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瑾回到自己院中的时候，夜色已经深透了。
他关上门，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盘腿坐下，闭眼沉入丹田。
大唐的灵气依然浓稠得像实体的雾气，从他每一次呼吸里灌入经脉，在体内翻涌奔流。他引导那股灵气沿着《玄元归一诀》的行气路线运行，一圈、两圈、三圈——第三层的极限早已被他触及，那道看不见的门槛像一堵薄墙挡在前面，真气每次运转到关键点就挡住。
秦怀瑾把丹田里的气旋压缩到极致，然后旋转成气锥形状猛然扎向那堵墙。
那堵墙碎了。
灵气像破堤的洪水涌入第四层的经脉路径，顺着全新的路线贯穿全身。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在一瞬间向外扩张了十倍——他能听到庭院角落里一只蚂蚁爬过落叶的声音，能感知到院墙外三丈处一个夜巡家将的心跳。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瞳仁里有一层极淡的白光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正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皮肤下面隐约有微光流动，是真气充盈到体表的迹象。
他站起来，攥了一下拳头。拳风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鞭子抽过空气。他一掌推出去，三寸厚的木桌桌腿无声无息地碎成了木屑，桌面缓缓歪斜，“啪”地一声倒在地上。
他的身形在黑暗中晃了一下，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房间另一侧，脚底与地面之间隔着半寸的空隙。罡气自动护体，但他还能感觉到那股气流在体表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他低声笑了一声，然后又笑了一声。
后天三阶直接跨过中阶跳到先天初期。后天靠的是引气淬体、筋骨渐强；而先天，真气外放，感知倍增，一拳开碑裂石，一念之间剑气横空，速度、力量、感知都进入了另一个层次。现在他有把握一拳将府里那口铜钟打碎，一掠十余丈如履平地，感知能覆盖整个翼国公府还绰绰有余。
他攥了攥拳头，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决定立刻去风云世界。
闭眼沉入脑海深处那扇门，熟悉的眩晕涌上来，再睁眼的时候，他站在无双城外那片矮树林里。
快步走回小院，推门进去的时候，笑三笑正坐在天井里晒太阳。那双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一眼，然后就定住了。
“后天三阶……先天初期？”笑三笑缓缓站起来，枯瘦的手指伸过来搭在他手腕上探了一息，又按在他丹田处探了一息，收回手的时候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你离开不过三五日，就突破了？”
秦怀瑾算了算时间，他确实才离开三四天。“我……在外头修炼快一些。”他没有细说。
笑三笑也没有追问，只是收回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震动：“老夫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天才。但从后天到先天只用三五日的，你是第一个。”
秦怀瑾咧嘴一笑：“那当然，你徒弟嘛。不能给你老人家丢脸是不是？”
笑三笑看着他：“你啊，你啊，还真是厚脸皮，以后出门不要说是我徒弟，我怕丢人。”
秦怀瑾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过去：“师傅，你看看这个。”
笑三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细盐，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晶光。他捏了一撮放进嘴里尝了尝，又捏了一撮看了看，然后抬起眼看着秦怀瑾：“这是你做的？”
“嗯。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用的毒盐矿做出来的。”秦怀瑾说，“师傅你觉得这东西能卖上价钱吗？”
笑三笑把那包盐收进袖中：“能。卖上很高的价钱。”
“那就好。”秦怀瑾挠了挠头，“我需要赚很多钱。这样才能让师傅你过上好日子，不是？”
他顿了一下，看着笑三笑，“师傅，你在这里这么多年，有没有……厉害的手下？我一个人不好弄啊。”
笑三笑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指，在他额头点了一下：“就知道你笑成这样没有好事，打起老夫的主意了。”
他说完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一根细长的竹管，对着天空拉了一下底部的引线。一道细长的白光冲天而起，在高空中炸开，无声无息，像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消失的银色昙花。
片刻之后，三条人影从不同方向落在院墙外，几乎没有声响。他们翻墙而入的动作像落叶飘过水面，落地时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扬起。
三个人都是黑衣，两男一女。秦怀瑾看向他们，只觉得这三人的气息沉得像三座山压在小院里，他看不清深浅，也感知不到边界——他的感知伸过去就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什么都探不到。但正因为探不到，他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差距太大了，大到他的感知根本够不到对方的层次。
笑三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慕辰，神人中期。另外两个，神人初期。他们是天命阁的左右护法，平日里替老夫跑腿办事。至于天命阁——”他顿了一下，“老夫攒了这些年的家底，各地都有一些人手。你想要用，只管吩咐他们便是。”
秦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黑衣身影，又看了看笑三笑那张枯瘦的老脸，心里翻涌得厉害。
“攒了这些年”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心里清楚——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口中的“这些年”，怕是用千年计算的。各地都有一些人手，表面上是随意的说法，背后覆盖的体量可能远超他现在的想象。他咽了口唾沫，在心里庆幸自己当初厚着脸皮拜师的选择实在太对了。
“师傅，咱们这组织叫什么名字？”
“天命阁。”笑三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秦怀瑾心里一动。天命阁——以“天命”为名，确实符合这个老怪物的风格。他没有多问，转向慕辰：“这是方子，想办法做成盐，在无双城和周边城池尽可能多卖。能卖多少就卖多少，越快越好。”
慕辰接过盐包：“属下尽力。”
三人翻墙而出，消失在院墙外面，像从未来过一样。
秦怀瑾回头看向笑三笑，笑三笑已经靠回椅背上闭了眼，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五天，秦怀瑾没有离开过小院。笑三笑每天从早教到晚，武学、医术、星象、风水，什么都有所涉猎。他的天赋让笑三笑教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广，从招式到心法，从伤药到望气，从行针到观星，几乎是一天一个台阶地往前推。每天练到天边泛白才歇。
第五天傍晚，秦怀瑾正蹲在天井里翻那本医书，慕辰去而复返，落在院墙外，进门时手里多了一只沉甸甸的布袋。秦怀瑾低头看了一眼布袋里那叠厚厚的银票，抽出来翻了翻，厚厚一叠码得整整齐齐，面额不小。他咧嘴笑了一声：“多少？”
“是。十万斤盐已全部售出。营收一百万两，扣除矿石、人工、运输、渠道等各项成本共五万两，净利润九十五万两。”
慕辰顿了一下，“五天时间。无双城及周边三座城池，盐铺、酒楼、富户全部铺了一遍。后续还有预订，属下已安排人手接单。”
秦怀瑾捏着那叠银票，愣了两息，然后猛地站起来：“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他拍着那叠银票，“五天！九十五万两！老子在风云世界也是有钱人了！”
他转头看向慕辰：“去买个宅子。不用最大的，但要气派，带花园有池塘，前后几进院子。离这里近一些，方便我师傅搬过去。”他把那叠银票递回给慕辰，“你看看哪处合适，直接买下来，收拾干净，家具配齐了再通知我们搬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下人买菜。慕辰接过银票点头：“属下明白。”然后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秦怀瑾拍了拍手上的灰，仰头看了一眼无双城灰白色的夜空，咧嘴笑了好一会儿。偏房里传来笑三笑不咸不淡的声音：“买了宅子，自己住的？”
秦怀瑾回头：“当然！你搬过来住！不住这破偏房了。有钱了，还让师傅住这么破旧的地方不合适，是不是？”
笑三笑笑了笑：“你自己想住大房子，想享受只说了，不要拉我出来挡枪，老夫这些年什么日志没过个。”
“师傅，看破不说破，你这样让我们没有办法愉快的交流啊。”
“你啊！你啊！”笑三笑指了指他，随后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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