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深呼吸了一次,慢慢让自己的心情平复。
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目光从沈砚峰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膝上,停了片刻,才重新抬起来。
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不是怨恨,也不是屈辱。
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她等这个男人等了七年。
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只知道他会在某一天回来。
今天他回来了。
齐月宾坐在宜修下首半步的位置。
她抬起头,看见沈砚峰的时候,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下。
她第一眼就知道,就是这个男人。
她的目光从他的额头移到眉骨,从眉骨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下颌,然后收回来,垂下眼。
她的耳朵微微发红,心里在推算着七年前,这个男人到底多少岁。
她算了一下,没算出来。
她也不算了。
她把女儿往身边拢了拢,手指搭在女儿的肩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李静言看见沈砚峰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瞬。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衣角,嘴唇微微张开,又赶紧合上。
她的脸颊慢慢红了起来,红到耳朵尖,红到脖子。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但目光还是忍不住从眼角往上瞟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
她把儿子往身后又拉了拉,手指攥着儿子的胳膊,指节发白。
沈砚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把四个孩子,好好打量了一圈。
以前到京城,都是用空间探查的,真实的见4个孩子,还是第一次。
“大少爷。”福庆在旁边轻声提醒。
沈砚峰收回目光,走进屋里。
宜修站起来,微微欠身。
齐月宾也跟着欠身。
李静言慢了半拍,也站起来,低着头。
沈砚峰在宜修旁边的主位坐下。
“都坐。”
福庆出去,把门口的下人都赶到院子大门外面去了。
宜修先坐下。
齐月宾跟着坐下。
李静言看了宜修一眼,才慢慢坐下。
四个孩子还站着。
沈砚峰看了一眼宜修,宜修不接招。
她的目光垂着,落在自己膝上,像是没看见沈砚峰的眼神。
沈砚峰自己开了口:“四个孩子,一起过来,来我面前。”
宜修和齐月宾把紧紧靠着自己的孩子,轻轻往前推了推。
李静言把孩子拽得更紧了。
今天一天可把李静言吓死了。
天没亮就是震天的爆炸声;
然后一上午都是火枪声音。
这是有人造反,而雍亲王府作为宗室,这是首先要被灭杀的。
结果上午士兵冲进府后,对他们挺客气。
中午饮食,也是安排得很好。
宜修开口:“李氏,放心,他来了,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安全了。”
李静言又看了一眼齐月宾,看到齐月宾一点都不紧张,才把自己儿子推到前面。
沈砚峰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四个小锦盒。
锦盒是紫檀的,巴掌大小,盒盖上刻着云纹,锁扣上有一小片磨得发亮的铜片。
他把四个锦盒放在桌上,一个一个打开。
里面是四块玉牌。
顶级和田羊脂玉,素面无纹,只在四角刻着淡淡的龙凤纹饰——龙纹在左,凤纹在右,线条极浅,不细看看不出来,但一细看,刀工老到,是明朝内廷玉作的规制。
玉牌不大,四厘米长,三厘米宽。一块长方形,一块椭圆形,一块水滴形,一块圆形。
沈砚峰先让宜修生的儿子过来。
那男孩走上前,脚步不快,但很稳。
他走到沈砚峰面前,站定,抬起头。
沈砚峰把长方形的那块拿起来,挂在他脖子上,说:“记住,以后你的名字叫,沈开诚。开诚布公,以诚待人。”
沈开诚戴上玉牌,低头看。
他的手指碰到玉面的瞬间,停了一下——玉是温的,像是被人贴身戴过很多年。
沈砚峰说:“和田羊脂玉,明朝内廷玉作的东西。龙纹在左,凤纹在右。”
沈开诚扭头看向宜修,见宜修点头,就收下了。
他把玉牌攥在手里,退了一步,站到宜修身边。
他的手指一直在玉牌上摩挲,摸到龙凤纹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砚峰走回桌边,拿起椭圆形的那块。
他走到齐月宾的女儿面前,蹲下来,给她戴上,说:“记住,你叫沈昭华,昭华之管。”
沈昭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看向齐月宾,说:“额娘,这上面有龙。”
沈砚峰说:“对。有龙,有凤。”
沈昭华说:“我能戴吗?”
沈砚峰说:“能。龙凤,你都能戴。”
沈昭华点了点头,把玉牌贴在胸口,按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沈砚峰一眼,那一眼里有好奇,也有困惑。
沈砚峰站起来,拿起水滴形的那块,走到李静言的儿子面前。
那男孩往后退了一步,被李静言从后面顶住了。
沈砚峰蹲下来,把玉牌挂在他脖子上,说:“你叫沈开安。开安,平安的开安。”
沈开安低着头,不敢看沈砚峰,但手已经摸到了玉牌。
他的指尖在龙凤纹上蹭了蹭,然后攥住了。
他攥得很紧,像是怕被人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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