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孤儿院回来之后帕丽丝就一直心神不宁,上次斯卡蒂公爵离开后,她愈加心烦意乱了。巴顿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只好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事。
一个星期后,帕丽丝的心情稍稍平和了一些,他们才开始谈论公爵的事情。
“如果那个公爵真是你的父亲,那至少他也应该对你表示一下关心啊。”巴顿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武器。
“那个混蛋,从一出生我就没指望过他。”帕丽丝冷冷地说。
“你不会对他们感到好奇吗?”巴顿接着问,“对你的父母?”
说实话,帕丽丝的确很好奇她的父母究竟是谁。小一点的时候她会幻想自己的父母都是贫民,迫不得已才把她交给了孤儿院,有时候也会猜他们是不是都被人杀害了,所以自己才只能由孤儿院抚养。她想了很多,尽全力给父母找开脱的理由,这样她就可以不那么恨他们了,但事实总是出人意料,她完全不能理解公爵的做法。你是一个公爵,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儿。这太讽刺了。
“他们是谁对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知道我要成为谁。”帕丽丝豁达地说,尽管内心中仍有一丝好奇。
巴顿闷头干活儿,依稀听见有马车的声音朝这边传来。这里是斯拉姆镇的后街,一条狭窄而且到处都是水坑的街道。在平常是没有人会驾着马车走这条路的,原因很简单,他们没有蠢到来受这个罪。能驾着马车往这里来的人不是特别的无知,就是特别的矫情,不然干嘛不走过来呢?难道是怕弄脏了自己昂贵的鞋子?
帕丽丝也听见了那声音,不过她的反应可比巴顿快多了。
“那家伙又来了。”她一脸厌恶。
巴顿本想问谁来了,话还没有说出口,马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门口。帕丽丝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仿佛即将出来的人很倒胃口一样。
马车上,一主一仆,两张还算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那里。他们下了马车,往街道里看了一眼才进了屋。和上次不同,这次公爵大人穿了一件深色的斗篷,把自己隐藏其中,似乎很怕被人认出来一样。
“你们怎么又来了?”巴顿不客气地问。
公爵理都没理他,径直往后堂走去,看那气势颇有些要来捣乱的范儿。巴顿想追上去,可被老管家拦了下来。
“他们的家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去吧。”
斯卡蒂公爵一路走到后堂,但看到帕丽丝的那一刻,他凌人的气势一下子就泄了气。还是那个脏乱的房间,还是那张桌子,最要命的是,帕丽丝依然坐在那个位子上。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帕丽丝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
“我一般都坐在你的那个位置上。”公爵桀骜不驯的样子。
帕丽丝白了他一眼。“你要么坐那儿,要么站着。”
“我可以有第三个选择。”他用手杖指了指帕丽丝的椅子。
帕丽丝则点点头。“没错,你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立马滚蛋。”
公爵愤恨不已,却也不肯离开。他少有的委屈自己听从了别人的意志,乖乖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野丫头。
“如果你还是想让我回去,那你就又白跑一趟啦。”公爵刚坐下她就说道。
公爵摘下兜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一直都是这样无情吗?”
“不,我只对无情的人无情。”
“好啦,孩子,我承认自己当初错了,等你回去之后我一定加倍补偿你好吗?”公爵只会在没有第三者在场的情况下妥协,那样不会伤及他的威严。
“补偿?怎么补偿?钱?”帕丽丝挑衅地看着他。
“难道你不想?”公爵说,好像已经看穿了帕丽丝的心一样。“过了这么久的贫苦的日子,难道你不想过富足的生活吗?”
“哎呀,你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啦。”帕丽丝说。
公爵用手杖轻轻杵着地,显得焦躁起来。“那这样好了,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帕丽丝咧嘴一笑。“好啊。我想要你的人头,你会给我吗?”
公爵兀地站起来,手杖差点把地捅穿,声音颤抖地说道:“你够了!就算你不当我是你父亲好了,作为长辈,我也该得到最起码的尊重吧!”
房门外,巴顿对着老管家得意地笑了笑。“看来我老大又在欺负你老大啊。”
帕丽丝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双脚搭在桌子上。“坐吧,长辈。”她说道,“我只有两个问题,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我就跟你走。”
公爵喘着粗气,立了一会儿才又坐下。“什么问题让你这么在意。”
“一呢,为什么让非要让我回去啊?这么些年你不过得好好的吗?”帕丽丝目不转睛地审视着他。
公爵思考了片刻,答道:“这些年我一直很愧疚,我希望能让你回到我身边,但王宫里的事情一直很多,我一直没有等到时机——”
“别演啦——”帕丽丝推着长音打断他。“你的演技真不怎么样。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我可就没有耐心了。”
公爵一声哀叹。他真想不明白面前的这个女孩儿到底怎么了,他对别人奏效的那一套在她身上完全不起作用。在她的面前,他感觉自己完全乱了阵脚。他已经不想再和她周旋了。
“像你这样的生活环境,我想你一定很少关心时事吧?”
帕丽丝挑着眉毛点点头。
“这么说你一定不知道现在贝尔玛尔公国的情况有多糟糕。”
帕丽丝不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贝尔玛尔公国就快要完蛋了。德洛斯帝国占领了我们的国家,公国的执政大臣包括王室成员都在帝国的严密监视之中。也正是这样我才穿成这个样子过来。”他拿起斗篷抖了抖。“我们的权力被解除了,而我们的利益也随时可能受到侵害,所以我必须想办法保护我自己才行。”
“这管我屁事?”帕丽丝摊手问道。
“请接着听我说完。”公爵强调道。他最讨厌别人打断自己的话了。“在德洛斯帝国的高层官员中,我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他们曾经受过我的恩惠,现在他们也愿意给我额外的保护。我可以像从前一样自由地在公国境内出入,可德洛斯帝国并没有打算起用我,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我能不能被信任。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表明我的态度,让他们知道我是可以委以重任的。”
“你真他妈啰嗦。”帕丽丝说道。
公爵咽下怒气接着说道。“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能够一箭三雕。”
“噢?”帕丽丝来了兴趣。
“当你回来之后,我会安排你和德洛斯帝国最年轻有为的官员相亲,然后结婚。在他那里你可以得到所有女孩子都想得到的幸福,我也可以了却亏欠你的遗憾,而且通过这次联姻,我可以得到帝国的认可,我的地位和威严可以保证我们一家永保太平。你看,你得到幸福,我了却心愿,家族的利益受到保护,这是多好的一个计划啊。”
公爵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而帕丽丝却已经怒不可遏了。
“你这个混蛋!”她拍案而起,大声怒吼道,“连我的婚事都算计好了,你也太自作主张了吧!”
公爵也跳了起来,用绿宝石手杖指着帕丽丝说道:“你真是无可救药!你要知道,对方可是在20岁就被任命为帝国剑术大师的巴恩啊!你该不会没有听说过‘四剑圣’吧!”
四剑圣,阿拉德大陆最出色的四个男人,他们分别在巨剑、短剑、太刀和钝器四种武器的运用上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巴恩就是其中被称之为“短剑达人”的男人。
关于“四剑圣”的称号,帕丽丝也略知一二,但并不十分了解,公爵突然一问,她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天!”公爵脸涨得通红,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你可是公主啊,却住在这臭水沟里!你看你已经孤陋寡闻到什么程度了!”
帕丽丝依然冷冷地看着他。“别激动。第二个问题,如果你是我的父亲,那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当初把我留在了孤儿院里。”
公爵一时语塞,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安。他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换了个坐姿,脑中快速地编了一个故事。
“你出生的那天晚上,我一直陪在你母亲的身边。你是难产,生下不久后你母亲就去世了。那时贝尔玛尔公国还不太平,我在王宫中也处处受敌。为了不让你受到伤害,我才忍痛将你送来了这里。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说完,公爵用极为动情的眼神看着帕丽丝。那种眼神曾经不知道蛊惑了多少少女的心。
但帕丽丝不吃这一套。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把公爵吓得差点摔倒。
“你在逗我?”帕丽丝笑得前仰后合。“院长临死前都和我说了,你还想隐瞒什么?”
院长死前并没有告诉帕丽丝太多东西,她只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单纯,所以就用这一招来唬住公爵。公爵哪能知道事发当晚院长都说了些什么,但他显然相信了帕丽丝的话。于是,他只好老老实实地说出了当年的荒唐事。
“我很遗憾当初的决定,现在我懊悔也已经没有用了。”他最后说道。
帕丽丝听完之后也愈发愤怒了。“你的心脏和狼的是一个样子的吧!你居然还有脸在这里和我说话!”
“孩子,你冷静一点。”公爵试着安抚她,但他自己早已经被帕丽丝那狠毒的眼神吓坏了。
“你为了权力背叛了我妈,现在又想利用我帮你揽回权力,你的眼中只有政治游戏吗!我们到底算什么呀!”帕丽丝抖动着灰白的头发,加上她的眼神,活像一只凶狠的雪狼。“你把我们俩利用到这种程度,就没有感到羞耻吗!”
身材高大的公爵此时却像一只小猫一样害怕。他从没有见过那么凶狠的眼神。
“趁我还不想杀了你,快给我滚!”帕丽丝一脚把门踹开,口水飞溅到公爵的脸上。
公爵满脸通红,和管家坐上马车走时,还不忘回头还击。“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的父亲,你是我的孩子!”
帕丽丝追出门外,捡起一块石头向马车砸去,正砸在公爵的额头上。他的额头立刻流出血来。她又冲着大街喊道:“滚吧,混蛋!我宁愿作臭水沟的公主,也不会做你的工具!”
这时,街上许多人探出脑袋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但除了一辆王室御用的马车外,他们什么也没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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