机会，这次我不想再犯错了。”
“你上体大能有什么出路，你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到时候大家都会嘲笑你的！”
“与其自己活得痛苦，我宁愿接受别人的嘲笑，不管以后的路怎么样，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
妈妈在一旁不知所措。
“我从来没想过要威胁你们，爸，妈，我是来说服你们的，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这一次，请你们原谅我的任性吧。”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去体大报到，但苏晨还是选择在天刚蒙蒙亮，所有人都还在蒙头大睡的时候悄悄离开了宿舍。昨晚的告别酒大家喝的烂醉如泥，苏晨甚至记不起是如何回到宿舍的了，他只记得自己从杨晓妍的眼神里没有读出任何惜别的不舍，这让他感到十分难受，也因此多喝了几杯。其实决赛结束后杨晓妍的实践活动已经可以结束了，她能来参加告别宴已经是好朋友的体现了，我还能要求什么，他喝多了之后就这样安慰自己。反倒是黄世源、金鹏他们表现得更加伤感，他想起了爸爸说过的一句话：“踢球的男人没有孬种。”
苏晨借着晨曦的微光和公大的花草们告别，绕道走过他学习过的教室、战斗过的球场，他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学校大门口影影绰绰地站了些人，谁起得这么早？
当他看清楚时，他意外地愣住了，视线渐渐模糊。周强教练，带着黄世源和所有校队的队员，等了他多时了。
“浑蛋，昨天刚说好的我们送你，竟然起这么早想把我们甩了。”
“你以为你蹑手蹑脚地走我们就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们都睡着了听不见吗？告诉你瓜娃子，老子可是一宿没合眼啊！”
兄弟们上去一顿拳打脚踢，苏晨连连求饶，打闹地累了，黄世源一把揽住苏晨：“好兄弟，不管你选择哪条路，咱永远都是好哥们！”
周强拍拍苏晨的肩膀：“你是我见过的最独特的学生，以前我干刑警，就想除暴安良，当个人人称赞的好刑警，后来我成了足球教练，我就只想着传道授业，当个人人称赞的好教练。可惜这些愿望都没有实现，现在我的愿望，就是你能在你选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无论多么坎坷，这都是你自己选的路，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走到底！”
伤感涌上心头，气氛变得煽情。苏晨擦擦眼泪：“够了够了，体大离公大很远吗，我想回来还不是十几分钟的事，大黄，瞧你那恶心样，小媳妇似的，老牛，你上星期借我的那卷卫生纸还没还啊，四宝，没事的时候多练练射门，别老躲厕所里撸管，金子，下次哥还要过得你满地找牙……”
队员们哭着笑着，门口的保安像看猩猩一样看着他们。
苏晨打车来到体育大学，在杨云松的带领下很快办完了交接手续，校园里浓厚的体育氛围让苏晨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他把行李往宿舍的床上一扔，就迫不及待地跟着教练去训练场了。
体大的训练场比公大专业得多，各种训练设备让苏晨很是新鲜，认真训练的队员并没有因为看到苏晨的到来而停止训练，显示了良好的纪律性。
“那边做互射点球练习的是门将程扬和周志，那边做折返跑练习的是中后卫冯小丁、杜飞、张林，前方练任意球的是边后卫孙兴、郑金生、张成敏，中间抢圈的是中场的周红兵、于铁、贺维、邵继科、刘鹏、李兰朝，远处练抢点射门的是谢虎、李同宇、王延江和尹春，他们踢前锋。目前这就是咱们球队的整体阵容，算上你一共17名球员，他们大多数你在决赛中都交过手了，可以慢慢再了解，希望你尽快融入这支球队。”站在场边的杨云松，立刻收起了平易近人的微笑，连语气都威严了起来。
苏晨仔细观察着，那个孙兴，身材不高但速度可以，是决赛时的左后卫3号，于铁踢球硬朗，是给他留下印象很深的4号后腰，替换上场专门贴防自己的是16号李兰朝，10号进攻核心应该是邵继科，另外9号前锋谢虎、5号高中卫冯小丁、12号后卫杜飞也在决赛中出场了，其他队员，他暂时还对不上号……
杨云松看了看表，吹响了一声长哨。队员们迅速停止正在进行的训练，到场边集合。
“这是新来的苏晨，大家都认识了，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们的第十七名球员。今年的大学联赛已经成为过去，虽然我们没能拿到想要的名次，但我相信，从整体实力上，我们仍然是全中国最强的大学球队，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作为一支被国家领导人寄予厚望的球队，我们没有理由不拿出新的成绩。大家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还有不到两个月日本的早稻田大学就要上门挑战了，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全力以赴！还记得我们的口号吗？”
“永争第一，浴血拼搏！”
震天的喊声刺激着苏晨的肾上腺，他知道，新的征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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