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我必须要救她！就像当初救你一样！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女人受到伤害！包括你！”
这句话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秦欢颜愣住了。
双手死死攥着泛白的床单，嘴唇微张，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男人，为了自己老婆，连命都能豁出去。
一句“包括你”，又像是一把野火，将她心底最后的一丝防线烧得连渣都不剩。委屈、震撼、心动，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压抑不住的嫉妒，各种情绪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等她缓过神来，眼底已满是化不开的担忧：“可是你去太危险了！万一他们暗下杀手怎么办？”
“我命硬得很。锤子砸不死我，他们也别想。”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皮半耷，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暴戾。
“这事儿没法走正常程序。报警，等于催命。也就是因为知道你有那层关系在，我才敢把后背交出来。没有你，谁动我的家人，下场只有一个。”
他停顿了半秒。
“我会让他比老六死得更透彻。”
秦欢颜指尖一凉。她捕捉到了陈卫国话语里真实的杀意。这男人不是在放狠话，他真的会去拼命。
她猛地松开手，胡乱掀开被子。
“你别去犯傻！等我！”
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这就出院回去找我爸！你就在这儿等我消息！”
陈卫国根本没有停留的打算。他转身跨出房门。
门板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秦欢颜根本顾不上崴伤的脚踝，踉跄着冲出病房。走廊上的水磨石地面又湿又滑，她跌跌撞撞地扑向护士站。
分诊台后，两个正在配药的小护士吓得齐齐后退，托盘里的镊子哗啦啦撞在一起。
秦欢颜一把拽过黑色的座机听筒。手指快速拨弄着转盘，拨出一串内部专线号码。
嘟声只响了一下，立刻被接起。
“转书记办公室，我找秦振邦。”秦欢颜语速极快，声音冷硬。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愣住了。
“您是哪位？找秦书记有什么事？”
“我是他妈！”
秦欢颜对着话筒厉声喝道。
旁边的小护士端着托盘的手抖成了筛子，瞪圆了眼睛盯着这个穿着病号服的疯女人。
十几秒后，听筒里传出电流声，接着是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声。
“欢颜？你在搞什么名堂？”男人语气里透着威严与责备。
“我要辆车。立刻回省城。”秦欢颜咬着牙，眼眶红得几乎要渗出血。
“胡闹！”秦振邦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回省城干什么？那部车是红旗厂的公车，你懂不懂规矩！要回来自己去火车站买票！”
“我不管！”
秦欢颜彻底爆发。她一手撑着分诊台的木板，指甲在上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马上派车来接我！我要回去见爸爸！现在！立刻！”
她猛地砸下听筒。
塑料外壳撞击机座，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秦欢颜死死盯着那台座机，完全不再理会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
秦欢颜走了，下午三点。市医院收发室。
一个圆脸小护士战战兢兢地捏着一封信，敲开了陈卫国的病房门。
“陈主任……又、又有一封信，放在大厅分诊台上的。没看见人。”
陈卫国坐在床沿，接过信封。没有邮票，没有落款。
他撕开信封。里面只有半截粗糙的草纸，上面用左手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钢笔字：
“今晚十二点，带着东西，防空洞一叙。”
陈卫国面沉如水。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捻，将草纸揉成一团。
防空洞旧址。那是聂援朝之前搞淫秽行宫的地方，
对方把交易地点定在那里，目的非常明确。那里背靠荒山，地形极其复杂，几条岔路连着密林，进可攻退可守。更重要的是，那是聂援朝的地盘。对方在宣示主权，也是在下战书。
他们要吃定他。
陈卫国必须去，苏婉清在他们手里。
深夜十二点。
顺着荒山的斜坡一路向上灌。林子里的枯叶被吹得哗啦啦直响。
防空洞旧址前的一片空地上，一团篝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火星子在黑夜中四下飞溅。
一个男人坐在火堆旁边的大石块上。四十多岁出头，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绿军大衣。大衣的领子竖着，挡住了半边脸。
他叫老鬼。
粗糙的手指夹着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的褶皱，也照亮了从眼角一直劈到下巴的那道疤痕。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躁。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下方的土路传出动静。
枯枝被军用解放鞋踩碎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陈卫国从黑暗的林间小道里走了出来。
老鬼嘴角扯拉出一个弧度，扯动了那条刀疤，显得尤为狰狞。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朝前递了半寸。
“来了？”老鬼的声音很粗，“抽一根？”
陈卫国在距离火堆五米的地方停住脚步。
他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肩膀绷得笔直。他直接无视了老鬼递过来的大前门，从自己兜里摸出烟盒，单手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我抽这个。”陈卫国说道。
老鬼收回手，把烟别在自己耳朵上。
“东西带了吗？”
陈卫国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很快被风吹散。
“先放人。”
陈卫国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留在这d当人质，看不到我老婆安全下山，你们拿不到任何东西。”
老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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