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厚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硬着头皮，将昨晚参与切削废掉二十三根钢材的老专家刘工和几名八级钳工喊了出来。
五六个厂内最高级别的技术骨干，站成一排，个个低垂着脑袋，根本不敢直视那根完美的传动轴。
总工举起卡尺，卡在轴肩的一个倒角处。他目光冷厉扫过这些人，抛出第一个致命问题。
“机床走刀余量补偿公式是什么？进给量的极限刻度是多少？回答我！”
一名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厂办技术员嘴唇直哆嗦，结结巴巴：“这……这大概是0.5毫米进给……公式是根据抗拉强度……”
“大概？”总工厉声打断，“这里的误差如果超过0.1毫米，应力集中就会直接崩刀！你连基础参数都摸不准，你参与了哪门子的研发！”
技术员面如死灰，退后两步。
总工将手指移到轴的表面，抛出第二个问题。
“滚压强化的残余应力系数是多少？你们是用多大的压力挤碎了表层的晶粒形成这层保护壳的？说具体数值！”
一众假专家支支吾吾，面红耳赤。几个八级工甚至把头快低到了裤裆里。全场没有一个人能答出陈卫国在操作机床时凭借神级体质和高级技能留下的具体加工参数。
“那你们谁能画出来简易的加工图？”
鸦雀无声。
硬核的学术拷问，没有任何伪装的空间。谎言被当众无情扒皮。
总工怒极反笑，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那根传动轴发出清脆的回响。
“什么都不知道，凭空想出来的吗？这是丧心病狂的学术造假！”总工的手指从这些技术官僚的脸上逐一划过，“见困难就让，见荣誉就上是吧？屎盆子扣别人头上，成果都贴自己脸上？”
总工走到刘专家面前，老刘低头不敢看他。
“老刘，我认识你多年，没想到今天你也变成这个样子了？”
听到这话，老刘浑身一颤，本来就是陈卫国研发的，厂里说成这样，还要倒打一耙。
他内心的煎熬和技术人员的尊严在这一刻爆发。
他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工作帽，狠狠摔在地上，眼眶赤红地大吼出声：“总工！我也不想啊！我没脸啊！实话说了吧，这就是陈卫国同志一个人改良出来的！”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刘德厚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险些栽倒，急忙面如土色地摆着手尖叫起来：“老刘！你胡说八道什么！李首长，王总工，这事有失偏颇……”
王一阳更是大惊失色，冷汗“唰”地淌了一脸，急忙一步跨上前，厉声呵斥试图掩盖：“刘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没参与攻坚吗？这怎么能是陈卫国一个人的功劳呢？”
“够了！”李铁军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一旁后勤部的军官开口了。
“刘德厚！我们已经有充分证据证明，你们省机一厂在军工品上涉嫌弄虚作假，搞假大空，性质极其恶劣，不具备承担国防重工项目的资格，现在你们立刻停止所有相关工作！封存所有原材料！我们会上报工业部，我们要求撤单！”
听到“撤单”二字，刘德厚只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王一阳脸色煞白。撤单意味着前期所有的投资和心血全部打水漂，省工业厅的年度政绩将出现一个无法弥补的巨大黑洞。上面的问责压下来，他必定首当其冲。
眼看乌纱帽不保，退无可退。王一阳双眼瞬间充血，面部肌肉剧烈抽搐，死死攥紧了手里的红头文件。
“李首长！撤单可是关系到全厂大几千口人的饭碗啊！”刘德厚顾不上什么脸面了，满头大汗地哀求，“咱们厂为了这个项目已经停了民用生产线，一旦军方停工，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会出大乱子的！求您再给个机会……”
李铁军不为所动，眼神冷酷如铁。
“军方的订单，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需要一帮弄虚作假的蛀虫来完成！所有生产即刻叫停！”李铁军一把推开刘德厚，“出了乱子，也是你们这帮官僚贪功诿过自己造的孽。自己去向上级解释！”
王一阳彻底癫狂了。他深知今天绝对无法善终，索性破罐子破摔。只要咬死陈卫国，把破坏生产的罪名坐实，他就还能把大部分责任推出去。
“领导，我们有责任，不推诿……但这件事很大程度是陈卫国搞破坏导致，如果他不离开厂里，现在至少已经完工了三套设备！”
王一阳举起手里那份省厅签批的红头文件，“这门技术是在国家机床和材料基础上诞生的，属于国有保密技术！陈卫国隐瞒核心参数，现在人潜逃无踪，就是窃取国家机密的叛逃罪犯！”
“我甚至怀疑他是间谍！”
“厅长已经签字！我今天就要交到市公安局，我要发全省通缉令！抓捕陈卫国！他必须为这次军工延误承担一切死罪！任何人包庇他，同罪论处！”
“王副厅长好大的官威啊！”
“谁说陈卫国同志潜逃了？”总工看着王一阳：“从昨天起，陈卫国同志就正式被借调到了我们406所，成为我们406所的高级顾问！你是说，我们军工院所的顾问是间谍？”
王一阳听到“特聘高级顾问”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怎么可能？”
他高举红头文件的手无力地垂下。
总工对着所有人说道：“陈卫国同志，已经把轴承改良技术，还有更好的传动设备提升设计方案，无偿交给了国家，现在由我们406所验证！”
“如果验证成功！陈卫国同志就是功臣！不仅不是间谍，我们还会为他请功！”
“新方案调整后……”总工冷笑一声：“你们机一厂，绝不可能得到这个订单了！”
“你们野蛮操作导致的一切浪费，上面会找你们要个说法！”
说完，他看向李铁军。
李铁军点头：“现在，立刻由我们军代表监督，所有有关图纸，装备材料，全部入库封存！”
他回过头，伸出那拿枪的手，指着在场的刘德厚和王一阳：“你们俩……我们军方会找你们算账的！”
“哦，对了！还有那个马大龙！”
随着李铁军带人离开，刘德厚两腿一软，结果没坐实，直接滑倒在地板上。
王副厅长衬衫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他双目无神坐在凳子上，屋里会议室里。
(https://www.mangg.com/id225304/11949111.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