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倚栏,江天阔,不见帆。
一牛三人,牛犁海,人犁滩。
长望江渚水茫茫,一片潇洒寄远帆。
十六年前。
十六年后。
病床前沉重的厮守。
四面的白墙,空荡的厅堂。
吹锈的铁笛,无声的叹息。
老汉缓缓张开眼。口微张。
飞,我走了。
手轻轻抬起。起了又落。颤抖着拿着封信。
等你衣锦还乡,方可拆。记住...
说着。瞬间。呼吸随话语散去,散去...
破旧的被单,通透的泪。一飞静默。
葬。敏感的字眼。人啼。泪如溪。于众人。
葬。清冷的从前。窒息。空如气。于他。
一人。一坟。仅此而已。
四月一号。愚人节这天,一个不怀好意的玩笑。
一飞写下。
写在纸上的泪,飘在水中的痕。
空荡的房间越加的空荡。
两人的房,恍然间,剩一人的床。
空荡的悲伤,未来的迷茫。
冷清的晚上,梦中的不安。
一切一切,他接受了。
一整个春天,唯一一次泪水浸泡过的脸。
从此布满着冬天的霜,一层层无情的严寒。
黄土。一锹锹地填满着灵魂的缝隙。
墓碑。一座座傲然地挺力着。
碑文。书写着一篇篇或真或假的丰功伟绩。
肉身带走了灵魂的残缺,却留下了年年岁岁风餐露宿的碑文。
老汉的碑文。简洁得只知其名。
生前惨淡,死后亦然。
四月的小雨,碎落。如情人的眼泪。
旧历清明时节,众人上山。数落过往,而他却正开启过往。
他久久地在碑旁伫立。有家归未得,杜鹃耳边啼。
细瘦的指头轻抚着碑文,仿佛轻抚着老汉脸上条条岁月刻下的纹。
时不时的,周围传来清朗的笑声。
祭祖。对过往的缅怀,对将来的期待。
凄凉已是曾经,现却颇似家人难得的聚会。
锄头。杂草。祭品。
新土。新魂。新人。
山头清明的写照。
一飞伫立着,时光仿佛随着新土掩埋。
此刻,在他记忆里灰飞烟灭。
十六年前。
一场大火葬送了孤岛。
而今。
一场病却葬送了他的养父。
那天。船走。船来。
哭泣声中,两稚嫩的兄妹随船远远地被浪飘走。
只见,他们双手一直在船上挣杂,脸如泪洗,目光可怜地望着家园。呻吟着。
遥相呼应的岛上,另两个兄妹,以同样的面容同样的神情凝视着。无奈而恐慌。
火势如潮般一波波涨着,袭向他们兄妹俩。退着退着,他们不愿离开家人。
火势的凶猛,直把他们逼向沙滩。看着家人被火一点点地烧焦,只有哭声能成为他们反抗的唯一方式。他们多想把家人拖到沙滩,只是气力不足。
火势渐灭。房屋,篱笆,家禽,弹指间成灰,化成阵阵和着焦味的灰色气体。
嚎嚎大哭,滔滔泪海,被时间催化成淡淡呻吟,丝丝泪痣。
两片轻帆摇摇晃晃在在如绸的浪上徘徊。
小孩敏锐地发觉,躲了起来。
岛上一切皆光,无处可躲。
船近了。近了。
船上下来四个男人。约摸三四十。
两壮两瘦。
其中一个戴着一幅大黑框眼镜,衣服破旧,似乎从古董堆里找来的。
他们下了船。
岛上凄惨的景象吓呆了他们。
阿飘不会自杀了吧?
死债不用还了?
我们回去怎么向老大交差?
只见另三个慌乱地商量着。
找找看有没什么值钱的。带眼镜的边咳嗽边说,似呼咳嗽声轻易就能把瘦弱的他震倒似的。
目之所及,皆狼藉一片。
未灭的火星,星星点点。
房前屋后,淡淡轻烟。
只剩一口深井,在这陪伴了许多年,似乎还要继续陪伴下去似的。
几个人分头找,什么都没瞧着。
忽然,眼镜发现石头后,有两个小影子在那晃着晃着。
他手一挥,四个人慢慢走向石头。
两小孩正探出头,碰了个正着。吓得直跑。
人小,步伐间距小,没两步就被追着。
一瞬间,流尽的眼泪又跳了出来,声音哽咽。
眼镜见他们一脸未干的泪痣,显然刚受惊吓了。
小孩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来救你们的。
说着,另三个人坏坏地笑着。
心想,这下有得交待了。父债子还。
眼镜的面善与安慰,让小孩的心慢慢舒缓下来。
走,跟我们上船,我们回家去。
小孩虽不想离开自己的家,但望望只剩一堆柴火的家园,也只能跟着眼镜上船。
眼镜心里颇喜欢那小男孩儿,轻轻地把他抱上船。
他已经四十岁了。早年读过些书,却一直生活潦倒。贫穷得甚至没能力娶妻生子。
生性善良,贫穷却安贫乐道,见路边的乞食者,残疾人,纵然身上没钱,他也会给予施舍。穷得没法子,只能帮高利贷老大记记账收收欠款。
船正要起航时,眼镜被另三个人叫了下来。
来来来,我们商量件事。
什么事呢?
你喜欢那小男孩是不?
挺可爱挺聪明的小男孩。
你决定不娶媳妇了是不?
这你们是知道的。
那好。我们哥几个决定,把这小男孩送给你传后了。
这怎么行,老板那怎么交待呢?
没事,还有个小女孩。一个就够了。他欠的钱又不是很多。
这样不好吧!
没事啦!大家都是兄弟吗!
眼镜一脸欣喜。看着小男孩,越看越喜欢。
两片帆,六个人,浪依旧,船依旧,只是小孩的心开启了另一个航程。
浪。一波又一波。
火浪。一波盖一波。
烟。浓转淡。
硝烟。越加的让人茫然。
船。来了又往。
心。慌了又慌。
童稚的身影徘徊于恐慌,他们诞生的岁月并不是天堂。
没有天使可以依赖的翅膀,却总得飞翔,总得成长。
所有的港湾,所有的童伴,化成废墟一摊。
别。黯然消魂者,唯别而已。
帆。只是由一段恐慌飘荡到另一段恐慌。
船上。兄妹俩眼珠子乱转。没有方向的转。
他们寻找着另一辆早已远航的船。
他们多希望看到自己的玩伴,多希望看到熟悉的面容,可以彼此慰安。
年幼的他们并没想到自己的着落,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趟航程的结果。
眼泪曾浸润了他们的眼,使眼睛变得越发的明亮。
眼泪是灵魂的催化剂,流一次,深刻一次。
然,大海空茫一片,心也渐空茫如大海。
眼镜看到他们的眼神,以为他们受惊过度。
拿了瓶水。来,小孩喝水。
小男孩不假思索的摇摇头,小女孩伸出去的手也瞬间收回。
一伸一收间显示出她对哥哥的信任与聪明。
他们怀疑着周围的一切,纵然他们渴了。
眼镜也没勉强。只是越发的觉得小男孩的聪明。
对他们的同情与怜爱更深了一层。
船桨划过的海平面,一道道白色的浪痕急弛而去。
地平线与天交接的地方,何处是航行的尽头。他们眺望着。
船到岸。一样的沙滩,一样的海浪,只是少了那块千年风霜的石头。冷寂地伫立。
他们下了船。两小孩的眼直直的回望,回望那一段不能归去的从前。
这是一个富庶的岛。不像孤岛的静默与安详。
华丽的村落人来人往。
太阳被推开,黄昏袭来。
油黄的灯光一盏盏,静静地亮起。
残缺的透亮着,只因城林未能尽染。富者亮,贫者尚在省光。
眼镜抱起小男孩,另三个带着小女孩。正要往不同的方向离去。
只见小男孩喊着“妹妹”,小女孩挣杂着要跑向小男孩这,浸满的泪水,风一吹就可能掉落。分离于他们,总显得那么无能为力。一阵风沙吹过,各散天涯。
他们抱着小女孩来到一座城堡似的的建筑旁。
大门敞开,围墙高耸。
门口站立着穿着正式,戴着墨镜的保彪。
我们回来了。进去见老板。
嗯。
说着他们带着小女孩走进城堡。
小女孩惶恐地看着一切,红花绿草,在她眼里只是一片灰白,暗淡无光。
被黑暗洗刷过的彩色心灵,以后的岁月,往往只有黑白两色。
厅堂。半个足球场。
仆人。干净而有礼。
家具。古典与现代唯美的结合。
各式的古董,书画,茶具,齐聚一堂。
飘着淡淡茶香的厅堂,却有着一种厚重感。
古朴的木式扶梯下走下一对中年夫妇。三十左右。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的辉煌。事实上,这是祖辈留下的基业。
老板,老板娘,好。阿飘的家烧了,什么都没了,人也找不着。只看到这个小女孩儿在那哭泣。反正父债子还,就把她带回来了。
嗯。你们可以走了。
那这小女孩怎么办?我们把她带去卖了吧!
不用,你们可以回去了。
嗯。那我们走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女孩一脸倔强,什么也没说地盯着他看。
这小女孩儿好漂亮,怪可爱的。我们把她留下女儿吧!老板娘欣喜地说。
嗯。我也蛮喜欢她的。他凑近她耳旁说。
说着,小女孩被仆人带上楼。
褐色扶梯,洋式地板,华丽灯饰,一切都让小女孩眼花缭乱。
浴缸。嫩滑滑的。小女孩白晳的皮肤在水中冲掉了一天的疲劳。
她睡觉了。疲惫地睡着了。
沉醉在好香好香的梦境里。
妈妈清亮的歌声在她耳旁回味,爸爸讲的故事在眼前活现。
她恬静地嘴角上翘,深深的嘴角,甜得可以渗出蜜来。
时间洗刷的是记忆里的不安,净水洗刷的是身心的疲惫。
两者的结合,总是在不经意孕育出两字。遗忘。
夫妇俩静静地在床旁守着,静静地看着小女孩干净稚嫩的面容。
她的倔强,给他俩留下深刻的印象。
丈夫叫林啸。妻子叫江怡。
门当户对的他们,结婚两年。并没想过要个小孩。
接受西方教育的他们,思想开放,喜欢自由。要做新人,不落俗。
家境的富裕,自身的聪慧与勤奋使他们早早的修完国外的博士学位。
他们是同一所大学的教授,也是大学里最年轻有才华的教授。
林啸是金融学博士。江怡是文学博士。
收高利贷只是家族遗留下的产业。他们并不喜欢,也不需要靠它维生。
看着小女孩一脸倦容受惊的脸蛋,他们决定从此不再放高利贷。
高利贷。妻离子散的开端,谁都不曾向往。
无辜的面容,幻醒了心里的善根。直至生根,发芽,结果。
三岁那年,她幻醒了一对夫妇的善。
从此她与善结下了不解之缘。
善始善终,她的新解。
门开了。这是一间破落的小木屋。
精却不巧,空却散发音乐的气息。
一桌一床,几本书,墙上挂着一铁笛,角落摆放着一把吉它。
地板的砖,缝隙交织,似乎破败了很多年。
凋落的白墙,白灰飘荡,手一触摸,白粉纷飞。
小男孩不解地看着,疲惫早已让他淡忘了妹妹的处境。
他困了,累了,一天里的一切,他来不及想明白,却已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世界变化太快,三岁的他没来得及想明白。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或许也是暂时停靠的港。
这是你的新家。以后,你就睡这了。眼镜欣喜欢的说着。
看着小男孩一脸的倦意,也没法让他洗个澡。他颇苦恼。
小男孩什么都没想,躺在床上。睡着了。
过往。只是用一段遗忘重复另一段遗忘。
睡梦。遗忘短暂逗留的港湾。
也许是天堂,也许也苍茫。
眼镜。名叫苏西坡。家人识字不多,希望他像苏轼般才华横溢。
读过几年书,家境的中落,供不起他再读,且又近视。只剩那几本旧书与他相伴。
一穷二白。他又喜欢吹吹笛子,弹下吉它,故而卖掉家中值钱的东西换了两旧乐器。兴奋得他几天几夜没睡着,抱着他们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试音。
古人颜回可以安贫乐道,今人西坡却只能贫而无妻。
时代改变了人的观念,却重复着历史的境地。
谁的华丽,谁的惨凄,没有规律的些许,依旧游移。
雨天。木屋细雨淅沥。屋漏偏逢连日雨,于他,偏字显得没有意义。
晴天。主人大汗淋漓。屋里却没有了水滴,于他,纸币有了意义。
断水,断电,断粮,三断从未解决过。如今,多了他......西坡想着。
他决定......
书生。巨石。文弱。沉重。四词相恋时,上演的会是一场悲剧亦或相反。不可知。
三断的存在,贫弱书生决定上山扛石头,养家糊口。
一个人的生活是安详,两个人的生活却可以彼此慰安。
一个人的生活是简单,两个人的生活却多了些厚重感。
天亮了。黑夜仿若被橡皮擦了去。
小男孩醒了。哭着喊妈妈。
西坡拿了心爱的吉它和铁笛给他玩,直至他不哭。
你这玩。爸去给你买吃的。
小男孩依旧好奇地玩着,旁若无人。
西坡以前从不吃早餐的,而今多了个小孩,只能凑和着借了些钱,去给他买早餐。
桌面摆放着。嫩白嫩白的豆腐花,只有一碗,也仅此一碗。
小男孩目光炯炯地看着,口水直往下咽。饿了许久的他,嘴一开,叽哩咕噜,喝光了。西坡见他吃得如此香,越发对自己的囊中羞涩感到不安。
你在这里乖乖地玩,阿爸去给你赚钱买好吃的。要乖哈。说着拿了本图画书放在床头。小男孩很乖地安坐床上,自娱自乐起来。或许从前的种种,昨天的种种他早已淡忘。只是偶尔会喊“妈妈”。
门反锁。西坡透过小窗,见他没哭,便安心地走了。
他来到一个石场。
山中破了个洞,岩石内里,层层递进,在此一览无遗。
一个夹公文包的壮年大汉,戴着墨镜,手指在半空中挥来挥去。
旁都是着破衣,汗湿背的民工。只见他们动作熟练地或推车或搬石子或挑小石块。
小石子。母亲的碾碎,铸造了无数的他们。一丧,千生。新的总是从死中得生。
炮声轰,石顿松,化成小石众。而从此后,西坡即以此为生。
他走向前。
先生,我来打工的。请问我能做些什么吗?
你。现在这暂不需要,以后再来吧。
先生,我家已断粮断水断电了,我很需要这份工作。
那好吧。那你去那边搬大石头吧。很辛苦的哦!你要想清楚。
谢谢先生。我不怕苦的。
一,二,三......
一阵阵的鼓劲声的喊起,伴随石头的抬起。伴随如雨的汗滴。
他加入其中。发觉自己的力气真是微乎其微。多他与少他,似无差。
他使劲浑身气力要让自己的劳与得达到等价。
一个上午的结束,耗尽了体力,却搬不了几块。
工友倒也挺和善地安慰他,没事的,新来的都如此,以后就习惯了。
他道了声谢。拿着盒饭,晃悠晃悠地走回家。脚踏地,却如临空,醉酒般的不听使唤。仿佛那脚是别人的亦或是假肢。
恍神间,他想起了小男孩。
勉强地拖着双脚加了快了步行的速度。
路像棉花糖般的越发的长,他巴不得一步到家。
锁开了。
他摸了摸盒饭,还热着。心里颇喜。推开门。
小孩,好吃的来了。
只见小男孩眼帘平静地闭着,嘴微张,似乎等着吃的,又像在呼唤着什么。
他见此景,眼泪掉了下来。
他肯定又饿又困了。
如果不能饱食,能睡着也是好的。
西坡心里想着,至少这样会好过些。
扑哧。扑哧。
两只小鼠轻轻从小男孩身上跃过。
小孩的啼声顿时响起,吓跑了小鼠。
正在打钝的西坡也被吵醒。
不哭,不哭。看阿爸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饿了吧!
说着打开盖在窝盖里的盒饭。白餐盒,白米饭,躺在上面熟透了的青菜软绵绵。
小孩饿极了。大口大口地吃着。
嘴边。饭粒嵌着。
嘴唇。油腻粘着。
西坡。在旁饿着。
看着他吃得如此香,欣慰的笑容涟漪般在脸上泛开来。
他饱了。泪蒸发了。又继续摸索起那几样乐器。
铁笛。音与气的交替,交集。
吉它。忧伤的催眠曲,忧郁。
美感的享受,灵音的陶冶,胃里的空缺,永远地不和谐。
诗人的眼泪,凡高的子弹,雪芹的血字,永远地不贴切。
此刻。
西坡的胃,残留的剩饭,对他来说亦是一种美感。
现实与理想,多近一点点,美感就有生的希望。
往往这一点点,并不好等。
有人等了许多年,有人却只发生在一瞬间。
劳力的恢复,一点残羹剩饭,远不能足。
家境如此,他不免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
起程。用一道伤口去平复另一道伤口。
拖着一身的疲惫,开始了下午的石场生涯。
就这样一点点,以泪和汗换取小男孩的成长。
这天晚上,星光明亮。
他从邻居那提了些水
粉嫩粉嫩的肌肤,光泽顺滑。如水般轻柔。
肩上烙着一个“一”字。特显眼。
西坡边擦着边想着一字何义。
悟出的结果,给他取名“一飞”。
一擦十三个年头。
扛石头的第二个月起,停电停水的日子结束。
生活一天天好过起来,伴随着西坡的背一天天驼了下去。
皱纹的成长总是悄无生息。
十三岁那年,一飞已经很高很俊。
西坡却越向问号靠拢,面容苍老,皱纹漫布。
此时,家里依旧一房一桌几小样,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所有血汗钱,只够温饱与一飞上学。
平淡安详的日子总如花开花谢般短暂。
小学毕业那天,一块石头引起一个贫困家境的再次变迁。
一块石头不经意的落下,血迹洒了一大片天空。
西坡脚骨头碎了,一飞平静的生活碎了,仿佛水纹被风撩起。
毕业那天,上天夺去了阿爸一条腿。从此,我扛起了生活的担子。
事故几天后,溢满泪水的日记本里,他写道。
就这样。擦身。按摩。煮饭。学习。
一如既往,成为他的家常便饭。
没有怨言,一点都没。
穷人的孩子,向来如此。生活的磨难,从来不能成为他们悲伤的借口。
虽然年轻的心也会累,也偶尔流泪,便并不懦弱。
毕业的成绩单,门门全满,却代替不了家境的不圆满。
祸福相倚,统一对立。总不尽如人意。
又三年。
这年他初三。迷茫永远都在,纵使他坚强。
六月的中考,四月的烦恼。他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着。
父亲走了。也许一个人更自在了。
然而,他却更孤单了。唯一的依靠,没了。
物质上他从没能完整给过他,心灵上却是完全地足够。
时不时的,父亲从前讲过的话总会在脑海闪现。重复着。
一句“有阳光的地方都是我们的家”。让他回味了好多年。
他怀念父亲,怀念父亲的豁达与善良。
善良是人性的终极。他诠释了。
中考。并不是善良的天使,它并没有给一飞喘息的时间。
在它面前。只有一律平等。只有公平竞争。然它身后的阴影,却始终不自知。
希腊神庙深深印下的“认识你自己”,它却不知。故而显得无知。
自知是一种高级的智慧。无知却装懂,人性中走得最远的悲哀。
考前的缓冲,于他,如平常时日般。
两个月来,紧张感从没占据心房。他还沉浸在感伤与迷茫。
十六年的感情,二个月难以遗忘。
那天。他的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一周没出门了的他,起床,拿了字条。
只见秀气的字里写着。
你应该将身后放在未来里。但无须看得太远,悄悄走出迷茫的世界。
他似懂非懂。只是欣喜,只是感动,有人关心的日子于他早已是种奢求了。
中考结束了。
成绩的不理想是理所当然。他看透,一种通透感油然而生。
学生时代在十三岁那年,似乎已经凋零。
走出考场。
她看了他。他也看了她。
两人就在那站着。
她给他的纸条,给他安慰却没能让他振作。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感激然更多的却是浓浓的爱意。
他认得她的字迹,秀气的字迹。清逸脱俗。如人般。
她认得他的忧郁,淡淡的气息。淡然气质。如诗人般。
月吸去了白天的光线,夜来临。
他骑着她的单车,载着她。一路星光,摘在花篮。
紧张的初三岁月,自然与青涩的青春奉献给了夜的台灯。
情调,自由,单车,月光,闲情雅质一点点回归着。
他们来到海边。
夜的海边,浪的汹涌,在纸缝中滑过的月光里显得轻柔。
细软的沙滩,让你永远也想不起忧伤,只想静静的轻淌。
此刻。浪漫的种子在沙滩上开花,他们多想每天自由自在地在这里飞奔。
他们在沙滩上坐下。
彼此青涩地笑着。
他开口。
她开口。
你先说。
好的。
夜好暗。终于有点月光。我暗暗地喜欢你三年了。我能否在今夜看到点月光呢?
他希望有个人陪伴,他已经孤单在太久了。
我......我也喜欢你。曾还为跟你借了块橡皮高兴了好久好久呢。只是太晚了。
太晚了?
是的。我要走了。搬到很远远的地方,我爸妈让我去那读书。
我们可以写信的。不过......他想说他要开始过流浪的生活,终没说出口。他想,不能影响她的学习与前程。
我刚是跟你开玩笑的啦。他一脸傻笑夹着莫名地说着。
你!可恶。我伤心了。呵呵。她笑了。
转瞬即逝的开心,跟着月亮,渐渐消散。
他们谈了许多。
一些旧句子。
一些旧片段。
一些旧衣裳。
往往给人以美感。
祥和静谧的世界。
此刻。
永久的成为海中永恒的回忆。
黎明的阳光悄悄爬上窗。
一飞一人坐在沙滩。
早早地送回了她。
涟漪。一个如她性情般柔顺般的名字。
他写在了沙滩。
偶尔。
明恋是成熟的稻穗,垂头丧气。
暗恋却是成长的麦苗,生机勃勃。
他的麦苗却一夜枯黄。
红笺轻飞,此情何寄。
长放长舟里,随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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