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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老宅里，文金珠早上起来，桌上就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清粥，连点咸菜都没有。
她也没计较，端起来稀里呼噜喝了。
今日她没打算要去城里找爹，刘氏居然也没催，没骂。
反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瞅了瞅她脚上那双露着脚趾、磨得不成样子的破草鞋，扔出几块粗布片子，砸在她面前。
“别天天晃悠了，在家把这几块布裁了，自己做双新鞋穿。”刘氏撇着嘴，“瞧瞧你这鞋，烂得什么模样了，走出去都不嫌丢人。”
文金珠抱着怀里的布料。
什么丢人不丢人。
还不是因为过两日媒婆要上门来看人，怕她穿得太破烂，卖不上好价钱。
她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没露出来，低低应了声：“哦。”
目光却早就飘出了院门，落在小路上。
她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布料，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路的尽头。
等。
就等马公子的媒人上门。
只要媒人一来，聘礼一摆，奶奶定然会推了那七十岁的老员外。
刘氏扛着锄头，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便把锄头在地上重重杵了杵。
“这两天找你爹也累坏了，就在家好好歇两天。”她语气听着还算缓和，“把鞋赶出来，也把身子养养。”
说罢，便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她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文金珠这丫头，虽说性子娇，可模样周正。养两天，气色好些，到时候媒婆上门，也能多看上两眼，聘礼也能多谈几两。
至于那个儿子，找也找不到，回也不回来，家里地里的活，总不能都荒着。
文金珠坐在门槛上，抱着布料，继续等。
等啊等，从清晨等到日头升高。
怀里的布料粗糙，磨得手心发痒。
她坐着坐着，困意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
“咚”的一声，怀里抱着的布团没抱住，掉在了地上，滚了一圈，沾了些尘土。
文金珠猛地惊醒。
她连忙弯腰捡起布料，拍了拍灰，抬头往村口望去。
空荡荡的小路上，只有风吹过树梢，连个人影都没有。
马公子……还没来。
她站起身，走到院门口，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小路那边张望。
视线尽头，只有蜿蜒的土路。
文金珠心里微微一沉。
不是说好了今日上门提亲的吗？
她咬着下唇，重新坐回门槛上。
许是……许是马公子事情多，耽搁了？
再等等，再等等就来了。
文溪背着背篓，沿着小径往里走。
转过山弯，抬头便见前方不远处，一块巨石顶上，赫然伫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男子背对着她，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间同色革带紧束，勒出窄劲的腰线。
背上斜挎着一张黑漆长弓，箭囊里露出几支白羽箭，箭尾整齐。
晨光勾勒出他肩背流畅的线条，如山崖青松，卓然独立。
“陆师父！”
文溪扬起声音，喊了一声。
清脆的嗓音在山林里传开，惊起几只林间飞鸟，扑棱棱地掠过树梢。
其实陆凛早就看见她了。
他站得高，视线越过层层树海，老远就见山道上一道纤细的身影背着背篓，步履轻快地往这边来。
灰布衣裙，素色头巾，在一片苍绿里格外显眼。
听见喊声，他微微侧身，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不等她走近，足尖在巨石边缘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大鸟般凌空而起，衣袂翻飞，稳稳落在她面前。
“来了。”
他声音温和。
文溪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目光越过他，往他身后的丛林里扫了一圈，有些疑惑。
“今日就你一个人上山？阿福没跟来？”
上次阿福那急得哭唧唧、寸步不离的模样，她可还记得。
那小子把他家公子看得比命都重，这次进山，怎么可能放心让陆凛独自一人来？
“阿福另有琐事，便没跟来。”
陆凛语气平淡，说得面不改色。
而此刻的陆宅里。
阿福才从睡梦中猛地惊醒，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懵，后颈窝隐隐作痛。
他晃了晃脑袋，左右看了看，自己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哪里有公子的身影。
“公子？”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鞋都没穿好就往外冲，逮住院门口一个洒扫的小厮就问：“公子呢？公子去哪了？”
小厮被他晃得头晕，连忙道：“公子一早便出门了，走之前吩咐，让阿福你在府里好生待着，他很快便回。”
“坏了坏了！”
阿福皱着眉头，一脸焦急，原地团团转。
“公子肯定又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不然怎么会不带我？”
转悠了两圈，他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窝。
那里还隐隐作痛。
今早他都已经收拾妥当，准备跟着公子出门了。
刚走到公子房门口，后颈忽然一麻，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合着……公子是把他打晕了？
阿福：“……”
他站在原地，一脸欲哭无泪。
陆凛当然不会说，他就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有机会单独和文溪进山练功，带他算怎么回事。
他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看向文溪：“开始吧？”
“好。”
文溪把背篓卸下来，靠在树根放好，弓箭没放，抬手提了提裤脚，又紧了紧腰间的布带，活动了下手腕脚踝，做好了准备。
陆凛站在她身侧，抬手指向方才他站立的那块巨石，又顺着山势，点向旁边几棵错落生长的大树。
“你先从这边助跑，跃上那块巨石。”他指尖移动，路线清晰，“从巨石起跳，落第一棵矮松的树梢，再往前，借第二棵橡树的枝干借力，依次往高处走。”
他收回手，侧头看向她，目光温和却笃定：“你放心大胆去试。若是有失，我在下面接着你。”
“嗯。”
文溪搓了搓手，望着那一棵棵高低错落的树梢，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她后退几步，拉开助跑距离。
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箭般窜了出去。
脚尖在巨石下方的凸起处轻轻一点，腰身一拧，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落在了巨石顶上。
站得高了，风也大了些，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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