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赵明远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这次技术攻坚，多亏了苏婉婷的同志帮忙翻译。听说她是上海来的知青，有高中水平，还懂俄语。咱们厂现在正缺这种人才，虽然……成分上有点小瑕疵，但主席教导我们要‘重在表现’嘛。”
赵明远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秦振邦脸上，笑得意味深长：“所以我提议，特招苏婉婷同志进厂，安排在厂部资料室，做专职翻译和资料员，虽然因为成分问题只能当临时工，但可以按正式工待遇发工资和福利。”
此言一出，连一直做记录的秘书笔都掉了。
在这个年代，“黑五类”子女想要进保密单位，那简直比登天还难。更别说是坐办公室这种让人眼红的清闲肥缺。
赵明远这是在公然违反原则？
不。
秦振邦盯着赵明远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都没提苏婉婷这件事，赵明远居然提了，下这么大的本钱，真的只是为了拉拢陈卫国？
但偏偏，这个提议秦振邦没法拒绝。
自从上一任总工被斗了之后，他的学生徒弟纷纷受到牵连，现在厂里正缺会俄语的。
“老秦，你觉得怎么样？”赵明远笑眯眯地问道，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秦振邦深吸一口气，将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赵主任考虑得很周全，我代表陈卫国同志和家属，谢谢组织的关怀。”
秦振邦也想给陈卫国这些待遇，既然看不透，那就先吃下。糖吃掉，炮弹扔回去！
秦振邦话锋一转，身体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不过，既然咱们红旗厂现在是省属重点单位，组织架构上也该正规化了。之前老书记调走，一直是你赵主任兼着革委会主任的担子。现在我来了，按照惯例，一把手抓全面……”
他停住了，目光锐利如刀。
这是要夺权。
革委会主任，在这个特殊时期，那是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位置，通常是由书记担任。
老书记以前身体不好，赵明远把持这个位置多年，红旗厂几乎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赵明远暴起反击。
然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赵明远一拍大腿，满脸的如释重负，“老秦啊，你不提我也正要说呢！我本就觉得有些越俎代庖了，已经准备向部里申请，把革委会主任的帽子给你戴上！”
全票通过。
散会的时候，秦振邦走出会议室，背后的衬衫竟然湿了一片。
太顺了。
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明远不仅给了钱、给了房、给了工作，甚至连最核心的权力都拱手相让。他到底在图什么？
住了7天院，陈卫国要求提前出院了，他是怕瞒不过苏婉清了。
自己有21点系统币，全都加给了健康，系统币再度归零。
陈卫国：
系统币：0元！
健康指数：62/70（满值100。）
身体素质：35/40（普通体质）
家庭成员：3人（每日签到领取系统币3元！）
成员健康：苏婉清90/90（优秀）苏婉婷：80/88(良好）
“不行！”苏婉婷在病房里开口。
陈卫国昨天都还别扭得很，一生痛得哼哼，按他的说法就是生活不能自理，自己还给他擦身子喂饭，他今天说要出院？
“你现在手脚都还不利索，烧伤最怕感染！再说，这个样子回去，手都……都残疾了……姐姐……”说到这里，苏婉婷顿住了，对呀，这是姐夫啊，她忽然感觉有一种心爱的东西，最后是别人的，要还回去的感觉。
“反正不行，我这就去叫医生，让他来评评理！”苏婉婷眼神飘忽，声音渐弱，转身就像逃跑似的冲出了病房。
没过一会，主治医生带着两个护士急匆匆地赶来。
“苏同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这是烧伤……”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剪开陈卫国手上的纱布。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顿住了，那一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
原本预计中的脓血模糊的掌心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红色的、紧致的新生痂皮，虽然看着依旧有些狰狞，但边缘整齐干燥，甚至已经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这……这怎么可能？”医生难以置信地托起陈卫国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这才七天啊！哪怕是年轻人身体底子好，这恢复速度也太离谱了！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陈卫国动了动手指，雖然还有些紧绷感，但痛感已经微乎其微。他冲着呆若木鸡的苏婉婷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看吧，我没骗你。
医生啧啧称奇，虽然还是叮嘱了一大堆“不能提重物”、“注意忌口”、“虽然看起来好了但还是要注意休养”之类的医嘱，但最终还是大手一挥，开了出院证明和一大堆外敷内服的药。
办完手续，两人坐上了回红旗厂的公交车。
车厢里人不多，老旧的发动机轰鸣着，带着车身一颤一颤的。陈卫国坐在靠窗的位置，苏婉婷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界限。
起初，苏婉婷还强撑着说了几句关于药怎么吃、回去怎么跟姐姐解释的话，可随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离那个“家”越来越近，她的话越来越少，最后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侧过头，假装看窗外飞逝的枯树和灰扑扑的田野，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在那反光的玻璃上描摹着身边男人的轮廓。
这七天，像是一场偷来的梦。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狭小病房里，他是她的病人，她是他的看护。她可以光明正大因为“照顾”而触碰他的身体，可以理直气壮地对他发脾气，可以因为他的一句调笑而脸红心跳。那一个个喂饭的瞬间，深夜里两人呼吸可闻的暧昧，甚至是那晚摸到了的尴尬与悸动……
苏婉婷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承认吧，苏婉婷。她在心里对自己那个高傲的灵魂冷笑。你不仅是被他的英雄气概折服，你是真的被这个男人吸引了。那个曾经被你视作泥腿子、配不上姐姐的男人，如今却像是一团烈火，蛮横地闯进了你心里。
可是，终究是要到站了。
那是姐姐的丈夫啊，羞耻感就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刹车，惯性颠簸了一下，陈卫国下意识地伸出左手虚挡在她身前，低声问了句：“没事吧？”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苏婉婷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了似的往旁边缩了缩，声音干涩得厉害：“没事。”
又转了拖拉机，看着水库上那个小小的黑点。
梦醒了，该把这个男人，“还”给姐姐了。那种即将失去某种宝贵东西的酸涩感，混杂着对姐姐深沉的愧疚，这不是小时候的玩具，漂亮衣服，姐姐可以让给自己的呀。待会大门一开，姐姐和陈卫国一定相拥情浓，我该怎么面对姐姐，怎么面对这个家？
可当拖拉机开上水库的时候，苏婉婷抬头，瞳孔猛然一缩，仿佛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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