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的车刚上高速，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
是林亿。
她按下车载蓝牙。
“林亿。”
林亿的声音很急。
“黑猫。”
“郑远有动作了。”
黑猫问。
“什么动作？”
林亿说。
“张局刚给我打电话。”
“他说郑远今天早上——”
“向省厅申请了一份跨境协查令。”
黑猫皱眉。
“跨境？”
林亿说。
“老挝。”
“万象。”
黑猫的手攥紧方向盘。
“他要去万象？”
林亿说。
“不是他去。”
“是他派人去。”
“张局说——”
“郑远在省厅会议上说——”
“‘万象有一个涉及我国公民的刑事案件，需要派人去核查。’”
黑猫问。
“他派了谁？”
林亿说。
“三个人。”
“全是他的心腹。”
黑猫问。
“什么时候出发？”
林亿说。
“今天下午。”
黑猫说。
“他们去万象——”
“目标是什么？”
林亿说。
“念平。”
黑猫踩了一脚刹车。
车子在应急车道上减速。
“他知道念平在哪？”
林亿说。
“不知道。”
“但他知道念平在万象。”
“他会排查。”
“万象不大。”
“有使馆的人在查——”
“他也会查。”
黑猫问。
“使馆的人有危险吗？”
林亿说。
“使馆是安全的。”
“但念平——”
“不在使馆。”
“在一个寺庙里。”
“寺庙里只有两个老挝尼姑照顾她。”
“如果郑远的人先找到——”
黑猫接上。
“念平就没了。”
林亿说。
“对。”
黑猫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掉头。”
“去万象。”
林亿说。
“不行。”
“你的任务是保护曹剑平。”
黑猫说。
“曹剑平在桃花岛。”
“有十七个人守着。”
“张局的人也在。”
“但念平——”
“只有一个三岁的女孩。”
“两个老挝尼姑。”
“没人保护她。”
林亿沉默了两秒。
“黑猫。”
“你冷静。”
“安全局在万象有人。”
黑猫问。
“谁？”
林亿说。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
“但安全局东南亚处——”
“在万象有一个联络点。”
“我已经上报了。”
“让他们去寺庙保护念平。”
黑猫问。
“什么时候到？”
林亿说。
“最快两个小时。”
黑猫说。
“郑远的人下午出发。”
“从昆明飞万象——”
“四个小时。”
“加上出关和车程——”
“他们最快六个小时后到寺庙。”
“我们有两个小时的缓冲。”
林亿说。
“对。”
黑猫说。
“不够。”
“万一郑远的人已经在万象了呢？”
林亿愣住。
“你说什么？”
黑猫说。
“郑远是眼睛。”
“他做了三年。”
“万象是他的地盘之一。”
“他不可能没有预案。”
“他派人去万象——”
“不一定是今天才决定的。”
“可能是早就安排好的人。”
林亿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
黑猫说。
“所以我必须去。”
林亿说。
“曹剑平怎么办？”
黑猫说。
“我在去昆明的路上。”
“U盘在我手里。”
“我先把U盘交给安全局。”
“然后——”
她顿了一下。
“我飞去万象。”
林亿问。
“谁保护曹剑平？”
黑猫说。
“你。”
林亿说。
“我是文职。”
黑猫说。
“你不是文职。”
“你三年前就在城边区了。”
“你丈夫是退役军人。”
“你比任何人都懂怎么保护人。”
林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好。”
“我回桃花岛。”
黑猫说。
“告诉曹剑平——”
“我去接念平。”
“让他等我。”
林亿说。
“好。”
电话挂断。
黑猫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
她拿起手机。
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
“我是黑猫。”
“安全局西南分局。”
“编号——”
她报了一串数字。
“紧急情况。”
“我请求——”
“万象联络点支援。”
电话那头问。
“什么情况？”
黑猫说。
“一个三岁女孩。”
“在万象。”
“有人要杀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地址？”
黑猫说。
“使馆正在排查。”
“目前在万象西郊的一座寺庙。”
“寺庙名字——”
她想了想林亿刚才说的话。
“我不确定。”
“但使馆的人知道。”
电话那头说。
“我马上联系使馆。”
“你什么时候到万象？”
黑猫说。
“我先到昆明交证据。”
“然后——”
她看了一眼导航。
“最快晚上到。”
电话那头说。
“好。”
“在你到之前——”
“我们的人会先到。”
黑猫说。
“谢谢。”
电话挂断。
黑猫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她看着前方的路。
“念平。”
“你等着。”
“姐姐来了。”
桃花岛。
林亿把黑猫的电话内容告诉了曹剑平。
曹剑平听完。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要去万象。”
林亿说。
“不行。”
曹剑平说。
“我女儿在万象。”
林亿说。
“黑猫已经去了。”
“安全局万象联络点也有人。”
“你去了——”
“反而会分散保护力量。”
曹剑平说。
“那是我女儿。”
林亿说。
“我知道。”
“但你是郑远的主要目标。”
“你离开桃花岛——”
“就是把自己送到他枪口上。”
曹剑平攥紧拳头。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林亿说。
“对。”
“等黑猫的消息。”
“等安全局的行动。”
“等——”
她看着曹剑平。
“郑远落网。”
曹剑平闭上眼。
“三年了。”
“我女儿在万象三年。”
“我一天都没抱过她。”
林亿说。
“曹剑平。”
“你听我说。”
“念平活着。”
“苏晚活着。”
“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现在——”
她走到白板前。
拿起笔。
“我们要做的是——”
“把郑远钉死。”
曹剑平睁开眼。
“怎么钉？”
林亿说。
“U盘是证据。”
“但不够。”
曹剑平问。
“还需要什么？”
林亿说。
“证人。”
曹剑平问。
“谁？”
林亿说。
“陈国栋死了。”
“但马七还活着。”
“宋三还活着。”
“还有——”
她看着曹剑平。
“你。”
曹剑平说。
“我？”
林亿说。
“你是受害者。”
“苏晚的丈夫。”
“三个被害退役军人的战友。”
“你的证词——”
“在法庭上——”
“比任何证据都有力。”
曹剑平说。
“我愿意作证。”
林亿说。
“还有一个人。”
曹剑平问。
“谁？”
林亿说。
“苏晚。”
曹剑平沉默了一下。
“她愿意。”
林亿说。
“那就好。”
她放下笔。
“郑远是副厅长。”
“要动他——”
“需要铁证。”
“U盘里的录音——”
“加上马七和宋三的证词——”
“加上苏晚的证词——”
“加上你的证词——”
“够了。”
曹剑平问。
“安全局会抓他吗？”
林亿说。
“U盘交上去之后——”
“安全局会联合纪委——”
“对郑远立案。”
“但——”
她看着曹剑平。
“郑远不是普通人。”
“他在警队干了二十年。”
“他有很多眼线。”
“如果走漏风声——”
“他会跑。”
曹剑平说。
“所以——”
林亿说。
“所以黑猫去昆明——”
“不只是交U盘。”
“她还要确保——”
“郑远不知道U盘已经落到安全局手里。”
曹剑平问。
“郑远现在以为U盘在哪？”
林亿说。
“他以为——”
“U盘还在苏晚身上。”
“他派人来桃花岛——”
“就是为了抢U盘。”
“现在行动失败了——”
“他会想别的办法。”
曹剑平问。
“什么办法？”
林亿说。
“他可能会——”
“亲自来。”
曹剑平愣住。
“郑远亲自来？”
林亿说。
“对。”
“他是副厅长。”
“他可以用‘督导’的名义——”
“来城边区。”
“然后——”
她看着曹剑平。
“他会在桃花岛——”
“以‘调查’的名义——”
“把你带走。”
曹剑平说。
“他敢？”
林亿说。
“他敢。”
“因为他不知道——”
“苏晚已经把U盘交出来了。”
曹剑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就让他来。”
林亿说。
“你不怕？”
曹剑平说。
“我怕什么？”
“我三个兄弟死在他手里。”
“我老婆被他控制了三年。”
“我女儿在万象三年。”
“我怕他？”
他站起来。
“林亿。”
“他要是来——”
“我亲自招待。”
林亿说。
“你不能冲动。”
曹剑平说。
“我不冲动。”
“但我要让他——”
“在桃花岛——”
“亲口承认。”
林亿问。
“承认什么？”
曹剑平说。
“承认他是眼睛。”
林亿说。
“他不会承认的。”
曹剑平说。
“他会。”
“因为——”
他看着林亿。
“苏晚在这里。”
“我会让他看到苏晚。”
“我会让他以为——”
“苏晚还是他的人。”
“他会放松警惕。”
“他会露出破绽。”
林亿想了想。
然后她说。
“太危险。”
曹剑平说。
“值得。”
林亿说。
“如果郑远带了人来？”
曹剑平说。
“他带人——”
“我就让他带。”
“桃花岛是我的地盘。”
“他进来——”
“就别想出去。”
林亿看着曹剑平。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狠。
“好。”
她说。
“我去安排。”
她转身往外走。
曹剑平叫住她。
“林亿。”
林亿回头。
曹剑平说。
“谢谢你。”
林亿说。
“不用谢。”
“这是我的任务。”
她走出去。
曹剑平一个人站在白板前。
他看着“郑远”两个字。
“郑远。”
“你当年在索马里——”
“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拿起笔。
在郑远的名字下面。
写了一行字。
“‘剑平，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他放下笔。
“你骗了我。”
他转身。
走到大厅角落。
苏晚还在睡。
她蜷缩在椅子上。
身上盖着曹剑平的外套。
曹剑平蹲下来。
看着她。
“苏晚。”
“郑远要来了。”
“你怕不怕？”
苏晚没有醒。
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抓住了曹剑平的手。
曹剑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不怕。”
他握住她的手。
“我也不怕。”
昆明。
省厅大楼。
郑远站在窗前。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都安排好了？”
领头的人说。
“安排好了。”
“下午三点的航班。”
“到万象——”
“晚上七点。”
郑远说。
“寺庙的位置——”
“确定了吗？”
领头的人说。
“确定了。”
“西郊。”
“一座叫‘塔銮’的寺庙。”
“女孩在里面。”
“两个尼姑照顾。”
郑远说。
“去了之后——”
“先控制尼姑。”
“然后把女孩带走。”
“如果有人拦——”
他顿了一下。
“做了。”
领头的人问。
“带到哪？”
郑远说。
“缅北。”
“勐古。”
“我在那边有人。”
领头的人说。
“明白。”
郑远说。
“还有——”
“曹剑平那边。”
“我亲自处理。”
领头的人问。
“您去桃花岛？”
郑远说。
“对。”
“三天后。”
“我以省厅督导的名义——”
“去城边区。”
“到时候——”
他转过身。
看着桌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曹剑平。
“我要——”
“亲手结束这件事。”
他拿起照片。
撕碎。
“三年了。”
“曹剑平——”
“你追了我三年。”
“该结束了。”
他走到桌前。
拨了一个号码。
“喂。”
“老赵。”
“我让你查的事——”
“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说。
“查到了。”
“苏晚确实在桃花岛。”
“她昨天晚上到的。”
郑远问。
“U盘呢？”
电话那头说。
“不确定。”
“但苏晚身上没有。”
“她进桃花岛的时候——”
“只带了一个包。”
“包里没有U盘。”
郑远皱眉。
“那U盘在哪？”
电话那头说。
“可能——”
“在桃花岛。”
“她藏在某个地方。”
郑远说。
“三天后我去桃花岛。”
“到时候——”
“我亲自搜。”
电话挂断。
郑远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
小指——
缺了一截。
“索马里。”
他喃喃自语。
“当年那一枪——”
“打掉了我的手指。”
“也打掉了我的人性。”
他闭上眼。
“曹剑平。”
“你怪我——”
“我不怪你。”
“但你当年——”
“不该查那批货。”
他睁开眼。
眼神冰冷。
“你三个兄弟——”
“不该死。”
“但他们死了。”
“现在——”
“轮到你了。”
他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号码。
“喂。”
“是我。”
“三天后——”
“我离开昆明。”
“省厅这边——”
“你盯着。”
电话那头问。
“盯什么？”
郑远说。
“安全局的人。”
“如果安全局有动作——”
“立刻告诉我。”
电话那头说。
“明白。”
郑远挂断电话。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看着昆明的街道。
“曹剑平。”
“苏晚。”
“还有那个小女孩。”
他嘴角勾了一下。
“一家人——”
“就该整整齐齐的。”
他转身。
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
只有桌上那张被撕碎的照片。
散落一地。
而在省厅大楼的对面。
一辆黑色轿车里。
黑猫坐在驾驶座上。
她看着郑远走出大楼。
然后拿起手机。
“林亿。”
“郑远离开省厅了。”
“方向——”
“回家。”
林亿问。
“你确定他三天后去桃花岛？”
黑猫说。
“不确定。”
“但他刚打完一个电话。”
“我监听了他的信号。”
“他说——”
“‘三天后，我离开昆明。’”
林亿说。
“那就是三天后。”
黑猫说。
“对。”
“三天后。”
“他会来桃花岛。”
林亿说。
“U盘交了吗？”
黑猫说。
“交了。”
“安全局已经立案。”
“纪委也介入了。”
“但郑远还不知道。”
林亿说。
“那就让他继续不知道。”
黑猫说。
“明白。”
她挂断电话。
发动车子。
往机场方向开。
“念平。”
“姐姐来了。”
她踩下油门。
车子消失在昆明的夜色里。
而桃花岛。
曹剑平站在院子里。
看着天上的星星。
苏晚从楼里走出来。
“剑平。”
曹剑平回头。
“你怎么醒了？”
苏晚说。
“我睡不着。”
她走到曹剑平身边。
“你在想什么？”
曹剑平说。
“念平。”
苏晚沉默了一下。
“她很像你。”
曹剑平问。
“哪里像？”
苏晚说。
“眼睛。”
“她眼睛跟你一样。”
“黑。”
“亮。”
“还有——”
她看着曹剑平。
“她脾气跟你一样。”
“倔。”
曹剑平笑了。
“三岁就看出来了？”
苏晚说。
“看出来了。”
“她在寺庙里——”
“老挝尼姑给她吃的。”
“她不吃。”
“她说——”
“‘我要等爸爸来接我。’”
曹剑平的眼眶红了。
“她说的？”
苏晚点头。
“我说的。”
“我每次去看她——”
“都跟她说——”
“‘爸爸会来接你的。’”
“她就记住了。”
曹剑平握住苏晚的手。
“这次——”
“我不骗她了。”
苏晚看着他。
“你要去万象？”
曹剑平说。
“黑猫去了。”
“但我想——”
苏晚说。
“你想亲自去。”
曹剑平点头。
苏晚说。
“郑远三天后来桃花岛。”
“你不能走。”
曹剑平说。
“我知道。”
“但念平——”
苏晚说。
“黑猫能把她带回来。”
“你信她。”
曹剑平看着苏晚。
“你信她？”
苏晚说。
“我信。”
“因为——”
她看着曹剑平。
“她是周海的女儿。”
“周海——”
“是你最好的兄弟之一。”
曹剑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对。”
“周海的女儿——”
“不会让我失望。”
他抬头看着星星。
“周海。”
“你闺女——”
“去接我闺女了。”
“你在天上——”
“保佑她。”
苏晚靠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
看着星空。
三天后。
郑远会来。
念平会回来。
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局——
终于要收网了。
而此时的万象。
深夜。
西郊塔銮寺。
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坐在佛像前。
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她看着照片。
“爸爸。”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佛像沉默。
小女孩把照片贴在胸口。
“我等你。”
她闭上眼。
在佛像前睡着了。
而寺庙外面。
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停下。
车里的人拿起望远镜。
看着寺庙的大门。
“目标确认。”
“女孩在里面。”
他拿起手机。
“报告。”
“已到达位置。”
“是否行动？”
电话那头。
郑远的声音响起。
“等。”
“天亮之前——”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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