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父……
三个字轻轻飘下来，落在陆凛耳里，莫名地，让他心头轻轻一颤。
这称呼从她嘴里喊出来，清清脆脆，有几分敬重，又带着几分熟稔，意外地顺耳。
他仰头望着房梁上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温和：
“很好。你领悟得极快，比我预想的，还要有天赋得多。”
“累了吧？先下来，喝杯茶歇歇。”
他转身走向场边的茶桌，准备斟茶。
文溪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几道木墙，选了个最近的落点，身形一跃，便从丈高的房梁上跳了下来。
脚尖点地，膝盖微屈卸力，悄无声息，稳稳落在地上。
她站直身子，随手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陆凛端着斟好的茶走过来，递给她。
茶杯温热，恰好入口。
“你自己觉着如何？”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细细打量她的面色，“可有觉得呼吸滞涩，或是腰腿酸胀不适？”
初学轻功，最忌强行提气，伤了内腑或是扭了筋骨。
文溪坐在旁边椅子上，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她摇摇头：“没有。只觉得浑身经脉都舒展了，舒坦得很，反倒想飞得再高些。”
她说着，抬眼看向院墙外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向往。
那日在深山，她亲眼见楚如玉从高耸的树梢上纵身跃下，衣袂翻飞，身姿飒爽，如凌空飞燕。
帅爆了！
她收回目光，掩去眼底的光亮，转头看向陆凛，认真询问：“你何时有空？”
“我随时都得闲。”陆凛拿起茶壶，又给她杯中添满热茶，“怎么？可是需要我做什么，或是有什么要帮忙的？”
文溪的目光重新落回场中那一堵堵整齐的木墙，没有回头：
“我觉着这些墙还是矮了些，格局也死。我想去山里试试，踩踩树干，走走山壁，试试高低错落的地势是什么感觉。”
她顿了顿，才转眼看他：“我现在的功底，可以吗？”
陆凛没立刻答话。
他重新拿起折扇，“啪”地展开，慢悠悠地摇着。
清风阵阵，轻轻拂过文溪的发梢，将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目光也落在那些木墙上，沉吟片刻。
“可以是可以。只是你毕竟刚入门，身法还不算纯熟，万不可去太高太险的树，也不可往深山险峻处去。”
瞧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热切与欣喜，陆凛唇角微扬，主动提议：“你看明日如何？明日我无事，陪你走一趟。”
“可以！”
文溪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
她当即站起身，对着他认认真真抱拳行了个礼，姿态端正：“那就有劳陆师父了，定不叫你白忙活。”
陆凛瞧她这副郑重其事、泾渭分明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文溪，你怎的同我这般生分客气？”
“我们不是朋友吗？”
“要的。”文溪却摇摇头，神色坦荡，“一码归一码。你教我功夫，是授业之恩，我该敬你。你也不必觉得不自在。”
她说完，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随手抹了把嘴角，转身便走回木墙那边：“我再练会儿。”
陆凛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笑意却更深了些。
这一练，又是大半个时辰。
陆凛就坐在茶桌边，一边喝茶，一边静静看着她，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身影，未曾移开半分。
起初还提着心，怕她失脚摔落，到后来便渐渐放下心来。
文溪的稳，超出他的想象。
期间有一次，她踩空了半步，身形骤然一晃，眼看着就要从墙上跌落。
陆凛猛地站起身，手都已经抬了起来，要飞身去接。
可下一刻，就见她临危不乱，腰身猛地一拧，脚尖在墙面上重重一点，借了半分力，身形在空中横移半尺，另一只脚勾住墙沿，几下翻腾，便重新站稳。
险之又险，却又漂亮至极。
陆凛抬起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
他坐在原地，望着墙上重新稳住身形、继续纵跃的少女，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待日头渐渐移到正中，时辰不早，文溪才纵身跃下木墙，收了功。
她走回茶桌边，拿起茶杯便要喝。
指尖刚碰到杯壁，便觉温热适宜，不烫不凉。
她下意识侧头，瞄了一眼身旁的男子。
陆凛正垂着眼整理茶盏，侧脸线条温润柔和，并未注意到她的目光。
“好了，我得先回家了。”她放下茶杯。
“好。”陆凛跟着起身，送她往外走，边走边问，“那明日，我们是去你家村后的后山吗？我都可以，去哪里都方便。”
文溪脚步微顿，回头冲他再次抱拳，眉眼清亮：“那就听陆师父安排。”
出了徽翎轩，文溪没直接回家，拐去了杂货铺，买了些东西才回去。
文溪前脚刚进村口，后脚，文金珠也拖着步子，进了村。
文金珠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双腿软得像棉花，止不住地打颤，大腿根传来一阵阵酸胀的疼，浑身上下都透着疲累与酸痛。
可那张脸上，却洋溢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嘴角翘得老高，眼底满是憧憬与雀跃。
疼是疼，可她心里，却像是灌了蜜似的，甜得发胀。
今日那位马公子，出手阔绰，待她温柔又体贴。
带她吃了满满一桌子好菜，白米饭、红烧肉、清甜的羹汤，她吃得肚子圆滚滚，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好的饭。
席间，她柔柔弱弱地哭诉家里的苦楚，奶奶的苛待、父亲的混账、日子的艰难，说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马公子果然心疼不已，已经许诺，明日便遣媒人上门提亲。
虽说是纳她做妾，不是正头娘子，可文金珠半点都不介意。
做妾又如何？
马家是富户，良田百亩，商铺好几间，家财万贯。
嫁过去，便是锦衣玉食，丫鬟伺候，吃穿不愁，再也不用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日日挨骂受气的日子。
只要能脱离苦海，别说做妾，便是做牛做马，她都认！
她一步步挪进老宅院子，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还知道回来？！”
一声尖利的喝骂，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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