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见到主心骨，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嘴脸：“厅长，这红旗厂来的陈卫国同志不服从安排，非要现在拿档案走人……”
“闭嘴！”王副厅长眼睛一瞪，严厉地训斥小刘，“怎么做事的？这可是下面重点抽调上来的劳模和技术骨干！科长去调研了，你这个副科长就不知道变通一下先给人家安顿好？简直是乱弹琴！”
训完小刘，王副厅长转过头，脸上立刻堆满了熟络而和蔼的笑容，仿佛前几天在县委招待所被泼了一身酸辣汤的尴尬根本不存在似的：“哎呀，小陈啊！真是不好意思，下面人办事太死板，让你受委屈了！”
陈卫国看着这出拙劣的双簧，心底冷笑。但他并没有马上发作，而是扬了扬手里的介绍信和档案袋：“王副厅长，你们省厅的办事门槛我今天算是领教了。我一个基层来的泥腿子，没钱去住外面那些高级招待所，既然今天这接收回执办不了，那我就买票回松阳市了。”
“你看你，怎么还沉不住气了？你是骨干怎么能让你回去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省厅薄待了下面的劳模！”王副厅长一把按住陈卫国的胳膊，态度亲热又体贴，转头冲着小刘喝道，“小刘！马上加班把小陈同志的关系办理好！”
“是是是，厅长，我这就去办！”小刘赶紧点头哈腰，伸手接过了档案袋。
“还有住宿的问题。”王副厅长一副大包大揽的做派，“什么招待所不招待所的，太见外了。小刘，去后院的干部职工宿舍区，找一间条件好点的两人宿舍，马上给小陈同志安排住下！铺盖票证都按咱们省厅的内部标准配齐！”
“小陈啊，给你安排在咱们内部宿舍区，条件还算过得去，你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王副厅长拍了拍陈卫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可是省里点名要的攻坚骨干，接下来的任务重着呢，可不能让你寒心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王副厅长这台阶铺得天衣无缝。陈卫国目光微敛，心里明镜似的。这老狐狸跟林风穿一条裤子，给自己安排这么大一顶高帽，背地里肯定憋着坏水。
但既来之则安之，逃避不是他陈卫国的性格。他倒要看看，这帮人在省城挖了多大个坑等着他跳。
“既然王副厅长亲自过问，那我就客随主便了。”陈卫国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顺手把那张盖了公章的介绍信重新揣回兜里。
随后，在小刘殷勤的引路下，陈卫国穿过省厅大院，来到了后方一处安静的红砖家属区，顺利住进了一间宽敞整洁的两人宿舍。虽然暂时只有他一个人住，但这安顿的规格，确实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卫国在省厅内部的职工宿舍安顿下来。红砖房，水磨石地，靠墙两张单人木板床。
第二天一早，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梳着三七分头、穿着崭新的确良衬衫的青年拎着个大网兜走了进来。
“哎哟，这位就是红旗厂来的陈主任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青年自来熟地放下网兜，快步走上前，满脸堆着热络的笑，“我叫蔡林硕，松阳重机厂的，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
说着，他掏出一包带嘴的大前门，殷勤地抽出一根递了过来：“陈主任，抽根烟。听说您在红旗厂那可是技术一把手，连苏联老大哥的机床都能闭眼修？”
陈卫国目光锐利如刀，在蔡林硕脸上扫过。兵王在生死线历练出的本能，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蔡林硕眼神底处那一抹虚伪。
“瞎传的，都是工人阶级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陈卫国随手拿起茶缸喝了口水，太极打得滴水不漏，“技术这东西，靠的是咱们集体的智慧，我个人能有什么本事。”
蔡林硕眼角抽了抽，讨了个没趣，干笑两声收回烟，转身去收拾床铺，但耳朵却竖得老高。
第三天清晨，省厅大会议室。
三十多名从全省各地机械厂抽调来的技术骨干正襟危坐。王副厅长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红光满面地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同志们！”王副厅长敲了敲麦克风，声音高亢透着威严，“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起来，是因为咱们省接到了一个十万火急的军工项目！这是绝对机密！要求大家全部进驻省机一厂，使用最新进口的苏联尖端设备。这是国家信任我们，交给我们新型武器的攻坚！拿不下这个项目，在座的各位，包括我，都没法向组织交代！”
台下气氛瞬间肃穆。
新型武器，苏联设备、十万火急。这三个词压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王副厅长打开面前的文件，开始宣读分组名单。
“机电组……压铸组……锻造组……”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最后，王副厅长特意拔高了音量：“本次项目最核心的任务——精加工组！名单如下：陈卫国、蔡林硕、朱林峰！”
话音刚落，坐在陈卫国前排的蔡林硕猛地转过头，眼睛发亮。紧接着，旁边一个五短身材、满脸横肉的青年也凑了过来。
“陈主任！”朱林峰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是朱林峰。哎呀，能跟您这位全省闻名的劳模分在一个组，咱们这精加工任务算是稳了！以后全听您的指示！”
两人一左一右，将陈卫国簇拥在中间。这过分异常的热情。陈卫国提起十二分小心，总感觉这两人给人的感觉不舒服。
的确，这两人都是王副厅长安排的眼线。
当天下午，两辆军绿色大卡车将所有人拉进了城郊省机一厂的绝密车间。
陈卫国等人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几天后，车间，一股刺鼻的机油味扑面而来。三台通体刷着绿漆的庞大苏联机床如钢铁巨兽般盘踞在中央。然而，车间里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又断了！这已经是第五根了！”
机床旁，几名穿着工装、头发花白的八级钳工和厂内老专家围着一堆断裂的金属废件，长吁短叹，急得直拍大腿。
项目核心部件——“高精尖传动轴”，只要一上极限测试就要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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