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到底少了多少？”
太子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办公室里面十几个头目站得整整齐齐，谁都听得出来，这句话后面的火气已经压到了极限。
负责管账的男人低头又看了一遍账本，额头上慢慢渗出一层细汗。
“太子哥，单算油麻地这边，固定少了差不多四百七十万。”
空气瞬间安静。
阿威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旁边几个人同样变了脸色。
四百七十万。
这还只是一个月。
洪泰以前在油麻地收的钱看着东一笔、西一笔，十几万、二十几万分散在各个夜场、酒吧、舞厅里面，单独拿出来感觉都不算特别夸张。
现在那些场子成片改签盛安，数字一次性汇总起来，所有人才发现这个口子究竟有多大。
太子盯着账本看了几秒，伸手把它抓过来。
“怎么会这么多？”
管账男人赶紧解释道：“富豪、海城、金碧这一批场子，本来就是油麻地比较大的客户。后面又走了二十多间，这些场子一个月少的十几万，多的三四十万，加起来就……”
太子直接把账本摔在桌面。
砰的一声。
办公室里几个人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我问你为什么会少这么多！”
管账男人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半天，硬是不敢往下接。
为什么？
屋里所有人都知道。
盛安。
这个名字最近像根钉子一样扎在洪泰每个人心里面。
开始只是一家金碧。
太子当时根本没放在心上。
接下来十家。
二十八家。
后来又一批老板主动跑过去。
八个场同时动手都没压下来。
盛安反而越来越红火。
现在油麻地稍微有点规模的夜场老板聚在一起，开口闭口都是盛安。
价钱清楚。
人手固定。
真出事情能找到人。
场子损失按合同处理。
原本最让老板担心的洪泰，现在反而成了盛安最好的招牌。
太子越想越烦躁。
他坐回沙发，抓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掉大半杯。
阿威站在旁边，小心问道：“太子哥，这个月只是少一部分，下面还有些场子没走。我们抓紧一点，应该还能……”
“抓紧什么？”太子猛地抬头，“你告诉我怎么抓紧？”
阿威顿时闭嘴。
最近他几次带人出去，结果一次比一次难看。
现在连手下不少小弟私下都开始讨论盛安。
真让他说办法，他还真说不出来。
另外一个头目犹豫了片刻，低声道：“太子哥，最近兄弟们那边也在催钱。”
太子眼睛慢慢眯起。
“什么钱？”
“前几次出去办事的车马费、医药费。”头目硬着头皮说道，“八个场那晚伤的人不少，有些人在医院住了几天，下面意见挺大。”
旁边几个人神情更加不自然。
以前这种钱拖几天，根本没人敢说什么。
现在情况变了。
盛安那边天天发钱。
今天奖金。
明天补偿。
后天加班费。
都是大把现金摆在桌上。
自己这边再拖几百、一千，下面的人心里自然越来越不舒服。
太子沉着脸问道：“一共多少？”
“前后算下来，几十万。”
“几十万也来烦我？”
头目连忙说道：“金额倒还好，主要最近账上……”
话说到这里，他又停了下来。
太子盯着他。
“账上怎么了？”
管账男人赶紧接话道：“这个月进账少，前阵子连续摇人又花了不少。几个场子装修、酒水生意也压了钱，现在能动的现金确实有点紧。”
太子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屋里没人敢继续讲。
几百万少掉。
连续几次冲突又搭进去大笔钱。
以前每个月像流水一样进来的现金，突然断掉一大截以后，所有问题一下都冒了出来。
太子以前从来没觉得收数有什么难度。
老板时间到了自然送钱。
下面小弟想拿钱，自己随手分一点。
整个洪泰一直这么转。
现在盛安直接从根上把这套东西掐住。
老板不送钱了。
兄弟照样得养。
太子沉默了很久，终于说道：“该给下面的钱先发一半。”
几个头目互相看了一眼。
“一半？”
太子眼神一冷。
“嫌少你替我出？”
头目赶紧摇头。
“够了，够了，我马上安排。”
当天傍晚。
洪泰一间麻将馆后面。
二十多个年轻人排着队领钱。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算不上高兴。
“阿东，车马费八百，医药费一千五。”
负责发钱的人把一叠零散钞票递过去。
阿东接过以后数了一遍，眉头直接皱起来。
“强哥，我医药费自己就垫了三千多啊。”
发钱的小头目脸色也不好看。
“先拿着，剩下以后补。”
“以后是什么时候？”
“我怎么知道？”强哥压低声音，“上面怎么发，我就怎么给。”
阿东拿着两千多块钱，脸色越来越难看。
站在后面的几个人听见，纷纷凑过来。
“我的不会也一半吧？”
“医生让我再去复查两次啊。”
“上次不是说医药费全算吗？”
强哥被问得头都大了。
“都排队！现在账上紧一点，太子哥说了，后面会补。”
队伍里面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嘀咕道：“每次都说后面。”
旁边同伴立即碰了他一下。
年轻人嘴巴闭上，脸上的不满却一点没少。
又一个人领完钱。
“六百？”
“你就擦破一点皮，还有六百可以了。”
“我出去一晚上，衣服鞋子都坏了。”
“公司……社团又不管你衣服。”
年轻人盯着手里的六百，忽然笑了一声。
“盛安那边衣服都是公司发。”
强哥脸色猛地变化。
“你什么意思？”
年轻人赶紧摆手。
“我随口讲一下。”
“那边轻伤十万，你这边六百，还随口讲？”队伍后面有人接了一句。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
笑声很快又消失。
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微妙。
强哥火气上来，抬头刚准备骂人，忽然看到队伍最后面有两个人已经悄悄离开。
“喂！”
“你们两个不领钱？”
远处一个年轻人回头喊道：“才五百多，我明天再来啊！”
旁边同伴赶紧拉着他走。
两个人离开麻将馆，沿街往前。
“真去盛安看看？”
“先看看又不犯法。”
“祥哥那边怎么办？”
“祥哥自己都快顾不过来了。你没看到阿伟受伤的钱，最后都是祥哥掏的吗？”
两个人越走越远。
同一时间。
盛安公司大厅里面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本月第一批工资、奖金统一发放。
一百名刚刚通过测试的新人还在训练期，暂时拿基础训练工资。
老员工按照出勤、岗位、支援次数结算。
大厅前面摆着几张长桌。
阮梅带着财务人员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核对。
“阿明，工资五千二，补贴一千六，奖金八千。”
阿明接过信封，掂了掂重量，笑得嘴都合不拢。
“一万四千八？”
阮梅低头看账单。
“你这个月支援次数多，应该的。”
阿明赶紧签字。
旁边几个新人听见金额，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一个月一万四？”
“他职位也不高吧？”
“普通小队长。”
“那也很多了啊！”
“好好训练吧，听说表现好很快就能带组。”
新人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一个从码头进来的男人拿着训练期工资，虽然比老员工少很多，脸上的笑容照样很明显。
他低头数了两遍。
旁边同伴好奇道：“多少？”
男人笑道：“比我以前码头一个月稳定，还包吃。”
“等转正式更高。”
“我老婆昨天还问我这里靠不靠谱，现在我回去把信封放桌上，她肯定不问了。”
两个人都笑起来。
公司门口。
几个油麻地老板正好过来谈新合同。
走进大厅以后，看到这么多人排队领钱，全都下意识放慢脚步。
赵老板认得阿武。
他走过去以后，忍不住问道：“武哥，你们今天又发钱啊？”
阿武笑道：“月底了，工资奖金一起。”
赵老板转头看了一眼大厅。
一百多号人。
现金不断往外发。
每个人拿完以后神情都喜气洋洋。
他忍不住感叹道：“沈老板一个月光人工得多少钱啊？”
阿武想了一下。
“这个你得问阮小姐，我算不明白。”
旁边一个新老板看了半天，压低声音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开安保公司就是找一批年轻人，一个月给两三千。照盛安这种发法，利润还能剩多少？”
赵老板看了他一眼。
“人家能守场啊。”
“你那边以前给洪泰一个月二十几万，洪泰给你固定派过几个人？”
新老板顿时哑口无言。
赵老板笑道：“生意不能光看人家花多少钱。人家肯花，才有人肯做事。”
几个人正说着。
阿武的大哥大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神色逐渐有些古怪。
挂断以后。
沈枭正好从楼上下来。
“什么事？”
阿武走过去，低声道：“枭哥，洪泰那边最近在拖下面人的钱。今天已经有人跑来问，我们还招不招。”
沈枭停了一下。
“公司现在人够。”
“嗯，我也是这么回的。”
阿武笑了一下。
“不过看样子，洪泰那边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沈枭没有多说，只抬头看了一眼大厅里面正在领钱的兄弟。
电话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陈主管桌上的。
陈主管接起以后，讲了几句，忽然看向沈枭。
“沈老板。”
“洪泰太子想约您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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