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弹锁定2000米固定靶，二号弹锁定1800米移动靶，三号弹锁定1500米电磁加强光复合干扰靶。”
“三弹同时发射，要求零串扰，全命中。”
扩音器的回声在山谷里滚了两遍，才慢慢散掉。
靶场上所有人都停了。
军代表手里的保温杯悬在嘴边，半天没动。他扭头看身边的参谋，声音都变了调：“我没听错？三弹齐射？一根线控三枚？”
参谋没回答，因为他也愣着。
观摩亭里，赵瑾猛地转头，眼睛死死盯在王朝阳脸上，他们居然解决了指令串扰？
这一刻她的冷艳全碎了，露出的是纯粹的震惊。
因为她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全球所有二代反坦克导弹，美国陶式、苏联AT-4、欧洲米兰，没有任何一款实现过多弹齐射。指令串扰是公认的技术禁区。所以目前大多数反坦克导弹都是单次射击后，再进行第二发。
203所的方案里，压根就没把这一项列入技术指标。
因为所有人都默认做不到。
靶场上，三个发射阵地的操作手同时举起了旗子。
“打。”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三条尾焰拖着各自的弧线，朝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离、不同运动状态的靶标扎过去。
强光探照灯和电磁干扰源同时全功率运转，整个靶区搅成了一锅电磁浆糊。
陈卫国面前三台控制箱的指示灯同步闪烁——红、绿、蓝，三色地址码各自独立运行。时分复用的数字指令在同一根导线上以3毫秒的间隔精准切换，三枚导弹各飞各的，互不搭理。
“哇哦！”林小溪趴在频谱仪前，她嘴角咧开了。
轰！
轰！
轰！
三声爆炸在不到一秒内先后砸下来。
数据员的嗓子都劈了：“三弹齐射成功！全部命中！零串扰！”
靶场炸了。
操作班组的战士扔掉手套，跳着拍巴掌。冯大军一把抱住旁边的人，嘴里哇哇乱叫。
军代表刷得站了起来，撞到了桌上的保温杯。
他是打过仗的人。他知道“三弹齐射”意味着什么——一个反坦克班，可以同时对付三辆冲锋的坦克。面对苏军装甲集群，步兵不再只能眼睁睁看着钢铁洪流碾过来。
“好……好啊……”他也跟着所有人鼓起掌来。
宋薇整个人僵在那里，她嘴唇翕动了两下，挤出来的声音轻得快听不见了。
“……怎么可能。”
赵瑾站在窗口，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发白，眼眶直接红了，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抖。
她花了三个月，从五机部争取到进口探测器，搭了一整套复杂的滤波电路，才把强光环境下的单发命中率勉强拉到八十出头。成本高昂，量产无望，但她一直觉得至少方向是对的，只要数量上来了，国产可以模仿，以后价格就可以打下来。
可眼前这个没上过大学的年轻人，不仅用极低廉的零件解决了同样的问题，还顺手搞出了多弹齐射。
她引以为豪的全部成果，在人家面前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可是，陈卫国丝毫没有给她留下一点点尊严，因为陈卫国要的赢麻，陈氏赢学。
靶场上，扩音器再次响了。
……
“20米固定靶标，命中！”
20米！赵瑾这位天骄第一次在同龄人身上感到了一种碾压的无力感。
全球现役二代反坦克导弹最小射程——陶式100米，米兰75米。哪怕改良后的红箭-8内部指标，也只敢写50米。
20米，导弹从出筒到命中，控制窗口只有零点零几秒。
她瘫坐在折叠椅上，张着嘴，嘴唇动了好几下，发不出声音。
20米。
她一直认为物理上不可能”。
然后它就在她面前炸了。
她之前引以为傲的遥遥领先，如今成了一个笑话。
宋薇站在观测窗口，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框灌进来，吹得她短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她看着靶场上那个被战士们围在中间、表情还是那副要死不活样子的年轻人。
她忽然觉得那个人好恐怖，他真的是天才吗？
工事里静悄悄的，许久……夕阳把大地染成赤红色，靶场传来战士们带回的歌声：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王朝阳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咳咳，那个，快六点了，你饿不饿啊？回所里吃饭啊……”
宋薇没有说话，她直接不想理王朝阳了，千里迢迢，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忍饥挨饿，过来被他装到了！自己被他狠狠按在地上摩擦了。
“我能见见陈卫国吗？”一旁的赵瑾开口了，她有太多疑问了，她等不了最后定型，那起码一年多以后了，她现在就想知道结果，知道自己为什么输。
回到406所食堂已经八点过了，大灶早收了，王朝阳提前打了招呼，后厨留了菜。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木板凳，头顶的灯泡拉绳一扯才亮。王朝阳招呼陈卫国和林小溪进来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四菜一汤，回锅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凉拌折耳根，一盆番茄蛋汤。
宋薇和赵瑾坐在对面，面前的碗筷一动没动。
王朝阳咳了一声：“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西安203所红箭8项目负责人，宋薇宋工。这位是203所光电组骨干，赵瑾。”
陈卫国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203所的？”
“对，今天我带她们看了我们打靶。”
陈卫国和林小溪同时扭头，雷达姬嘴里能塞进去一个苹果。
陈卫国问道：“老王，你带竞争对手来看我们打靶？”
王朝阳夹了块回锅肉，嚼着说：“我就是要让宋工亲眼看看差距，眼见为实，早点认清现实，早点调整方向，免得浪费资源，对国家资源是有好处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宋薇，语气平淡，但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原来是这样，老王想装逼啊！
太嚣张了，这是一个新流派啊，邀请对手过来被我装逼流；太残暴了，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我都干不出来，姜还是老的辣，老王才是逼王！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既然老王要装逼，那就要给他抬着，这也是咱们406所的面子。
陈卫国筷子一放：“你们算是来对了，我们在王工的高瞻远瞩下，英明指导下，这次算是彻底搞出了领先十年的装备，你们的方案啊，确实别搞了，装备即落后，没有任何意义。”
宋薇气的筷子一放，冷冷看着王朝阳，又看着陈卫国：“是吗，王工就是这么评价竞争对手的？”
“不不不，王工不是说你们……”
宋薇脸色稍缓。
“他是说现在市面上所有的反坦克导弹，都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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