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多。
盛安公司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队。
这几天油麻地的事情传开以后，每天过来报名的人越来越多，最开始几十个，后来上百个，今天才刚开门，街边已经站了两百多人。
有人以前在码头做苦力，有人在酒楼当伙计，也有不少年轻人原本就在街面上混。
盛安工资高、奖金多、受伤公司负责，这些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
尤其昨天那几个从洪泰过来的年轻人被沈枭打发回去，让他们先把原来的关系讲清楚以后，外面的人反而更加相信盛安是真的招人做事。
队伍里面，一个穿花衬衣的年轻人看着前面长长的人群，忍不住骂道：“靠，怎么这么多人啊？我七点多就过来了，前面还能排一百多个。”
旁边的朋友笑道：“你还嫌多？我昨晚在酒吧听到消息，盛安普通员工一个月都能拿六七千，碰上加班、临时支援还能加钱。你去哪里找这种工？”
花衬衣年轻人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以前跟老大出去办事，一个月运气好也就三四千。”
排在前面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跟社团？”
花衬衣年轻人点头道：“混过一阵。”
男人顿时笑了。
“那你今天进去可别讲这个。听说高晋管训练，他管你以前砍过多少人啊？体能不行照样刷下去。”
“这么严格？”
“你以为盛安现在随便进啊？”
几个人正说着。
街口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声。
三辆面包车缓缓停下。
车门接连拉开。
四十多个年轻人从车里面下来。
大部分穿着便装。
有人手臂上露着纹身，有人嘴里叼着香烟，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过来正常报名的。
原本吵闹的队伍很快安静不少。
排队的人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点。
一个以前混过社团的男人认出最前面的阿威，脸色瞬间变化。
“洪泰。”
旁边有人立即转头。
“洪泰的人来这里干嘛？”
“那是阿威吧？”
“就是他，前几天去富豪闹事那个。”
“今天带这么多人过来，他们不会想砸盛安公司吧？”
“这里可是盛安总部啊。”
议论声不断响起。
原本排队的两百多人也不走，反而慢慢往周围散开，站在街边看热闹。
阿威带着人走到盛安门前，看见这么多人排队应聘，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最近洪泰手下不少年轻人都开始谈论盛安。
今天亲眼看见两百多人堵在公司门口，那种感觉更加刺眼。
洪泰出去摇人，都未必能一次叫来这么多年轻人。
盛安只是招工。
一大早已经排成这样。
阿威把香烟扔到地上，抬脚踩灭，朝门口两个盛安员工说道：“让沈枭出来。”
两个员工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知。
另外一个留在门口，语气还算客气道：“威哥，找我们老板可以，你们这么多人堵门不太合适吧？今天公司还要招聘呢。”
阿威冷笑道：“招聘？”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兄弟们听见没有，盛安现在真把自己当大公司了，连招工都排队。”
后面不少洪泰小弟跟着笑了几声。
只是笑声多少显得有点勉强。
大家都长眼睛。
门外两百多人真排在这里。
谁都知道这种场面意味着什么。
阿威身边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年轻人不屑道：“一群保安而已，工资高点就真以为自己多威啊？”
队伍里面立即有人回嘴。
“工资高总比五百块出去挨打强吧。”
这一句话刚出来。
周围瞬间响起不少笑声。
洪泰的人脸色当场就变了。
红头发年轻人猛地转身。
“谁说的？”
排队的人都在看他。
一时间根本分不清声音从哪里传出来。
有人继续笑道：“医院都传遍了啊，你们洪泰的人受伤自己垫钱，盛安轻伤十万。这年头出来做事，大家都会算账嘛。”
“对啊。”
旁边又有人接话。
“命都是一条，凭什么别人十万，我们五百啊？”
“换我我也来盛安。”
“你们洪泰要是工资更高，我也能去洪泰排队啊。”
这几句话彻底把洪泰众人说得脸色发黑。
阿威回头瞪了一眼。
“都闭嘴！”
周围稍微安静了一些。
可那些排队的人看他们的眼神已经明显变了。
以前洪泰在油麻地出现，普通年轻人多少带着几分顾忌。
现在更多的情绪反而是好奇、比较。
甚至羡慕都转移到了盛安这边。
盛安大厅里面。
阿武听到消息以后已经走出来。
高晋也站在不远处。
沈枭没有立即下楼。
阮梅正坐在财务桌后核对今天准备发出去的一批奖金。
这些钱本来就是给前几天参与油麻地支援的人。
名单昨天晚上已经全部做完。
沈枭看了一眼窗外。
阿威带来四十多人。
公司门外还排着两百多名求职者。
整条街都快被堵住。
阮梅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微微皱眉道：“他们今天来干什么？”
沈枭放下茶杯。
“估计想让外面那些人看看，来盛安做事会得罪洪泰。”
阮梅很快反应过来。
如果门口这两百多人真被吓跑，洪泰今天也算找回一点面子。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钱。
“那还发吗？”
沈枭笑道：“名单都做了，为什么不发？”
阮梅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快也笑了。
“行，我让他们把钱抬下去。”
几分钟后。
阿威还站在门外。
大厅里面却突然搬出来三张长桌。
阮梅坐到中间。
两个财务人员打开黑色手提箱。
一捆捆现金直接摆上桌。
外面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两百多人，瞬间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呼。
“钱！”
“靠，这么多？”
“今天正好赶上盛安发钱？”
“这是发工资还是发奖金啊？”
不少人直接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更有人往门口挤。
刚才看到洪泰还稍微有些害怕的人，现在注意力全被桌上的现金吸走。
阿威同样看见了。
他脸色越来越沉。
阮梅拿起名单，语气清楚道：“前几天油麻地临时支援奖金，现在开始发。念到名字的过来签字。”
大厅里面立即响起兴奋的声音。
“终于发了！”
“我就说今天怎么让我们过来啊。”
“排队，别挤！”
第一个年轻人快步跑过去。
阮梅看了一眼名单。
“陈亮，五千。”
五张大金牛递出去。
年轻人签完字以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谢谢阮小姐！”
第二个。
“阿明，一万。”
外面人群顿时传来更大的声音。
“一万？”
“这只是奖金啊？”
“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工资另外算吧！”
第三个。
“阿成，两万。”
“靠！”
门外已经有人控制不住直接喊出来。
一个准备报名的年轻人抓住旁边朋友的胳膊，眼睛瞪得滚圆。
“两万奖金啊！”
朋友同样满脸震惊。
“我在工厂干半年都未必剩两万。”
“刚才谁说洪泰威啊？他们今天过来到底干嘛的？”
“堵门吧。”
“堵门还有什么用啊，我今天肯定报名！”
围观人群一片沸腾。
洪泰那四十多个人站在中间，神情一个比一个尴尬。
他们今天过来的目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让人害怕盛安。
结果盛安直接当着他们的面发钱。
一个洪泰小弟看着阿成手里的两万，喉结连续滚了几下。
他压低声音问身边同伴。
“我们上次去海城，一个人最后拿多少？”
同伴脸色难看。
“八百。”
“八百？”
年轻人下意识又看向阿成。
“他两万。”
“你他妈少说两句。”同伴赶紧骂了一句，自己眼睛却也没从现金上移开。
阮梅继续念名字。
几千、一万、两万不断发出去。
钱越来越少。
周围人的情绪却越来越高。
有人每发一笔就跟着算。
“刚才那个一万五。”
“这个两万。”
“这都发几十万了吧？”
“几十万肯定有了。”
“盛安这么赚钱？”
“赚钱是一回事，老板肯发又是一回事啊。我以前那个老板一年赚几百万，过年红包才一百。”
“枭哥是真给啊！”
阿威站在门口。
每听一句，脸色就难看一分。
就在这时。
沈枭终于从楼上下来。
现场声音瞬间降低不少。
外面排队的人第一次这么近看到沈枭，全都把目光投过来。
“枭哥。”
大厅员工纷纷打招呼。
沈枭点了点头，一路走到门口。
阿威冷着脸道：“枭哥，好大的场面啊。”
沈枭看了他身后的四十多人一眼。
“你今天带这么多兄弟过来，找我有事？”
阿威沉声道：“最近不少洪泰的人跑你这里问工作，你是不是应该给个解释？”
“谁来了？”沈枭问道。
阿威顿了一下。
昨天那两个人最后根本没进盛安。
这件事他已经知道。
可今天带人过来之前，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就取消行动。
阿威咬着牙道：“油麻地外面都传，盛安在挖洪泰的人。”
沈枭看着他。
“想进盛安的人很多，后面排着队。你认识哪个，自己叫出来。”
这句话一出。
周围一百多双眼睛同时看向阿威。
阿威神情有些僵硬。
后面确实有几个以前跟洪泰外围混过的人。
可这些人早就没正式跟社团做事。
真一个个揪出来，反而更加难看。
沈枭语气平静道：“别人想找工作，你来堵我公司门口，这个理由说不通。”
阿威脸色逐渐发红。
“沈枭，你现在抢洪泰生意，还把手伸到我们的人身上，真觉得油麻地没人了？”
站在旁边的高晋眼神慢慢冷下来。
沈枭却依旧没什么火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钱的长桌，又看向阿威。
“你带他们今天出来。”
“一人给多少？”
阿威神情顿时僵了一下。
身后的四十多个人同样安静。
这个问题太要命。
因为今天太子根本没单独安排钱。
阿威自己答应大家，回来以后请吃饭。
周围排队的人已经有人低声笑了。
沈枭也没有逼他回答，转头对阿武说道：“今天在公司门口值班的，另外加五千。堵这么多人也辛苦。”
阿武眼睛一亮。
“知道了，枭哥！”
门口几个负责值班的盛安员工先是一呆。
随后脸上瞬间全是惊喜。
“谢谢枭哥！”
“五千？”
“今天站门口还能拿五千！”
外面的求职者彻底炸锅。
“我靠，又加？”
“刚刚发了几十万，现在值班又一人五千？”
“这还排什么啊，今天我死也得把报名表交进去！”
“你挤什么？我先来的！”
人群情绪一下冲到顶点。
甚至几个洪泰小弟都忍不住往报名桌方向看。
阿威注意到自己身后人的眼神，胸口那股火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往前一步，抬手就推向最近一名盛安员工。
“看什么看！”
手刚伸出去。
高晋已经抓住他的手腕。
阿威脸色猛地变化。
他还想用力。
高晋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腕骨。
“这里是公司门口。”高晋看着他，声音平静，“想谈事情就谈，想动手换个地方。”
阿威咬紧牙关。
身后洪泰众人瞬间往前。
盛安员工也全部靠拢。
周围两百多求职者直接往后退出一圈，却没人离开。
一个个伸长脖子看。
阿威跟高晋僵持几秒。
手腕传来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他终于用力抽回手，脸色阴沉地盯着沈枭。
“行。”
“沈枭，你有钱。”
“我看看有钱能不能让你一直这么威。”
阿威转身离开。
洪泰的人赶紧跟上。
走出几十米以后，一个年轻小弟终于忍不住回头。
盛安门口的队伍还在。
甚至比刚才更长。
公司里面发钱的声音照样不停。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威哥。”
阿威没有回头。
“说。”
年轻人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问道：“盛安……真的还招人啊？”
阿威脚步猛地停下。
周围几个洪泰小弟脸色同时变得古怪。
年轻人发现自己说错话，赶紧低下头。
阿威额头青筋跳了几下。
“滚！”
年轻人吓得往后退。
几个人继续往前。
街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车边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壮硕男人。
他双手抱胸，远远看着盛安公司门口。
阿威走过去以后，看到男人的瞬间，脸色稍微缓和。
“火牛哥。”
男人抬起头，眼神落在远处的高晋身上。
“那个就是高晋？”
阿威点头。
“对。”
火牛活动了一下脖子，嘴角缓缓扬起。
“听说他很能打。”
阿威看了他一眼。
“你想做什么？”
火牛笑道：“太子哥让我过来看看。”
“既然来了。”
“总不能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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