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声音忽然停住。
她猛地转头看向桃树林西侧。
曹剑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
苏晚的脸色变了。
“他来了。”
曹剑平问。
“谁？”
苏晚说。
“眼睛的人。”
“我每次提到他的事——”
“他就会派人来。”
曹剑平说。
“你怎么知道？”
苏晚说。
“因为——”
她抬起手。
指着自己的脖子。
“我脖子上这个纹身。”
“是追踪器。”
曹剑平愣住。
“什么？”
苏晚说。
“纹身里有一个微型芯片。”
“我走到哪——”
“他都知道。”
曹剑平的脸色变了。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苏晚说。
“他全听到了。”
曹剑平猛地看向黑猫。
黑猫已经冲过来了。
“曹总！”
“西侧树林——”
“发现两个人。”
曹剑平问。
“多远？”
黑猫说。
“三百米。”
“正在靠近。”
“速度很快。”
苏晚说。
“来不及了。”
“他们身上有炸弹。”
曹剑平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苏晚说。
“因为——”
她拉开风衣。
腰上绑着一个黑色的装置。
曹剑平瞳孔一缩。
“炸弹？”
苏晚说。
“不是炸弹。”
“是信号干扰器。”
“我一按——”
“周围五十米的电子设备全废。”
黑猫说。
“包括我们的对讲机和监控？”
苏晚说。
“对。”
曹剑平问。
“你为什么要带这个？”
苏晚说。
“因为——”
她看着曹剑平。
“我来见你。”
“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曹剑平攥住她的手腕。
“苏晚！”
苏晚说。
“松手。”
“你听我说完。”
“眼睛要杀你。”
“他派来的人——”
“不是来杀我的。”
“是来杀你的。”
曹剑平问。
“为什么？”
苏晚说。
“因为他知道我会来找你。”
“他故意放我走。”
“让我来找你。”
“然后——”
她停了一下。
曹剑平接上。
“然后他派人来——”
“把我们两个一起解决。”
苏晚点头。
“对。”
“这样——”
“夜瞳死了。”
“曹剑平死了。”
“三年前的秘密——”
“就彻底埋了。”
黑猫说。
“曹总。”
“现在怎么办？”
曹剑平看着苏晚。
“你身上这个干扰器——”
“能关掉吗？”
苏晚说。
“能。”
“但关了之后——”
“我的位置就暴露了。”
曹剑平说。
“你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你站在我面前。”
“他们知道你在哪。”
苏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对。”
“你说得对。”
她伸手在腰上一按。
干扰器上的红灯灭了。
黑猫立刻拿起对讲机。
“林婉！”
“西侧树林——”
“两个人。”
“拦截！”
对讲机里传来林婉的声音。
“收到！”
苏晚看着曹剑平。
“你还有几分钟。”
曹剑平问。
“什么几分钟？”
苏晚说。
“眼睛的人——”
“不止两个。”
曹剑平问。
“多少个？”
苏晚说。
“六个。”
“三个人从西侧。”
“三个人从东侧。”
“还有——”
她停了一下。
曹剑平问。
“还有什么？”
苏晚说。
“一个狙击手。”
“在对面山上。”
曹剑平抬头看向远处的山丘。
距离至少八百米。
黑猫说。
“八百米——”
“这个距离——”
“他能打中？”
苏晚说。
“他打过一千二百米。”
“在缅北。”
“一枪爆头。”
曹剑平说。
“所以——”
“我们现在在他的瞄准镜里？”
苏晚说。
“对。”
“从你走出大楼那一刻起。”
黑猫说。
“曹总。”
“进楼。”
曹剑平看着苏晚。
“你跟我一起。”
苏晚摇头。
“不行。”
曹剑平问。
“为什么？”
苏晚说。
“狙击手的目标是你。”
“如果我跟你一起走——”
“他会先打你。”
曹剑平说。
“那你呢？”
苏晚说。
“我站在这里。”
“引开他。”
曹剑平攥住她的手腕。
“不行。”
苏晚说。
“剑平。”
“三年了。”
“我欠你的。”
“欠念平的。”
“欠你三个战友的。”
“让我还。”
曹剑平看着她。
“苏晚。”
“你听我说。”
“你不是眼睛的工具。”
“你是我妻子。”
“念平的妈妈。”
“你欠我的——”
“用一辈子还。”
苏晚的眼泪涌出来。
“剑平——”
曹剑平说。
“跟我走。”
“一起进楼。”
“我们挡住他们。”
“然后——”
他看着她。
“你告诉我眼睛的一切。”
“我们一起——”
“把他揪出来。”
苏晚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头。
“好。”
曹剑平拉着她的手。
往大楼方向跑。
黑猫在前面开路。
对讲机里传来林婉的声音。
“西侧两个人——”
“已控制！”
“东侧三个人——”
“正在交火！”
曹剑平一边跑一边喊。
“林亿！”
“带小朵和林建国去地下室！”
林亿的声音从大厅里传来。
“已经在路上了！”
曹剑平拉着苏晚冲进大厅。
阿菊迎上来。
“剑平哥！”
曹剑平说。
“关门！”
“所有窗帘拉上！”
阿菊按下墙上的按钮。
大厅前后门同时关闭。
钢板从门框里滑出来。
窗户外面也降下钢板。
大厅变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苏晚看着这一切。
“你这里——”
“像个堡垒。”
曹剑平说。
“防的就是今天。”
他拉着苏晚坐到椅子上。
黑猫站在门口。
“曹总。”
“狙击手——”
“钢板挡不住。”
曹剑平说。
“我知道。”
“但他在八百米外——”
“看不见里面。”
黑猫说。
“他不需要看见。”
“他只需要等。”
“等你出来。”
曹剑平说。
“我不出去。”
黑猫说。
“你不可能永远不出去。”
曹剑平说。
“等到支援。”
黑猫问。
“谁的支援？”
曹剑平说。
“张局。”
他掏出手机。
拨了张局的号码。
电话接通。
“张局。”
“桃花岛遇袭。”
“六个枪手。”
“一个狙击手。”
“位置——”
张局打断他。
“我知道。”
曹剑平愣住。
“你知道？”
张局说。
“我的人已经在你对面山上了。”
曹剑平问。
“什么？”
张局说。
“三年前。”
“你战友出事之后。”
“我就在城边区布了暗线。”
“狙击手的位置——”
“我已经锁定了。”
曹剑平问。
“什么时候动手？”
张局说。
“现在。”
电话挂断。
曹剑平放下手机。
他看向窗外。
钢板遮住了视线。
但他能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然后是对讲机里林婉的声音。
“狙击手——”
“已清除！”
黑猫松了口气。
“张局的人——”
“干得漂亮。”
曹剑平看着苏晚。
“狙击手解决了。”
“现在——”
他握住她的手。
“你告诉我。”
“眼睛——”
“到底是谁？”
苏晚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
“但我知道三件事。”
曹剑平问。
“哪三件？”
苏晚说。
“第一——”
“他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曹剑平皱眉。
“断了？”
苏晚说。
“对。”
“旧伤。”
“他说是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伤的。”
曹剑平问。
“什么任务？”
苏晚说。
“他没说。”
“但他说过一句话。”
曹剑平问。
“什么话？”
苏晚说。
“他说——”
“‘我在索马里见过你丈夫。’”
曹剑平愣住。
“索马里？”
“他也在索马里？”
苏晚说。
“对。”
“他说他在索马里的时候——”
“是你们小队的联络官。”
曹剑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联络官……”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不可能。”
苏晚问。
“谁？”
曹剑平说。
“我们小队的联络官——”
“叫郑远。”
“他退役了。”
“转业到了地方。”
苏晚问。
“他右手小指——”
“是不是缺了一截？”
曹剑平回忆了一下。
“郑远……”
“他在索马里的时候受过伤。”
“右手小指被弹片削掉了。”
苏晚说。
“那就对了。”
曹剑平摇头。
“不可能。”
“郑远是我兄弟。”
“他不可能——”
苏晚说。
“他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他也在索马里。”
“他知道你所有的事。”
“他在警队内部。”
“级别很高。”
曹剑平往后退了一步。
“郑远……”
他喃喃自语。
“退役之后——”
“他去了哪？”
苏晚说。
“昆明。”
“省厅。”
曹剑平愣住。
“省厅？”
苏晚说。
“对。”
“他现在——”
她看着曹剑平。
“是省厅副厅长。”
大厅里安静了。
黑猫站在门口。
她听到了全部。
“省厅副厅长——”
“郑远。”
曹剑平闭上眼。
“郑远——”
“我退伍的时候——”
“他送我到车站。”
“他跟我说——”
“‘剑平，有事找我。’”
他睁开眼。
“原来——”
“他一直在找我。”
他攥紧拳头。
“我三个战友——”
“是不是他杀的？”
苏晚说。
“他下的令。”
“陈国栋动的手。”
曹剑平问。
“为什么？”
苏晚说。
“因为你三个战友——”
“发现了他的秘密。”
曹剑平问。
“什么秘密？”
苏晚说。
“郑远在索马里的时候——”
“跟当地武装做过交易。”
“他卖过情报。”
“你三个战友发现了。”
“他们准备举报。”
曹剑平问。
“所以郑远先下手了？”
苏晚说。
“对。”
“他先杀了你三个战友。”
“然后他让我变成夜瞳。”
“让你追我。”
“让你没时间查他。”
曹剑平问。
“你为什么帮他？”
苏晚低下头。
“因为他抓了念平。”
曹剑平愣住。
“念平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苏晚说。
“是。”
“但郑远的人——”
“随时可以带走她。”
“他跟我说——”
“‘你帮我做事，你女儿活着。’”
“‘你不帮我——’”
“‘你女儿死。’”
曹剑平攥紧拳头。
“三年——”
“你为了念平——”
苏晚说。
“三年。”
“我帮他杀了七个人。”
“全是他的敌人。”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我只知道——”
她看着曹剑平。
“我不做——”
“念平就死。”
曹剑平蹲下来。
他握住苏晚的手。
“苏晚。”
“从现在起——”
“你不用再帮任何人做事。”
苏晚看着他。
“可是郑远——”
曹剑平说。
“郑远的事——”
“我来解决。”
苏晚说。
“他是副厅长。”
“你动不了他。”
曹剑平说。
“我一个人动不了。”
“但——”
他看向黑猫。
“安全局可以。”
黑猫走过来。
“苏晚。”
“你说的这些——”
“有证据吗？”
苏晚说。
“有。”
她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U盘。
“这是他三年来——”
“给我的所有指令。”
“每一条都在里面。”
“还有他跟我通话的录音。”
黑猫接过U盘。
“你怎么录的？”
苏晚说。
“他让我用一部专门的手机。”
“那部手机有自动录音功能。”
“他不知道——”
“我把录音备份了。”
黑猫看着U盘。
“这个U盘——”
“我直接交给安全局。”
苏晚说。
“好。”
曹剑平站起来。
他看着黑猫。
“黑猫。”
“你现在就走。”
“带这个U盘去昆明。”
“直接找安全局。”
黑猫问。
“你呢？”
曹剑平说。
“我留在桃花岛。”
“郑远不知道苏晚已经把证据交出来了。”
“他会以为——”
“苏晚还在我手里。”
“他会派人来灭口。”
黑猫说。
“太危险。”
曹剑平说。
“他不会亲自来。”
“他会派别人。”
“你只需要在昆明——”
“把他控制住。”
黑猫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
“好。”
“我走。”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晚。
“苏晚。”
苏晚看着她。
黑猫说。
“我父亲——”
“是郑远杀的吗？”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头。
“是。”
黑猫的手攥紧了U盘。
“我知道了。”
她推开门。
消失在夜色里。
曹剑平看着苏晚。
“你刚才跟她说的——”
“是真的？”
苏晚说。
“是。”
“周海——”
“是郑远让我去杀的。”
曹剑平往后退了一步。
“你——”
苏晚说。
“我没有动手。”
“但我去了现场。”
“我看着陈国栋——”
“动了周海的车。”
曹剑平闭上眼。
“周海的女儿——”
“刚才就在你面前。”
苏晚低下头。
“我知道。”
“我对不起她。”
曹剑平说。
“你应该告诉她。”
苏晚说。
“我告诉了她。”
“她听到了。”
曹剑平看着她。
“她会恨你。”
苏晚说。
“她应该恨我。”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苏晚。”
“你帮郑远做了三年事。”
“你欠了很多人。”
“但你不是故意的。”
苏晚抬起头。
“剑平——”
曹剑平说。
“念平还在万象。”
“等这件事结束——”
“我们去接她。”
苏晚的眼泪涌出来。
“你——”
“你不恨我？”
曹剑平说。
“我恨郑远。”
“不恨你。”
他握住她的手。
“你为了保护念平——”
“做了你不得不做的事。”
“现在——”
他看着她。
“我们一起——”
“把这件事结束。”
苏晚点头。
她把头靠在曹剑平肩膀上。
“剑平。”
“我好累。”
曹剑平抱紧她。
“我知道。”
“睡一会儿。”
“我在这。”
苏晚闭上眼。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曹剑平抱着她。
看着大厅里的灯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
郑远。
省厅副厅长。
他曾经的联络官。
他曾经以为的兄弟。
他闭上眼。
“郑远。”
“你等着。”
对讲机里传来林婉的声音。
“剑平。”
“外面的人——”
“全部清理完毕。”
曹剑平拿起对讲机。
“伤亡？”
林婉说。
“我们没人受伤。”
“对方——”
“六个枪手。”
“三个被擒。”
“三个被击毙。”
曹剑平说。
“好。”
“把俘虏看好。”
“等张局的人来。”
林婉说。
“明白。”
曹剑平放下对讲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晚。
她睡着了。
嘴角微微翘着。
这是他三年来——
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睡。
他轻轻把她放在椅子上。
脱下外套。
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走到白板前。
拿起笔。
写下一个名字。
“郑远。”
他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然后写了四个字。
“省厅副厅长。”
他放下笔。
看着白板。
“三年前。”
“你杀了我三个兄弟。”
“三年后——”
“你等着。”
他转身。
走到角落里。
拿起手机。
给张局发了一条短信。
“张局。”
“郑远。”
“省厅副厅长。”
“你认识吗？”
张局回复很快。
“认识。”
“他是我的上级。”
曹剑平说。
“他是眼睛。”
张局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回复。
“你确定？”
曹剑平说。
“苏晚有证据。”
“黑猫已经带U盘去昆明。”
“你帮我做一件事。”
张局问。
“什么事？”
曹剑平说。
“盯住郑远。”
“别让他跑了。”
张局回复。
“我尽力。”
“但他是副厅长——”
“我没有权限。”
曹剑平说。
“你不用抓他。”
“你只需要——”
“看着他。”
“别让他离开昆明。”
张局说。
“我试试。”
曹剑平放下手机。
他走回苏晚身边。
坐下。
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苏晚。”
“你等了三年。”
“我也等了三年。”
他握住她的手。
“再等一会儿。”
“就一会儿。”
天亮了。
桃花岛。
阳光从钢板缝隙里透进来。
曹剑平坐在苏晚身边。
一夜没睡。
大厅里。
十七个女人守着。
林亿在整理证据。
林婉在审俘虏。
阿菊在准备早饭。
小朵坐在角落里。
看着曹剑平和苏晚。
她忽然想起飞机上那一幕。
苏晚护着肚子。
在笑。
眼睛是冷的。
但现在——
她睡着了。
嘴角翘着。
眼睛——
闭着。
小朵不知道那算不算幸福。
但她觉得——
苏晚至少——
不用再装了。
她站起来。
走到曹剑平身边。
“曹总。”
曹剑平抬头。
“怎么了？”
小朵说。
“飞机上——”
“她画的那个心。”
“我后来又看到了一个细节。”
曹剑平问。
“什么细节？”
小朵说。
“她画完心之后——”
“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曹剑平问。
“什么字？”
小朵说。
“等你。”
曹剑平低下头。
看着苏晚。
“等我。”
他轻声说。
“我来了。”
苏晚在梦里动了动。
嘴角翘得更高了。
而此时的昆明。
省厅大楼。
郑远坐在办公室里。
他看着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
“桃花岛行动失败。”
“苏晚已落入曹剑平手中。”
郑远拿起手机。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小指——
缺了一截。
他笑了一下。
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喂。”
“启动B计划。”
电话那头问。
“目标？”
郑远说。
“曹剑平。”
“和苏晚。”
“还有——”
他顿了一下。
“那个女孩。”
“念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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