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什么可是！”
刘氏眼睛一瞪：
“你不回去借，难道等着我们娘几个饿死？我们饿肚子没关系，饿着我宝贝孙子怎么办？”
她说着，扭头看了眼屋檐下。
文金宝躺在铺了层干草的地上，正缩成一团睡得香。
张氏看着儿子，心里一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咬了咬唇，小声道：
“还是等……等来财回来再说吧。他应该也快回来了。”
她实在不想回娘家丢这个脸。
当初嫁过来的时候，还说她嫁得好，有福气，如今落得这个地步，回去借钱，指不定要被怎么笑话。
刘氏瞪了她半天，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知道逼急了没用，冷哼一声，转身忙活去了。
她刚才也没闲着，扒拉出几块石头，在院子里垒了个简易的灶，又去山脚下捡了些柴禾，正蹲在那儿点火。
浓烟滚滚，呛得她直咳嗽。
“奶！我回来了！”
院门口传来文金珠的声音。
小姑娘抱着一大捧野菜，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头发上沾着草屑，指甲缝里全是泥，还有好几个小血口子，是用手掐野菜磨破的。
她把野菜往地上一放，喘着气：
“奶，野菜挖回来了。山上能吃的都被人掐得差不多了，我走了好远才挖到这些。”
刘氏低头一看，地上的野菜老得茎都硬了，叶子黄不拉几的，一看就塞牙。
她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扬手就想打下去：“你个死丫头！挖的这是什么玩意儿？老得能硌掉牙！让你干点活就偷懒，家里白养你这么大！”
巴掌悬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落下去。
刘氏盯着文金珠的脸看了看，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不是心软，是忽然有了别的盘算。
家里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官府抓不到贼，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总不能天天出去借粮借钱，借了都是要还的。
到了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把这丫头嫁出去，怎么也能换几两银子的聘礼，够家里撑一阵子了。
模样长得还行，就是性子懒了点。
真打坏了脸，反倒卖不上好价钱。
张氏见她扬手，吓得赶紧跑过来护在女儿身前，陪着笑脸劝：
“娘您别动气，先做饭吧。爹还在屋里躺着呢，等醒了也得吃点东西。这些野菜挑挑嫩叶子，煮点粥也能垫垫肚子。”
刘氏冷哼一声，没再发作，转身去摆弄她那石头灶了。
张氏拉着文金珠蹲到一边，挑拣野菜里的嫩叶子。
趁着刘氏进屋的间隙，文金珠一把抓住张氏的胳膊，眼眶红红的：
“娘，奶刚才想打我！我不要在家里待着了！等爹回来，你跟爹说，让我赶紧嫁出去行不行？”
她伸出手给张氏看，指尖磨得全是小口子，一碰就疼：“山上连个镰刀都没有，我用手挖的，疼死了。以前哪受过这种罪啊。”
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张氏心里也疼。
她摸着女儿的头，小声哄：
“好好好，等你爹回来，娘就跟他说，给你找户殷实的好人家，嫁过去就不用受这份罪了。啊？”
文金珠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只要能离开这个家，嫁谁都行。
总比在这里天天挨饿挨骂、挖野菜强。
……
文溪搅了搅锅里咕嘟冒泡的排骨。
文安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个糖人，是文溪买回来的，捏成个小兔子模样，金灿灿的。
他盯着糖人看了好半天，眉头微微皱着，没舍得下嘴。
倒不是不好吃，是他觉得，糖人都是小孩子吃的玩意儿。
他现在长大了，是家里的男子汉了，还吃这种东西，有点不好意思。
可这是姐姐特意给他买的，他又不能说不吃，怕姐姐不高兴。
小家伙纠结得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糖人杆子。
文溪站在案板前，正忙着准备肠粉的卤汁，没注意到他的小情绪。
她抓了几朵干香菇泡发，又拿了一小把虾皮，切了点姜末，一起倒进小锅里。倒上黄豆酱油，用灵泉水，小火慢熬着。
这卤汁是肠粉的灵魂，熬得鲜香味浓，淋在滑嫩的粉皮上才够味。
旁边的小碗里，青红辣椒都剁成了碎末，拌上蒜末、姜末，撒了点盐腌着。等会儿吃肠粉的时候，舀一勺辣椒，又香又辣，最是开胃。
她正低头剁着肉沫，眼角余光瞥见灶房门口有道身影慢慢挪过去。
是李翠花。
妇人扶着墙，手里只拄了一根拐杖，另一只手空着，颤巍巍地往前走。
走得很慢，身子微微晃着，却咬着牙，不肯停下。
她想早点丢掉拐杖，早点好起来。
这从拄两根拐杖，到试着拄一根，一点点进步。
文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没出声打扰。
有些路，总得自己慢慢走。
“姐，排骨好香啊。”文安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少年吸着鼻子，一脸馋样，手里的糖人都忘了纠结。
文溪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饿了？马上就好。再炒个野青菜就吃饭。”
很快炒好野菜，又把锅端下来，先给每人盛了一碗排骨汤。
汤炖得奶白，排骨炖得酥烂，撒了点葱花，香气扑鼻。
文安捧着碗，小口喝着汤，眼睛瞟向案板上摆着的几个竹蒸屉，还有泡得白白胖胖的大米。
“姐，这些就是你说的那个……肠粉要用的东西吗？”他好奇地问。
“嗯。”文溪点点头，“还没做好呢，得等下午把米磨成浆，蒸出来才是肠粉。晚上做给你们尝，鲜得很。”
她说着，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往常文安都会乖乖蹭蹭，今天却忽然缩了缩脖子，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扒拉碗里的排骨，不敢看她。
文溪愣了一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文安头埋得更低，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没有。我长大了，是男子汉了。”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可文溪还是听见了。
她差点笑出声。
这小家伙，还知道害羞了。
看来灵泉水果然没白喝，不仅娘的腿在慢慢恢复，连小安这脑子也越来越活络，自尊心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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