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武侠仙侠 > 灾星前传·英雄帖 > 外传·影夜枭·前篇

?晋州?黑石山?飞龙堡

  时已入夜,春夏之交的时节,向来是最为舒适的。即使是陕州、晋州、河南郡这样的贫瘠之地,一入夜,坐在廊下,看着漫天的繁星,夜间微凉的风吹过,便是莫大的享受了。

  今天是飞龙堡二当家娄五的生日,众兄弟在聚义厅大摆筵席,守山的喽啰也都得了些酒肉,四下里吃喝得酩酊大醉。筵席上,大当家王彪带着夫人林三娘向娄五敬酒,将近日新抢来的一柄宝剑相赠。随后众兄弟轮番上阵,将娄五灌得七荤八素。

  酒宴直到半夜,众人皆是烂醉如泥,有的甚至在杯盘狼藉的大厅上一睡不醒。娄五一手提着酒坛子,一手拿着酒杯,喃喃说着“喝……喝……”,却是倒在桌上胡言乱语。

  夫人早已扶着王彪入了后堂,服侍他睡下了,忽然听到一阵异响。

  “谁?”话音未落,一柄冰凉的短刀已经架到了她的喉咙,随后一划。

  鲜血飞溅。

  王彪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便在床上被人割了喉咙。再看聚义厅上,也已是鲜血淋漓。娄五迷迷糊糊地喃喃自语,不觉已经被几个人架住。为首那人,一身黑衣,脸面也被面罩盖住,只能看见胸前一个鲜红的标记。

  “带走。”他说。

  是夜,飞龙堡二当家生日,除二当家本人以外,飞龙堡上下三百余人,尽数被杀,一个不剩。

  

  黑石山下,一个佝偻的中年人,正站在那里,不时咳嗽几声,看上去是在等人。不多时,几个黑影从山上纵跃而下,那中年人立刻打了个唿哨。

  只见山下草丛里立刻奔出十几个人来,原来是接应的人。

  山上陆续又下来几十个人,为首的黑衣人将面罩取下,脸上的两道十字刀疤分外醒目。

  他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中年人会意,示意手下人将娄五架住,一行人从旁边取了马来,快马加鞭取小路走了。

  

  鬼门

  作为江湖第一杀手会,鬼门不仅隐蔽,而且简陋。穿过重重机关后,你所看到的那座石门,当然谈不上雄伟,但规模还是有的。可有的也只是规模了,那年久失修的大门,上面尽是裂纹,有一种随时会崩塌的感觉。门上面挂着牌匾,上书“鬼门”两个大字,除此之外,门口连镇守的石狮子也没有。

  再往里面去便是大厅。由于修建在山洞中,空间还是极为空旷的,就是透着沙土和霉菌的气味。桌椅也多是石质,大厅里燃着香,可总也驱不走那股味道。

  两个人,此时正跪在厅堂里,堂上坐着一个人,看不清样貌,但身材似乎甚是高大。

  “夜枭,干得不错。”一个威严的声音穿破空气传到堂下两人的耳中。

  “谢老大夸奖,这是我应该做的。”

  “嗯,不错。病鬼你觉得呢?”那个声音问。

  “咳咳咳……挺好挺好,虽然功夫差那么一点咳咳咳……但是确实胜任……”

  “功夫不是问题,好了,就这样了。夜枭听令!”

  其中一个人影立刻拜伏在地。

  “起来。”那声音说。

  人影迟疑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

  “咻”地一声,那人影一闪一捉,对着光看了看那东西,忽然又跪了下来。

  “属下……属下能力不足,恐难当此大任……”

  “说你行,你就行,别废话了。从今天起,你和病鬼一起行动。”那人说完,便站起身走了,留下堂下跪着的两人。

  “恭喜……恭喜了呵呵呵……”病鬼笑着说,“你的新,新名号‘月影夜枭’。”

  夜枭站起身来,看着那令牌,忽然有种复杂的感觉。

  当年的选择……究竟对么?现在站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杀手……这个身份,我真的不应该迷茫么?

  

  十三年前,洛都三清山?百剑门。

  第一声鸟啼化作一道涟漪,在微凉的清晨摇荡开来,随着沙沙的树叶声响,开始奏响一天的第一个音符。

  艾飞还是那身半旧打了补丁的衣服,揉着眼睛走出来,开始洒扫庭院。

  “刷——”扫帚擦着地面,悠长的声音散开,停顿一下,再散开。如是良久,艾飞的脸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停下来擦了擦脸,继续扫地的工作。

  山间的钟声响了,院子也终于扫完了,艾飞放下扫帚,到水缸旁边,提起水桶便往山上去了。

  鸟儿越发多了起来,山间新下了雨,空气格外清新,脚下却常要注意。

  观里是没有水井的,因为出去走不了多远,就有极清冽的山泉。哗哗的水声近了,艾飞蹲下身,将水桶里汲满水,瘦小的身子便挑起担子,摇摇晃晃地回到观里。

  “快点快点!还要洗脸呢,误了早课饶不了你!”一个矮胖道人站在水缸前,不由分说便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

  艾飞仿佛早已习惯这些,他默默地将水倒进缸里,随后再出去。那道人骂骂咧咧地取了水,几个人才伸着懒腰从房里出来。

  “艾飞啊,今天也来得这么早……”厨房里,柴火老道佝偻着身子笑着。

  “嗯,刚挑完水,就过来了。”艾飞笑着,撸起袖子便走了过来。

  山间冉冉升起一股炊烟,太阳红彤彤的,在清晨的雾中时现时隐。

  人声开始多了起来,那是观里早课的声音。没过多久,便听见金属的碰撞声,百剑门的道士开始练剑了。

  艾飞在厨房里,与柴火老道两人一起吃饭。不多时,两碗米粥,几碟咸菜已经下了肚,不禁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呵呵呵……小艾飞越发能吃了……”柴火老道笑着说,“唉……这些天,你那些师兄们,可有难为你?”

  “没有没有……”艾飞摆摆手,“老爷爷,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柴火老道看着他瘦小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

  如此聪颖的孩子,假以时日一定是江湖上的才俊。可惜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那肥胖道人一见艾飞回来,便大声嚷嚷。

  其他弟子听了,也纷纷开始起哄,似乎是十分厌恶艾飞。

  “就是,你怎么搞得!快点快点,把衣服洗了!”

  “还有,柴火都得劈好!”

  艾飞顺从地走开,他要去洗衣服了。

  众人哈哈大笑,练完功便回去睡觉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看着艾飞洗衣服的样子,摇了摇头。

  

  入夜,鼾声四起,大家都睡觉了。艾飞蜷缩着身子,睡在房间的角落。

  “啪!”地一声,一个石子落在艾飞身边。然而他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显然是太累了。

  “啪!”又是一个石子,落在艾飞旁边,可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于是,第三颗石子狠狠地打在了他的后脑上。

  “哎哟!”艾飞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见窗外的一个身影,佝偻着背,像极了柴火老道。

  他不禁满腹狐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星观不大,走出院子之后就是绵延的山路,绕过围墙再走,是一片空地,艾飞追了出去,发现一个人正在那里打坐。

  此人腰也不弯,背也不驼,但的确是柴火老道没错。

  “艾飞啊,过来过来……”那声音,的确是柴火老道的声音。

  艾飞顺从地走了过去,因为他知道,这个老道,绝非常人。

  他走到柴火老道面前坐下。“艾飞,我且问你,如果你有了力量,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艾飞想了想,答道:“杀人。”

  柴火老道闻声一惊:“为何杀人?可是为了报那些师兄们欺负你的仇怨?”

  “不是。”

  “那,是为何?”

  艾飞沉默良久,终于说:“他们今天欺负我,是因为他们比我强,弱肉强食,是自然的法则,没有对,也没有错。所以我并非忍辱负重伺机报仇,而是因为,我是弱者,我愿意接受。”

  “很好,那,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常听师傅们讲经,有些规则,即使打破,也会恢复原状,如果有一天我成了强者,那么还是有人会承担弱者这个位子。所以无论如何,我只做我想做的。”

  “为何杀人?”

  “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了力量,无论如何,都必须走到杀人的路上去。”艾飞说,“我只是凭着直觉说的。”

  柴火老道呆坐着,良久没有说话。

  “明天也是这个时候,来这里,我教你一些东西。”他最后说。

  

  三年后,一个夜晚。

  夏日的夜晚清凉舒适,空地上,柴火老道仍如当年一般坐着,面前的艾飞,却是壮实了许多,也长高了不少。

  “嗯,内息调节的很好,不错。”柴火老道赞道,“今天就到这里了,早上记得来厨房。”

  艾飞不禁有些惊讶,今天的训练为何如此仓促,难道是有什么事触怒了柴火老道?他有些忐忑,但还是回房休息了。

  三年来,这老道只是给自己传授了一套奇怪的内功心法和步法,以及更为奇怪的剑术。三个月前更是要求他只用双手挥舞,连练功用的剑也不用了,实在奇怪。

  早上的工作也一如之前,师父师兄们并没有允许他学剑,他也没有说什么。师兄们的毒舌和冷眼受过之后,他来到了厨房。

  厨房也如三年前,只不过,砧板上放了一条活蹦乱跳的活鱼。

  “来吧。”柴火老道站在砧板前,“用我教你的内功,快点。”

  艾飞不敢不从,运气功来。“很好……现在,用我教你的剑法。”

  “空手?”艾飞问道,柴火老道不置可否。

  艾飞只得硬着头皮,使出了一招老道教他的剑法,在鱼身上挥了三下,鱼儿竟然应声裂成三段。

  艾飞不由大惊失色,转头看着老道,老道却是一脸赞许。

  “好,好!能练出这等功力,已经难能可贵了。我果然没有看错,哈哈哈……”柴火老道笑道。

  他背着手说:“我已经没有东西能教你了,从今天开始,不用去后面空地了。来吧,吃饭。”

  

  入夜了。

  虽然不用再去练那奇特剑法,但艾飞仍然准时起来,应该是身体已经习惯的缘故。

  他蹑手蹑足地出了门,又来到空地旁边,眼前的一切,令他惊讶无比。

  原来是柴火老道,手持一柄长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年来,由于一直在夜间练功,除了武功以外,艾飞还练就了一双夜间视物的眼睛。所以看清那个人影,对艾飞来说,并不费力。

  只见柴火老道捏个剑诀,身形忽然摇摇晃晃,随后长剑一抖,剑影化作成千上万,如排山倒海一般刺向面前的松树。“噗”“噗”之声不绝于耳。

  剑势一转,这次竟是极为舒缓,发出“刷刷”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流一般。剑势舒缓,剑速却快得非比寻常,瞬间就将那松树刺穿,随后竟然一分为二。

  松树分而不倒,那柴火老道的身影发出一声清啸,竟跃上半空,长剑一出,再一收,那两半松树竟又被分为四份,分别向四周倒去。

  那松树还未倒下,老道剑势又起,这次声势浩大,竟如同海上的巨浪一般,将那松树切得粉碎,松针落了满地。

  剑意忽而又变得拖泥带水,直将那掉落满地的松针带起,随着老道身影漫天飞舞,一时漫天都是松针,有几根还飞到艾飞面前。

  只见老道又是一声清啸,那漫天的松针竟如静止一般浮在空中,随后,似被劲力牵引,化作一道气旋,势头极为凌厉。

  “叮咚!”一声轻响,艾飞一惊,只见方才还漫天飞舞如同龙卷的松针,竟然全数落在了地上。

  这……究竟是什么剑法……

  “出来吧。”老道收起剑说,“我知道你今晚还会出来。”

  “这剑法,是我家传的,不能教给你,但是你可以偷学。”他笑着说,“剑法叫做‘断水九势’,分为‘幽冥’、‘波江’、‘清流’、‘冷泉’、‘惊涛’、‘浊浪’、‘沧海’、‘漩涡’和‘天滴’九招。不过比起我教你的剑法,这些招式可是差远了。”

  “回去吧,过几天就是百剑会了,到时候可热闹着呢!”

  于是,两人回去睡了,之后几日,也并未发生什么大事。

  

  半个月后,三清山主峰?百剑观

  五年一度的百剑会,在百剑门是个非常重要的仪式。

  三清山有三座山峰,分别有六座道观:百剑、璇玑、天星、天云、太清和真霄,而这六座道观,分别代表百剑门的一支。六支之间鲜有交流,于是祖师便定下了规矩,五年一次,在长门百剑观举行会武。

  

  

  “哈哈哈哈哈……”一阵诡异的笑声传来,正在观战的众人齐齐向那笑声所在望去,之间一个青年,一身黑衣,背着一把长剑走来。

  那青年生得俊秀,眉眼之中却颇有些邪气,看来是邪道中的人物。今日百剑门众弟子齐聚比试,这人来此,不知是何目的。

  那青年走上前来,径直穿过众人,仿佛众人在他眼前如同蝼蚁。他向着堂上的清风拜了一拜,朗声道:

  “听闻今日是百剑门数年一度的百剑会,弟子也是慕名前来,看到众位师兄比试,不禁技痒难耐,还望能与各位比试一番,希望不吝赐教。”

  清风见那青年过来,方才又听那笑声,不觉心下有些忐忑。那笑声凝聚了不俗内力,一般人没有个十年八载的修为是不可能发出如此浑厚的声音,这青年有此修为,又挑了这时间上门,看来是来者不善。

  看他轻功以及内功,应该不是正派功夫,若不允他请求,有损本门面子。但若允了,门下这些个弟子,鲜有几个有出息的,不知能否战胜。正犹豫间,忽听得广场上“仓啷”一声,一个人走了出来,拱手道:

  “这位朋友,不才在师父门下学过几年,偶有小成。今日献丑,不知可否与在下切磋切磋?”

  清风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门下的三弟子陆焕,不由大喜。

  “得罪了。”陆焕右手持剑,左手捏了个剑诀。那黑衣青年只笑吟吟地站在那里,两手抱胸,一动不动。

  “喝!”陆焕抢步上前,长剑化作白虹直取黑衣青年胸口。青年动也不动,待他近了,侧身一挪,手指动了一动,陆焕“哎呀”一声,长剑脱手,差点一个嘴啃泥扑在地上。

  “‘白虹贯日’,像模像样,嘿嘿……”青年窃笑道。

  陆焕满面通红,不顾手腕酸麻,捡起长剑又向青年扑去。只见一道白影,身形虽然飘忽,速度却比方才快了不少。

  “‘彗星袭月’,来得好!”青年脸色微变,抱胸的右手平举,“锵”地一声,竟将陆焕刺来的长剑生生夹住。陆焕大惊失色,欲将剑拔出,那青年两指夹着剑锋,却如铁铸一般,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济于事。

  “去吧。”青年手一松,陆焕收力不及,仰面摔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好厉害好厉害……”那青年抚掌大笑,“却不知师兄这招是什么名字?”

  “哼,休得无礼,百剑门百年声名岂是你能诬蔑的!”一个声音传来,一柄长剑随之携着雷霆之势冲出。

  青年还未看清是谁,那柄长剑已*到他近前。他不得不向后一跃,长剑却一招紧似一招,奔雷之势从未衰减。

  “好个‘疾电奔雷’。”青年啧啧赞道,右手向背后伸去,也未见他如何出手,只听半空中“锵”地一声,来者竟生生被震得倒飞出去。

  只见那人在地上倒退几步,众人才看清,这是冲虚门下的大弟子吴方。只见吴方止住退势,却忽然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我……我输了……”

  “能让我出剑,承让了。”青年忽然对吴方拱了拱手。

  好厉害的内功!清风也不由心里暗暗赞叹。

  “林风,你来吧。”他说。

  

  台下忽然有些骚动。

  “大师兄!”“是林师兄么?”

  “对,就是大师兄!”

  “大师兄出马一定能打败他!”

  只见一个白色身影飘然而至,定睛看时,却是个颇为丑陋的矮子。“你好。”矮子拱手道,“在下百剑门林风,阁下是……”

  青年眼中满是戏谑,正要挥手,忽然感到扑面而来一股强烈的剑气,不由神色凛然。

  这个矮子,不简单!

  他拱手鞠躬道:“任晓白。”

  说完,那股剑气忽然变得锐气十足,随后,林风矮小的身影便已经化作数个,从四处攻来。

  “好剑法!”任晓白赞道,衣袖无风自起,身形一变。只听空中“刷刷”声响,再看时,任晓白一身黑衣竟变得破破烂烂,还有几处渗出血来。

  “厉害,我的‘千影劫’被阁下破了,惭愧。”林风落在另一边台上,拱手道。

  “看轻阁下了,阁下的剑法的确有独到之处。”任晓白回礼,“无心才能无相,无相则有万象,阁下的心太散乱,否则这样高深的剑法,我也是破不了的。”

  “谢谢了。”林风话音未落,人影倏地不见,台下顿时爆出一阵喝彩。

  “杀了他!林师兄!”

  “大师兄好厉害!”

  可林风消失之后,便再没有出现过,仿佛真的凭空不见了一般。

  “呵呵……原来是这样。”任晓白一笑,白光一闪,“当”的一声,林风忽然出现,人影却倒飞了出去。

  “‘无影劫’,不错。百剑门的五劫断影,在这个年龄能有这样的修为,的确可怕。”任晓白笑道,“你真的很厉害……如果不是根骨太差的话,可能也不会输给我。”

  “承让了。”林风道,“不过,我还没输。”

  说完,一股凌厉的锐气直冲他眉心而来。林风一惊,定神一看,任晓白已经持剑在手。

  “三式之内无法胜你,我自断一手。”任晓白化作一团黑色阴云,忽然一分为三。

  林风脸色骤变,这一招,竟是他方才使出的“千影劫”!只见他长剑在手,闪过飞来的第一个人影,手腕一翻,剑直直刺到了后面第二个人影的眉心。那人影骤然消失,第三个人影已经欺近身前,林风不慌不忙,待他剑刺来时,肩窝一缩,堪堪躲过。

  他躲过三个人影,但更多的人影向他扑来。眼见再无回旋余地,忽然一声暴喝传出,人影纷纷消失。

  “你的心也乱了。”林风淡淡地说,手指夹住了任晓白的剑,向前一推,任晓白飘然落在另外一边。

  “接下来……是‘无影劫’么?来吧……”

  任晓白一笑,长剑一指,却是动也未动。

  “第二招,‘幽冥’。”

  说罢,人便模糊了起来。

  艾飞一惊,这不是柴火老道当天所用的剑法么?这个人和柴火老道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风有些诧异,但看面前人影摇曳,不由骇然,举剑欲攻,忽然周围升腾起一股诡异气息,竟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这是……催眠术……”

  “第三招,‘波江’。”

  那摇曳人影变得清晰,缓缓迈步,剑意如水流泻,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终如江河溃堤,笼罩林风周身。

  “噗!”地一声,台下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只见剑光乱闪,再回过神时,林风已经跪倒在台上。

  “我输了。”

  

  台下鸦雀无声,林风站起来,缓缓走下台,左臂仍然在汩汩流血。

  清风不禁骇然,这个青年的剑术造诣,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方才林风自刺左臂,才破了他的催眠,否则第三招绝不止是胜负,而是生死。

  至此,百剑门青年一代,被这年轻人挫得一干二净。清风不禁心里忐忑不已,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艾飞在台下看着,那任晓白的剑法,却酷似那晚柴火老道所练的剑术,但只是形似,神却差了许多。正在思索之际,忽然背后一股力量一推,竟轻飘飘地被推到了台上。

  

  “艾飞……是他?”

  “就是长天师伯从山里捡回来那个孩子……”

  “他怎么会……”“滚下去!这里没有你撒野的地方!”

  台下不禁哗然,看到艾飞竟然上了台,一众弟子竟如炸了锅一般。

  “不……不是……我……”艾飞正要辩解,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你且用我教的剑法和他打,我会教你怎么做。”

  “诶?老爷……”艾飞正待张望,面前任晓白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想想那声音和柴火老道有几分相似,姑且信了他,但对手这么厉害,不由忐忑不已。

  “还……还请您赐教。”艾飞拱手,结结巴巴地说。

  任晓白看着艾飞,满脸的尴尬。“你……你的剑呢?”他问。

  艾飞忽然脸一红:“我……我没有剑。”

  “没有剑,怎么比剑?”

  “有这个,足够了。”艾飞举起双手道。

  任晓白不禁失笑,看着艾飞摆好架势,便想着怎么将他直接扔出去。

  “小心了。”艾飞话音未落,一道青色幻影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任晓白忽然脸色一变,只见那青色幻影以诡异的速度冲到他身前,胸口便传来一阵痛感。他急忙向后闪去,两手欲挡住艾飞攻过来的身影,忽然脸色又是一变,身形扭转,瞬间闪到了旁边。

  青色的幻影发出“咻咻”的啸声飞过,在另一侧化作艾飞瘦小的身影。

  “三尺剑气……你是谁?”他死死盯着艾飞问道。

  “百剑门天星观弟子,艾飞,”艾飞行了个礼,两手作指,便又攻了过来。

  任晓白不敢怠慢,长剑出手,那身影还未欺近,便也抢攻过去。

  台下的百剑门弟子,此时却看得呆了。方才吴方上来,任晓白只一剑就几乎要了他的命,同门剑术最好的大师兄林风也只是*他出了三式剑法。而这个烧火打杂的小道士,功夫一天也没有学过,竟然只是用了一招,就让任晓白出了剑。实在是叹为观止,就连清风,也不由得站了起来。

  只见任晓白手腕一抖,漫天的剑影立刻罩住了艾飞,正是他打败林风的那招。而艾飞似乎毫不在乎,冲击之势一点也没有停下,那剑影还没有近身,艾飞的左手指已经几乎点到了任晓白胸口。

  任晓白惊愕之下,剑势陡止,人影一闪,再一闪,已经出现在了艾飞身后,剑如灵蛇吐信,直攻艾飞后心。

  只听艾飞“咦?”了一声,身影仍在向前冲击,忽地转身,两手向任晓白手中的剑点去,竟然发出“当”的一声锐响,直*得任晓白退后了两步。

  艾飞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手指上却细细地渗出一股血来,反观任晓白,则是一脸的错愕。

  “你和柴骏,是什么关系?”他用剑指着艾飞问道。

  艾飞连忙挥手:“我不认识他啊!刚才我也只是被人推了一下才上来的。”

  他一脸无辜地向周围看去,想找出那个把自己推出来的人,却发现下面鸦雀无声,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柴骏……”清风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瘫坐在椅子上。

  

  这个名字,在二十年前,和另外两个人,都是绝对恐怖的象征。

  清风依稀记起二十多年前的那天,天气也一如今天一般晴朗,师父和诸位师叔伯就站在自己站的位置,而台下也是那么多人。

  只不过,台上尽是鲜血,和一个黑衣青年。

  “还有谁?”他笑着,无邪的笑。

  当日黑道十二家前往百剑门挑衅,只凭着一个少年,挫尽百剑门当年年青一代所有高手。清风的师父与之交手,尽全力才保住百剑门的基业,却也失去了一只左手。而那个青年,甚至还有余力。临走前,他只说了一句话。

  “百剑门……不配这个名号。”

  随后一挥手,门上的牌匾应声而落,断为两截。

  这个黑衣青年就是柴骏,当年在这里,夺走二十三条人命,只用一双手,用的是剑法,却没有剑。也是在此,“三尺疾电”的名号迅速传遍江湖,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就正如此时台上的艾飞。

  当年的恐惧笼上心头,清风呆呆地看着台上,一边说:“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柴骏……”艾飞一头雾水,任晓白长剑已*到身边。

  “他要出五式‘惊涛’,你用你本门的‘无影劫’变式即可闪过。别管他,他发问是为了干扰你,你且出招就是。”

  “是!”艾飞说道,随后倏地消失。

  任晓白大吃一惊,“惊涛”剑势已出,想要收回却是绝无可能。他暗骂一声,长剑急转,一阵锐响过后,地上竟已布满剑痕。

  谁料身后闪出一个人影,艾飞两手作指,已经到了他肋下,随后一闪而过。

  两下静默,任晓白忽然问:

  “‘杀鱼’,你用了几剑?”

  “三剑。”艾飞回答。

  “差得远呢呵呵呵……”任晓白说着,肋下一道血线渗出,“柴世伯他……他能出二十七剑,鱼还是不会……不会死……”

  说完,便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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