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病房门被推开，陈卫国迈步走了进来。
市局队长陈飞正捏着个记录本，见陈卫国进来，很识趣地合上本子，冲省厅专家肖平打了个眼色，默默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只剩下肖平、陈卫国，还有靠在床头、脸色惨白的秦欢颜。
陈卫国敏锐地捕捉到秦欢颜攥着被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显出一抹病态的青白。他什么也没问，径直走到病床边那张漆皮剥落的木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陈卫国看向秦欢颜，递过去一个笃定且安抚的眼神。
就这么一个眼神，秦欢颜原本紧绷如拉满之弓的肩膀，竟奇迹般地松弛了半寸。她低声喘了口气，仿佛在这一刻，她终于在惊涛骇浪中抓到了那根能救命的定海神针。
“没事儿，给领导说吧。”陈卫国开口，嗓音沙哑却硬扎。
肖平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没说话，只是对着秦欢颜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欢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正在试图从肺腑深处掏出那些血淋淋的记忆。
“那天……我醒来就在地窖，他……他脱了我的外衣……”
“他……他没有试图侵犯我。”
秦欢颜声音微颤，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恶寒，“他把我绑在床上后，拿着帕子一点点擦干我脸上的血和雨水，就特别认真，动作……一丝不苟，慢条斯理，那种病态的干净，让我头皮发麻。”
“他没有说话吗？”肖平追问。
“有……”秦欢颜低头说道：“他，他说‘我很讲卫生的，您看这样干净了，行吗，小妈？’”
肖平眉眼一颤：“他叫你什么？”
“小妈。”秦欢颜咬着嘴唇，吐出这两个字时，娇躯又抖了一下，“他一直用那种很痴迷、又带着某种惶恐的语气喊我‘小妈’。清理完后，他就蹲在床边，一字不差地给我背诵《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背完之后，他冲着我笑，那种笑……就像是考了满分的孩子，在极力讨好、等待大人表扬。”
陈卫国听着这些细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卫国补充道：“当时他哪怕失去行动能力了，却一直看着秦警官，他念叨着‘小妈，我没有不听话，我一辈子都讲卫生’。他还说下乡农场时别人弄脏了他的被褥，只准他看这书。这种人，脑子里早就被烙上了死钢印。”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果然如我判断的，他绑你，很大程度和他的这个小妈有关。”肖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老照片，轻轻放在了白色的床头柜上。
照片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透着岁月的斑驳。画面里，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身段姣好的女人端坐在藤椅上，而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背带裤、表情木讷拘谨的少年。
“这是检科从地窖那个破衣柜最底层的夹板里搜出来的。”肖平的声音低沉。
秦欢颜低头只扫了一眼，原本就没血色的脸，瞬间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活人气儿。
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照片上那个穿连衣裙的女人，那张标准的鹅蛋脸，尤其是眉眼间那股子清冷劲儿，竟和秦欢颜有八分相似！
“你明白了？”肖平紧紧盯着秦欢颜惊恐的眼眸，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我们在衣柜里不仅找到了这张照片，还找到了这件一模一样的碎花连衣裙。老六是个极度的洁癖和偏执狂，这衣服被他保存得干干净净。”
肖平顿了顿，抛出了那个像手术刀一样冰冷的计划：“老六现在的心理防线处在崩溃边缘。如果在这个特定的环境下，让你穿上这件衣服，模拟他‘小妈’的语气出现在他面前……绝对能撬开他的嘴，让他交代出那几个女孩的杀人过程，我们可以拿到口供。”
顿时，秦欢颜蜷缩起双腿，紧紧抱住膝盖，虽然她已经极力掩饰了，但是陈卫国已经发现了她的手一直在发颤。
陈卫国站了起来：“领导，地窖里的铁证，再加上那一炉子的人骨头，足够请他吃一颗花生米了！”
肖平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沉重得像是一座山，看着陈卫国，又看向缩在床上的秦欢颜。
“陈主任，站在私人立场，我理解你，但站在人民公安的立场上，站在为百姓昭雪的立场上，老六必须开口！”
肖平指着虚空，声音苍老而有力，“因为那堆灰烬里，还有至少四个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身份的女青年的冤魂！那四个家庭的女儿就永远只是‘失踪’，她们的父母就永远等不到那个公道！证据链，必须闭环！”
肖平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秦欢颜的心口。
那些在地窖里看到的暗红色血迹、那一排排锈迹斑斑的刑具，连同那些不知名女孩临死前的哀嚎，开始在她脑海中疯狂搅动。
秦欢颜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内心的软弱与那份刚穿上警服时的信仰在激烈交锋。
陈卫国转过头，看着她。
几秒钟的死寂后，秦欢颜忽然掀开被子，忍着脚上的剧痛坐直了身子。她原本颤抖的声音，竟透出了一股决绝的冷硬。
“我答应，我去。”
这句话一出，肖平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敬佩，连陈卫国的眼神都颤了一下。
那是属于一名真正人民警察的钢铁意志。
然而，刚建立起的强硬伪装，在转向陈卫国的那一瞬间迅速垮塌。
秦欢颜忽然伸出手，像是在溺水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攥住陈卫国病号服的衣袖。她指节用力到泛白，眼眶通红地向肖平提出了唯一的、不可商量的条件：
“我可以去扮他‘小妈’，但陈卫国必须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肖平破例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们提前布置一下，明天行动。”
(https://www.mangg.com/id225304/11949180.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