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峰走进宜修的正房,屋里有好几个人的声音。
听到门外沈砚峰的声音,屋子里顿时安静了。
宜修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穿一件石青色的旗装,领口滚着银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插了一支素银簪。
她的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很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三十九岁的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风韵十足。
她的眉眼间没有太多皱纹,皮肤白净,身量匀称,坐在那里像一尊菩萨,不怒自威。
她旁边站着一个7岁的男孩,穿一件藏青色的袍子,头发剃得短短的,只留了后脑一小撮。
他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沈砚峰。
他站在宜修旁边,身体略微向前,有护着宜修的意思。
他的眉眼有六分像沈砚峰——鼻梁、下巴、额头的轮廓,都是沈家的底子。
但他比沈砚峰文气一些,大概是随了宜修。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齐月宾站在宜修下首半步的位置,穿一件淡青色的褂子,袖口挽着,露出细瘦的手腕。
她比宜修瘦一些,眼睛很亮,嘴角微微抿着。
三十八岁的她,这几年养得不错,眉眼间没有当年那种紧绷的锐气,多了一层沉静。
她坐在那里,像一棵栽在盆里的松树,不动声色。
她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孩子。
一个七岁的女孩,穿一件淡蓝色的褂子,头发梳成两个小总角,用青色的头绳扎着。
她长得像齐月宾,眉眼清秀,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稳。
她看着沈砚峰,有一些害怕,更多的是好奇。
她看了一眼弟弟,又看了一眼沈砚峰,像是在比较什么。
四岁多的男孩,很像沈砚峰,有七分像。
他站在姐姐旁边,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砚峰,一点都不怯。
李静言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穿一件浅粉色的绸褂,头上扎着两根红头绳。
二十六岁的她,脸颊饱满,皮肤白净,安安静静地坐着。
一双眼睛,比后世的大学生更单纯、更清澈。
她坐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都绞得发白了。
她看着沈砚峰,双手把一个七岁的男孩往自己后面拉,很是紧张。
那男孩穿一件石青色的袍子,头发剃得短短的。
他的长相有沈砚峰的影子,但是更像李静言,眉眼之间很是秀气。
他的眼睛看着沈砚峰,但目光有点紧张,不敢直视。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指尖微微发白。
他被母亲拉着,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睛没离开沈砚峰的脸。
沈砚峰在看她们的时候,她们也在看沈砚峰。
沈砚峰今年二十三岁。
身上的青春气息是掩饰不住的。
一米八三的个子,今天没戴口罩。
这是他第一次在宜修和齐月宾面前露出整张脸。
他穿一件灰蓝色的军装,肩宽腰窄,脊背挺直。
头发是平头,短得贴着头皮,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颅骨。
肤色是浅麦色,是在库页岛和北海道的海风里、在长崎的日光下、在行军路上晒出来的健康颜色。
眉骨高耸,眉锋浓黑。
眼睛不大,但极深极亮,瞳仁黑得像浸在井底的石子。
鼻梁挺直,从眉心一路下去,干净利落。
嘴唇丰润,唇线分明,一股天生的威严。
下颌线硬朗,下巴方正,短须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层青色的痕迹。
他站在门口,阳光从院子里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
宜修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她见过沈砚峰。
每一次,他都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在黑暗里看过他的眼睛,看过他的身形,看过他站在她床前的轮廓。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
宜修和齐月宾这七年,很多时候都喜欢把四个孩子放在一起玩。
努力地从四个孩子身上找到他们的相似之处,然后在心里拼凑沈砚峰的长相。
现在她看见了。
那张脸,比她在黑暗里想象的,要年轻得多,也要好看得多。
二十岁出头,正是男子最好的年纪。
身量已经完全长开,骨相宽阔,皮相紧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或松弛。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世界的中心。
好像身边,所有的人和事,都应该围绕他来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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