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房间,空床板,夏天的阳光带来的光线总是有限。
一扇破旧的窗,永远能见到的光线可以一条条地数清。
他在床板上坐下,神情漠然。
一个晚上的记忆却要用好几天来回忆,好几年来淡忘。
而一次次努力地淡忘却像对自己心灵的摧残。
他想到唐代惠能禅师的话。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瞬时心如平野阔。收拾了几件尚能用的衣物,带着吉它,口琴。走了。
踏出家门的一刹,他想到老爸。
又走了进去,对着西坡的画像深深的鞠了三恭。
闯荡是他唯一能选的道路。不然各种各样的死亡方式都即将对他敞开怀抱。
而他最恐惧的是饿死,因为这样一种死亡方式对于年轻的他似乎显得太残忍。
告别的家门,看着那承载了他十几厚重记忆的家。眼泪湿了空气中的尘土。
他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只能一步步计算着自己看不到一点阳光的明天。
但他始终坚信生活是明亮的,总有一天他会看到童话里的天使,带他飞翔。
身上的钱,少得可以用手指头掰着数。
去哪儿呢?他站在十字路口,愣愣地想着。
没有课本里丛林里分出两条路的诗兴。
有的只是何去何从的茫然。
那。那里富得遍地是黄金。纵然那的乞丐生活都比我好。
他想着,走着,肩上的吉它和那一身不拘随性的装束颇有点流浪歌手的气质。
三十八公里。夏天里这样一段路程的步行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显得特漫长。
可是囊中羞涩,步行是没得选的选择。口袋的空很多时候会让人挺不起腰杆。
家乡的柏油路渐渐远去,一条黑道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宽阔的水泥道,中间的花草丛里有自来水管道。
他走了几个钟头了,口渴难耐,看到水,顾不上看是否有车辆来往。一个劲跑上。
甜甜的,透心凉的水。
他洗了脸,又冲了头,他巴不得赤祼的在这水里浸上一整天。
浇花的水都比自己家里吃的水来得干净且随便用,可想这地方多发达。
只差了几公里,生活水平却差了几千里。这就是现实。
休息了一会,他又继续赶路。
他不能逗留太久,天黑前不能赶到的话,不能早早的赚点钱,就只能饿一个晚上。
太阳光越发的烈,要烧掉他似的。
将近一天的时间,他走完了行程。
来不及看的风景,早已被夜幕遮得严严实实。
无着落时,人是会屈从于现实,放弃自己的喜好的。
如他,对大自然的喜爱在求生的大现实下,隐没。
市区的人,市区的楼,在华灯下色彩缤纷。
可是在他身上却反射不出一点光芒。只有穷酸。
路旁的行人没有人会去多看一眼这个乞丐似的小孩。
或许怕要施舍或许怕弄脏自己或许他们太忙。一飞想。
饿与渴如情人般形影不离总是相生相伴。
他在天桥光亮的角落坐下。他太累了,太累了。
但吉它拿起来,很熟练地弹了起来。
一首齐秦的《外面的世界》。
干噪的喉,悲伤的口,疲惫的身,的确唱不出齐的几近完美的音色。
他唱着,弹着,泪水早已滴满那收钱的盘。在破碎的灯光下倒映着一飞年轻却略带沧桑的脸。
此时,走过的行人依旧视而不见。人心早已被各种欺骗揉捻得淡然。人性中的善必须以真为前提。
一小时过了,又一小时过了。他声音嘶哑得已经唱不出来了,只能用哼着。
绝望的一刻。
一个戴着墨镜的少女,往盘里放了一张纸币。
一飞从没拿过这么多钱,在他的眼里见到的永远只是小钞。
这足够他吃好几天了。他正要抬头道谢时。
那女孩对他说。
饿了吧!快去吃点东西吧。
说着走了。
一飞没来及道谢,她已消失在人海。
人性还是有善的。
面包。汽水。纵然他再饿,也不敢多花。
每分钱的来之不易,他深有体会。
路灯彻夜未眠。
流浪汗。醉鬼。乞丐。精神失常人。残疾人。
各式各样的人在天桥上,各种举止怪态各种声音夹杂。
而他却是其中一员。
一只黑色的流浪猫跑到他身旁,眼神带着怜意,似乎要一飞收养它似的。
一飞摘了一点面包屑给它,它可能饿了,竟然吃了起来。
吃完“喵”了声。带着谢意与感激。却停住不走了。
这是个不夜城。华丽的灯光由一片渐而成星星点点。却依旧亮丽如初。
商店有些打烊了,有些正门庭若市。
他困了。沉沉地睡着了。小黑猫没走,炯炯的眼神看着周围,很有灵气的似乎保卫着睡着的一飞。
夏的夜,天桥大街,蚊子,苍蝇逛街直至深夜。他们却不觉,只因困意太浓了。
晨光暖暖地轻抚一飞的面容。空寂的天桥,早早的只有卖早餐的车,人们起床似乎还太早。
喵喵声,在一飞耳旁打转。他醒了。只是腿有些麻。
他摸摸了小黑猫柔顺的毛发,轻快地说。
小咪咪,走,又是美好的一天。
小朋友饿了吧。怎么睡这呢?跟家人吵架了?
没…..不….哦……是的。他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吃点东西吗?有豆浆,牛奶,面包,馒头。
他看了看她,这是个慈祥的奶奶,五十左右,正笑脸迎向他。
好的,给我两个馒头,一杯豆浆。
说着递了过来。
付了钱,又继续走着。
时间还早,但上班的人却渐渐多了起来。
从东大街逛到西大街,他希望尽快熟悉此地。
西大街最是繁华,于是他决定今天在此落脚。
有着昨天的那张大钞,他可以不用担心几天里的吃,但还有以后。
人来人往,却始终没人伫足听下他的音乐。纵然的音色很空灵干净。
他发现这边用吉它赚钱的很多,却没人像他在固定的地方弹的。
一个个人般,一家商店一家地弹过去,每家商店都会给点零钱。运气好些时碰到慷慨些的会给更多。
他不想那样,那样像乞讨。他不做乞丐,他把自己定义为流浪歌手。
固执很多时候也意味着坚持与不从众。
他的固执是对自己音乐的自信。他要用音乐打动人心。而不是像那些以凄惨经历夺人同情的乞食者。
人群的注视,偶尔的回头,脸上的笑,嘴里的谈资一点点证明他的坚持是对的。
年少时对爱情的懵懂,清涩的声音,他的情歌有时会打动很多少男少女来围观。
很快,他有自己的第一批粉丝。但不多,都是一些学生。只有学生引起共鸣。
虽然很多时候成人也会给他放下些钱,却多只是因为同情与好奇。
真正知音与喜欢他音乐的多是少不更事的小孩与学生。
而这就够了,这就是他要的。
第一天,一个知音。
第二天,一小簇懵懂少年。
第三天,一群懵懂少年的朋友。
第四天起…….
雪球般滚着。
他的盘子已经塞不进钱了。
粉丝的数量与钱的数量总是成正比。
这时的他已经不需要睡天桥也不需要到处步行。
而留在他身边的依旧是那条小黑猫。眼神依旧炯炯。
忽然有一天,他发现来听他音乐的学生都不是一地的。
几乎市区所有的学校都知道这有个吉它弹得很好的少年。
起初他以为是一传十十传百,直到他反复听到人群中学生说。
小雪姐姐说得真没错,的确是音乐天才。
小雪?小妹妹,你说的小雪姐姐是谁呢?
小雪姐姐都不知道啊!就是她推荐我们来听你音乐的哈。你声音真好听。
她听过我唱歌吗?
当然。她在天桥听过你唱的,还说你对音乐特执著。
是她。小妹妹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好啊。不过你要免费弹一首送我。
可以,十首都行。
可是,哥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雪藤姐姐是个自由写作的诗人,才十六岁已经很有名气了。
她偶尔会到各个学校开开诗会,聊聊心得,居无定所,怎么找呢。对不起啊!
嗯。没事的。谢谢你哈!我免费送你一首歌吧,你想听什么呢?
《那年夏天》。
长大以后
现在的我常常会寂寞
偶尔缱绻
星星闪烁
剩最亮一颗
………
边弹边想着。我一定要找到她。不管多远。
放下吉它,回了房。
简单的房间,放着些唱片,乐谱。
这是他用自己第一个月赚的钱租的。
他躺在床上,不是累。只是想些东西。
一个房间不需要太多的东西,但一定要有一张大床。
这是他小时候唯一的梦想。
雪藤,诗人,十六岁。
这一切与自己多相似,自己偶尔也写诗的。
她在哪呢?
对,行吟,我要行弹,边找边弹。
那一晚他美美的睡上一觉。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退了房,收拾了行李。
还是那个包,只是多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这是一所中学。校名的书法显得格外刚劲有力,似乎历史很长。
他走了进去,门口的保安问他要校徽,他笑笑说是你们校长请我来演出的。
说着,正好几个听过他音乐的学生走来,笑着把他请了进去。
看着林荫小道,看着三五成群的学生,看着操场,他想起了自己的曾经。
你们真幸福。他不禁感慨。
找了片草坪,他坐下,抱着吉它。
同学们,今天我免费为各位献唱。只有一个请求,就是请各位帮我打听诗人雪藤的消息。
说完,一首首轻快的校园民谣洋溢在操场上空。
掌声与笑脸送走了他一天的疲倦。
却不能给他带来一丁点雪藤的消息。哪怕一丁点。
一天一个学校。免费的弹奏,十几天下来,他的钱快花完了,却没能找到雪藤。
常常是听说她在那,明天去她就走了。后天又听说在哪,去了人又没了。
有时差的只是一小会儿,可就是这么不巧。
一瞬的距离有时就是一年,有时却只能留到隔世才能碰面。
缘分往往就这么不巧。
那晚,随便吃了下饭,付钱时,发现钱包的钱只够用一天了。
雪藤,你在哪。
第二天,他又回到了老地方。
只是他的地盘变成别人的地盘。
但别人的地盘却经营得冷冷清清。
他在旁找了个地方坐下,又开始了过去的生活。
一辆奔驰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西衣革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皮鞋光亮得像要渗出油似的。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走到一飞的吉它前。
我找了你十几天了,总算找到你了。
先生是不是有雪藤的消息?他放下吉它焦急地问。
雪藤是谁啊!不认识。是我们老板让我找你去我们酒店弹奏的。
酒店?弹奏?
是的。我找你很久了,你跑哪我就跟哪去,可每次去你都刚好走。
嘿。真不巧。
我们那是豪华大酒店,待遇很高的,小费更多。相信一个晚上赚的可以让你在这摆上半个月。
这么好,那你为什么会来找我呢?
这西大街谁不知道你唱歌好听呢!我们老板来听过你弹唱了。她相当喜欢你。
你们老板。他没多想。那好吧!
说着收拾了东西,跟着那中年人,坐上了奔驰。
灯红酒绿。这样的舞台,起初他不太习惯。
十六岁的少年,过早的成熟。
不过与市井弹奏不同的是这里的受众群更有资本。然而好音乐需要的并不是资本,但往往多些资本可以创作出更好的音乐。它可以使他有资本到处寻找灵感。
与朴实无华的学生流不同的是底下坐的都是些贵妇,商人。他不知道这些被铜臭熏得失去天然的人是否喜欢他的纯音乐。很快下面的反应回复了他的不安。对好音乐的喜欢是没有阶级等级之分的。
周而复始重复地弹,使他与吉它可以达到人琴合一,随手弹起都是那样的畅快。行云流水般。
物质的丰厚,生活的舒适,他已经很满足。唯一的失望是雪藤,他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这个曾经的伯乐或是恩人。
这年夏天,阳光布满了白天的广场,而他却只能在睡眠中看到一点光芒。
白天睡,晚上演出。过着一种与月亮同升同落的生活。
然而不做这些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一纸合同,卖下的是他一年的光阴。
红玫瑰。一枝。就一枝。
每天演出的结束,服务员总会送来一枝红玫瑰。
先生,这是底下的雪小姐送的。
雪小姐,在哪?
嗯。那桌。
说着顺着服务员的手,跑了过去。
人走水凉。
一杯纯净水压着一张小纸条。
如诗般的音乐,如水般的音色。
我可能要有段时间不能来听你的音乐了。
执著的走下去,你的音乐会受到更多人观注的。
雪藤
是她,真的是她。
他忙跑出酒店,只见夜色中渐行渐远的背影。他跑了过去,拍了下肩膀,喊了声雪藤。
那个女孩转过身,一脸的惊异。
对不起,认错人了。
当他一脸沮丧地往回走时,从角落里跳出个女孩来。
嘿,找我呢?
他恍过神来。
雪藤,你终于出现了。
是呀。惊讶吧!
嘿。你知道我在找你啊。
是的。不过明天开始我就得在医院里过几周的单调生活了。
怎么呢?生病了。
你看。说着指着自己左眼。
没什么差别啊。
你没发觉少了点什么吗?
睫毛。
对,还有瞳孔放大了。
会疼吗?
不会。不过过几天要手术。
那我能去看你吗?
可以呀!
我在市医院十一楼。嘿。走了。拜拜。
拜拜。一飞还有好多话没来及说却先道别了。
夜的街,一片清冷,而雪藤走时的背影却给她带来了一整夜的温暖。
此时行走在路上的雪藤却想到一句。
君在街之头,我在街之尾,一起离去,一起回味。
然后对自己做了鬼脸,一脸灿烂地离去。
一条白裙,一束小辫,整齐刘海,消失在路的尽头。
一刻两刻三刻…,一飞躺在床上,兴奋着,睡觉对他来说显得浪费。
失眠的夜显得格在漫长,阳光像大牌的歌星般迟迟不肯出场。
他只能等着,想着,时不时像初恋少女般偷乐着。
钟声撕破了夜的面纱,六点整。
公车。百转不厌的交通公具。
纵然现在的他收入颇丰,但依旧节俭。更是很少打的。
转了几站,东大街口下车。
这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此时却是萧条一片。走了一小段距离,市医院门口,门还没开。
他站在那静静地望着十一楼,傻傻地望着。
楼上的雪藤也早早地起来站在阳台往下看。
某一秒他们的视线在空中汇聚成一点。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口张开又闭上。只因太早会吵着他人。
街上开始有序地重复起一向的生活,路人过,公车停,小贩四处晃。
他在一旁看着市民朴实有序的生活,看着大家的忙碌,对这个城市越加的熟悉。
他不禁发出了不属于他这年龄应有的感慨。
每个人都很不容易。
探望的时间到,八点多。自动门开,看门的保安还在揉着嵌着睡意的眼。对着一飞笑笑说,小朋友好早。
一飞也对他笑笑回道,叔叔早。说着迫不急待地跑了进去。
电梯门口,一身白裙,幽雅的气质在那散发。
早啊。雪藤眼神神秘的看着他。
早。一飞一时脸红,像个害羞的小男生。
走吧。我们出去走走。我就今天还能出去,明天起就只能在里面受折磨了。
好的。我们去哪儿呢?
随便。
两人边说边向门口走去。
一两个小时里东大街空荡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各样的人群。
我们去吃冰欺凌吧。前面有家肯德基。
好的呀。
肯德基里人并不多,只有几个调皮的小孩老早地占着位置。因为是周日,小孩比较多。
早上好。二位点点什么呢?
我要一杯巧克力味的圣代。一飞你呢?
我要草霉味的。
雪藤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可以看到楼下人群和风景。
两人对视了一会,都笑了。
怎么想请我吃冰欺凌呢,不会因为我生病了吧。哈哈。
不是的,是谢你对我音乐的欣赏与对我的关心。
你说的是那晚…我都快忘了,你还记得呀。
当然,没有你或者说没有你的那晚,也许现在我就不存在或是不在这里了。也不能有现在这么安定的生活。
呵。不讲那些了。我们现在都生活得很好不是吗。过去的就忘了吧。记那么多不累吗。
有些东西是不能忘的,不过,听你的,不开心的都忘了。吃哈,嘿,我吃到两颗草霉哦。
真的假的呀!肯定是骗我的,我怎么从没吃过呢。我还吃了两颗巧克力呢,只是都是化了的。
呵呵。
呵呵。
两人都笑了。单纯明亮的笑容在两个十六岁的小孩脸上绽放。
冰欺凌化了,魔天轮却依旧一圈圈不倦地转着。
他们来到游乐园,看过旋转木马上小孩的天真的姿态,看过海底世界的广告,看过一家三口的说笑后,一起选了魔天轮。
魔天轮。缓慢,一圈圈,绕着绕着……
最高点的一刹,也就一刹,也许永远就那一刹。
一飞多希望时间就停在那一刹。美好的一刹,如果就此结束了他的一生他都愿意。
美好的感觉往往就是一刻的记忆,如若记忆不变回忆该有多好。
就在这一刹,一飞幻想着雪藤就像一个天使。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适时的离开,又适时的归来。
天使的美丽就像童化故事般的唯美,曾以为只想象得到不可能出现,而她却是真真实实坐在自己眼前。
天使在眼前,风一吹就可以使人忘记了流年。
冰欺凌。摩天轮。图书城。黄昏的来临,催着他们踏上回院的行程。
公交车上,一飞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让了座。雪藤也起身陪他一起站着。手机响……
是妈妈叫你吃饭吧。
不是,是阿姨。
嗯。是有点迟了。不过明天起你就不能出来了。
对呀。不过你可以给我发短信。
短信。好哦。
同一地方。早六点,晚六点。
他挥着手站在路口,直到雪藤走进电梯。
窗口。由一片风景切换到另一片。电影剪辑般每一辑都各有特点。林夕喜欢变化的生活。喜欢一路上不同的站点写下不同的心情与灵感。而她最喜欢的是自己一句话。没有变化的人生不值一活,一如既往的人不值一交。她喜欢大风大浪的人生,这点似乎有别于一个哲学家应有的平淡的天性。所以她更接近尼采。
车到站了。窗口满目行旅。她始终想不通的是带这么多不觉麻烦吗。看着那些送别与迎接,她觉得这些人真俗,又不是古代。通信的发达人哪还有什么距离与远别。
出了站台。举目无亲,有点不知方向。
雪藤你在哪儿呢?对。学校,我就是在学校与她相识的。找着学校找她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找了酒店,放了包包,洗了澡。走出酒店,打了的。
师傅,我到市第一中学。
周一的校园,一片生机。似乎周末比上学对于中学生来说更是无聊。
同学,雪藤姐姐最近来过吗?
雪姐姐,她好久没来了。前段时间有个弹吉它的也来找过她。
吉它,难道她又改行了。嘿。善变的女孩。算了,我且先自个玩遍这个繁华的都市。边玩边找。她想着。
行人是一道风景。一道别样的风景。一个地方的风俗与韵味都写在行人的脸上。她很好奇。每到一地必然静静在坐在某家餐厅,透过落地窗,边品尝美味边观察民风。
她坐在一家咖啡店。点了杯果汁,坐了一下午。偶尔发呆偶尔在纸是涂涂画画,谁都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服务员小姐都以为她定是个作家,低调的作家。纷纷过来请她签名。
她一脸莫名地笑着写下了,林夕。更让她诧异的是一写,周围的人都以为是为王菲写词的林夕。可惜了他们不知道那林夕是男的。也许他写的词太女人了。
时光,消磨起来格外缓慢。迟暮老人缓缓走来,她回了酒店。
看了会电视,速食文化的年代,电视带动了很多产业的发展,也降低了人们的品味。调了几台,都是一些无聊的人为搞笑,没多久,她就关上了。
走到大厅。一会儿的劲歌热舞,喧嚣而轻浮。只剩半杯纯净水时,她起身要走。报幕员走了出来。
下面是本酒店的台柱,吉它手一飞为大家带来一首《那年,我们年轻过》。
吉它。雪藤。她想起了那学生对她说的话,起了又坐下。
这歌手好小,这么小就出来谋生。
那一天
时光冲逝了我的少年
你的脸
和那笑容的甜
……
他边弹边唱着。她默默地听着。
声音真好。想想自己多年来对恩雅对王菲音色的推崇不免幼稚。有这样的声音在,他们就有点逊色了。我得多住几晚,好好欣赏。看来我来对了,雪藤。
外面灯火辉煌,里头也没人道晚安。这不是一个适合早睡的城市。夜生活才是这里生活的主弦律。她躺在床上回味着一飞的歌,似乎回忆里的音乐也能起到催眠的作用,那晚她睡得很香很甜…..
不巧的不巧,冥冥中是缘分的巧妙。
一个城市,上百家大大小小的酒店。他的落户她的暂居,竟如此的巧合。
街道。小吃。庙宇。亭台。古民居。名人故居。
每地的逗留并不长,但凭借感觉,味道,她就能知道是否是自己喜欢的。
几天里,足迹留遍了城市里各开发的没开发的知名的无名的地方。
一个城市几天里,历史当代,兴替尽收眼底。化成诗意……她不是诗人却有着诗人的资质。
每到一处,逗留的同时,她会下意识的问下雪藤的消息。终于在东大街口的肯德基店里,服务员对她说。
你找的雪藤是诗人雪藤。前些天她和个男生来过这,他们谈话时好像说市医院手术什么着。
手术?市医院。怎么了?她付了账,赶往市医院。
小姐,请问诗人雪藤小姐住哪个病房呢?
稍等下。我帮您查。十一楼101.
谢谢。
她敲了敲门。
请进。
雪藤好听的声音依旧。嘿,这小样。她走了进去。
谁呀?
嘿。小样,怎么了?
你….林夕。
还听得我声音呀。不错不错。
我还有一眼可以看得见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又怎么跑出来的,你能来太好了。我最近快闷死了。
就那样晃着晃着就晃你这来了呀。我谁呀。天才吗。
嘿。又吹了。快快坐下来,聊聊你一年来过得如何。
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喽。看看书,发发呆,散散步,悠哉吧。
呵。挺别致清闲的生活哈。大哲学家。
嘿。湿人,又取笑我了不是。你眼睛怎么了?
不懂。医生说要手术,睫毛都剪了,别的我也就没问。都是福利院阿姨帮我办的。
那什么时候手术呢?
明天吧。嘿。你来得正好,要是手术完可能好几天都不能讲话哦。
那样啊,真可怜。对了,听他们说有个吉它手在找你,这是怎么回事咧?
嘿。保密。
唉呀,小样。嘿。那我也不告诉你我见到一个音乐天才的事。
哼。谁稀罕啊。跟他比……
他…我们的雪儿谈恋爱了….看,脸都红了….
不理你了。
舞台。舞台。每晚的生活就只在那证明自己还存在。每晚不停的弹不停的唱,他都忘了自己曾经音乐的理想。难道自己就这样生活至老,直到被解雇的那天?他不禁自问。要是雪藤在她一定会告诉我该怎么做的。对,短信,她说可以给她发短信的。
眼睛好些了没?好想你。他想了很久,发了出去。
夜深,雪藤早已睡着,林夕像只小猫般的依偎在她身旁。两人都睡得很香。手机关上,外界就此说晚安。
他在床上等着等着……直到睡着。
天亮了。鸟儿在阳台轻鸣了几声,甩甩翅膀,飞了又还。
雪藤听着鸟鸣,心情愉快,轻轻地凑近林夕耳旁。
起床了,天亮了,小懒虫…..
林夕懒洋洋地翻了下身子,又继续睡…….
真是小孩子。
点药水,白衣天使,素洁的病房,消毒味。
一天一天,她适应着,习惯着。林夕的到来,给她带来无限的快乐。
开机。
嘀嘀声真响。
两条短信。一飞。她瞬时一脸笑容似花海。
眼睛好些了没?好想你。
我想你睡了吧。安。好梦。
她心里乐滋滋地想着,好可爱的小男生。写了条短信。
我很好。你呢?今天手术了,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有好友和你的短信陪伴着。
正入眠的一飞,睡意正深,短信的声音没能打扰他哪怕一丝的梦境。
白天睡,晚上开工,他已颠复了生物钟。
醒时黄昏已乘着微风悄然而至。闹钟响,他爬了起来。
下意识的看了手机。一条短信。
我很好。你呢?今天手术了,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有好友和你的短信陪伴着。
雪藤。今天手术。糟了。几点了。他看了下时间,六点一刻。
打的。市医院。十一楼101。
雪藤,一定要好好的。一定。我们说好的。他心里莫念。
101。他敲了门。
请进。
雪藤,手术怎么样?
一飞,你来了。医生说还要观察看看。
在阳台的洗完水果的林夕走了进来。
嘿,你呀。
你是?
我听过你弹吉它,在酒店。
你说的音乐天才说的是他呀。
是啊。他声音超好听的。难道…..他是那个……
这是我好友林夕。他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你好。
你好。
两人握了下手。
雪儿你不是说手术后不能说话的吗!嘿嘿。
忘了,有点疼了。
没事吧。一飞紧张的问。
骗你们的啦。说着三人都笑了起来。
夏天的味道散发的时间还不够长,秋的落叶却过早的来了。这一天,三人约好公园见,他们要第一眼望尽秋意。手术过后的两周,雪藤眼睛康复得比预想的好得多。明亮的眼睛又可以给她带来无尽的诗情画意。她欣喜。踩着落叶发出的声音,乱了的发丝在空中的轻扬,三人踏过公园的林荫小道。
诗人,哲学家,吉它手。三个名词,三种人生,三种眼界,在这秋意中品味各自想要的。
落枫。红叶。雪藤拾了片好看的,放进包包。
一飞却静静地听着鸟语林的鸟语,从中感受别样的音乐。
只有林夕一路静静地看着诗人与吉它手,跟着他们开怀。
也许旁观也是一种享受。
夏季过了,初秋来。
安详过了,磨砺来。
一切都是过了又来,来了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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