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逗他：“男子汉啊？那今日的糖人，男子汉还吃不吃？”
文安抬起头，脸有点红，却很认真地说：“好吃是好吃的，但是姐姐下次不用给我买了。我吃饱饭就行，不吃零嘴。”
他说得一本正经。
也是真不爱吃甜的。
要说他现在最喜欢什么，还是姐姐那把弓。
拉开弓的时候，浑身都有劲。
只要能射箭，他觉得不吃饭都乐意。
“好，听我们小男子汉的。”她笑着点头，没再逗他。
吃过午饭，没一会儿，文安蹲在墙角那把偶弓旁边，手痒得不行，时不时摸一下弓弦，眼巴巴地看向旁边。
犹豫了好半天，他还是跑了过去，歪着头问：“姐，我都练习好几天拉弓了，今天……今天能不能试试射箭啊？”
文溪正清洗刚买回来的手推磨，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可以啊。就按我教你的姿势来，别伤着自己。”
“好嘞！”
文安蹦蹦跳跳地跑了。
他先去外头抱了捆稻草，自己动手扎了个草靶子，抱到院子十步开外的地方，插进土里，又搬了两块石头压在底座两边，免得被风吹倒。
弄好靶子，他拿起自己削的二十支木箭，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摆开马步，左手握弓，右手搭箭，指尖勾着弓弦，用力往后拉。
他眯起一只眼，瞄准草靶子的中心，指尖一松。
“咻——”
木箭飞了出去。
“啪嗒”一声，落在了靶子旁边的草丛里，连靶子边都没碰到。
文安也不气馁，捡起箭，重新搭弓。
第二支，偏了。
第三支，还是偏了。
他一支接一支地射，二十支木箭很快就射完了，散落得满地都是，愣是一支都没射中靶子。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箭，有点懵，还有点小小的沮丧。
弯腰把散落的二十多支木箭一支支捡起来，指尖蹭得满是泥土。
他垂着脑袋，重重地叹了口气，鼻尖上还挂着汗珠，胸口微微起伏，说不上是累的，还是有点泄气。
明明姿势都跟姐姐教的一模一样，怎么就是射不中呢？
他攥了攥手里的木箭，股韧劲冒了上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重新站回十步开外的位置。
再来一次。
箭尖即将离弦的瞬间，旁边传来一道清浅的声音：“小安，别急。”
文安手一顿，箭矢偏了方向，擦着草靶子飞了过去，扎进旁边的土里。
他回头看去，文溪手里还沾着点米浆，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才刚开始练，不用心急。”
她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微微颔首：
“先把站姿、拉弓的基础打扎实，等手臂稳了，准头自然就上来了。日后练得多了，百发百中也不是难事。”
文安用力点头：“好的姐，我知道了。”
少年定了定神，再次瞄准草靶中心，指尖一松。
“咻——”
木箭扎进了草靶子最边缘的草缝里，歪歪扭扭地挂着，晃了两下，没掉下来。
射中了！
文安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转头看向文溪，掩不住的激动：“姐！你看你看！我射到了！我射中靶子了！”
文溪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是，我们小安最厉害。”
她伸手，习惯性地想揉揉他的头，手伸到一半，想起他说自己是男子汉了，又顿了顿，转而拍了拍他的胳膊：“看你满头大汗的，歇会儿吧。”
她转身端来一碗水，递到他手里，又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擦了擦他额角的汗珠。
“喝口水缓缓。”
文溪转身正要去给李翠花也端一碗，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住了。
她回头，就看见文安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惊愕地看向她身后，话都说不利索了：“姐、姐……你看娘！”
文溪猛地转头。
李翠花正扶着草棚的土墙，站在那儿。
她走得太专注，满脑子都在琢磨脚步的力道，压根没注意到一双儿女都在看她。
今天中午歇着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腿上有劲，心里就痒得很，想试试能不能两根拐杖都放开。
她悄悄把两根拐杖都靠在了墙上，双手扶着土墙，慢慢往前挪。
脚下虽然发颤，却实实在在是自己在走，没靠拐杖。
越走，心里越亮堂。
腰也不自觉地慢慢挺直了，像是压在身上好几年的沉疴，正一点点散去。
姐弟俩看过去的时候，她刚好走到草棚尽头，心里一横，索性双手都松开了。
没有支撑，就那么颤颤巍巍地站着，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脚，往前挪。
一步，两步，三步……
文溪的心都提了起来，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随时准备冲过去接住她。
李翠花脚下踩到一块凸起的土坷垃，身子猛地一晃，失去了平衡。
“娘！”文安小声惊呼。
文溪已经快步冲了出去。
却见李翠花本能地晃了晃胳膊，身子歪了两下，硬生生稳住了。
她站在原地，喘了口气，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慢悠悠地转过身，正好对上一双儿女又惊又喜的目光。
李翠花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泛起热意，像是偷偷做事被抓包的孩子。
也不知是吓的还是不好意思，腿上刚攒起来的那点力气忽然就散了，膝盖一软，身子就往下坠。
“哎，小心！”
文溪和文安一左一右冲过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两人把人扶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李翠花的腿还在止不住地哆嗦，像是刚才那几步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她脸上却带着笑，眼睛发亮。
“我刚才……我刚才真的自己走了？”
她还有点不敢相信，喃喃自语：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走着走着，就觉得腿上有劲了，稀里糊涂就松开手了。”
“娘，你真的自己走了！走了好几步呢！”文安蹲在她跟前，兴奋得不行：“我都看见了！太厉害了娘！”
文溪握住她微微出汗的手。
“能走就是好事，说明娘的腿在慢慢好起来。不过也别太心急，慢慢来。照这个样子，再有个三五天，肯定就能丢掉拐杖，正常走路了。”
“好，好。”李翠花连连点头，眼眶有点发热，“娘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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