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天边卷起成片的火烧云，热气渐退。陈卫国提溜着从梁家巷买来的卤鸭子，买了瓶郎酒，来到秦欢颜新住的地方。
“哎哟，陈厂长回来了！”陈大婶急忙过来帮陈卫国拿东西了，她依旧被秦欢颜请了过来照顾她，就跟着住在这市区里，一个月十五块，陈大婶高兴坏了。
“陈姐，再弄几个菜，今天爸要过来！”
“唉，好，好，我马上去……”
下了班，秦正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看着满桌子的菜：“怎么？你厂里的事儿，遇到麻烦了？”
陈卫国厚着脸皮一笑，打开酒，殷勤地给秦正满上一个小白瓷杯：“爸，您老这简直是诸葛亮转世，料事如神，这么久了，那王副市长根本就躲着我啊。”
他添油加醋，把白天在市府遇到林风卡脖子，要逐级审批的事情倒了个干净。
秦正夹起一块鸭肉，细细咀嚼咽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空口白牙去要资源，人家凭什么给你盖章？”
“那这样……”秦正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天上午，我把市里那几个头头脑脑叫到省委来。你那个方案带上，你自己去谈。”
次日上午，省委三号会议室。
长条形的实木会议桌前，蓉城市委书记、市长，以及分管经济的王副市长正襟危坐。三个人手里都捏着笔，神情拘谨，不时看向对面。
秦正端着青瓷茶杯，稳稳坐在主位。陈卫国穿着白衬衫衬衫，坐在他们对面，低着头翻看手里的资料，收敛了所有锋芒。
秦正直接开门见山定调子。
“今天把你们找来，也是上面在给问我……”秦正自然不能说和陈卫国的关系，只说上面。
“上面的决心是坚定的，改革开放也是势在必行的……”秦正指了指身后的陈卫国，“参谋长也很关心军民融合试点，这是4061厂的陈卫国厂长你们应该都知道吧。关于这个厂子落地的基础配套，你们市里怎么看？”
书记和市长同时转头看向王副市长。
王副市长喉结滚动，硬着头皮迎上秦正的目光，开口倒苦水：“秦书记，市里对国家项目那是绝对支持！举双手赞成！但咱们蓉城也有实际困难啊。”
他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北边那块军管地荒了太多年了。真要建厂，那水、电、路全得从市政管网里拉线接驳。秦书记，您也知道，现在市里的管网负荷早就到极限了，如果要扩容改造，这笔钱，市财政实在是捉襟见肘，拿不出来啊。”
推托之词。没钱，不担责，经典的软钉子。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下来。
面对这套官场太极，陈卫国没有任何废话。他拉开公文包拉链，抽出那份昨夜在秦正指导下重写的《4061厂地方配合方案》，起身，稳稳地递到三人面前的桌面上。
“各位领导，4061厂虽是部属单位，但喝的是蓉城的水，扎的是蓉城的根。”陈卫国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沉稳清晰，“我们的原则是：军品按国家规矩走，但民品这一块，我们要把自己定位成蓉城的企业，正常纳税。”
“我们的供应商不走军品路子，原则上在蓉城选择，如果实在没有，也尽量在省内选择，如果有招商引资来的民用配套企业，也必须全部在蓉城建厂、原则上，我们的产业链，保证一半留在蓉城，在蓉城纳税，尽量不把利润流到省外！”
三个市领导的眼神顿时变了，盯着方案的目光亮了几分。
陈卫国竖起第二根手指：“另外，市里的市政建设的任务、各种公益帮扶，只要同等规模的地方国企怎么认领，我们4061厂一分不少，绝不拿部属单位的牌子推脱！”
书记的呼吸重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陈卫国敲了敲桌面，抛出最后一张王炸：“至于王副市长刚才提的管网改造和道路接入费用，不用市财政掏一分钱，我们4061厂，自己先拿三十万现金出来，垫资修通！另外，为了方便以后市委领导和我们对接沟通，我们准备给市政府订购三台红旗轿车……”
市长和书记齐齐瞪大了眼睛，惊愕无比地盯着眼前的陈卫国，像是在看一个下凡的散财童子。
三十万现金垫资！附带至少一半业链落地纳税！还主动承担地方所有摊派！还帮着招商引资！
这哪是以前那些占着地方资源还颐指气使的部属大爷？这特么简直是一尊活生生的财神爷！这几年到地方上打秋风的部委企业不少，这么懂规矩、带巨资进组的，建国以来头一遭！
市长看了看秦正，又看了看陈卫国：“陈厂长，你说这些，能负责，能兑现？”
秦正开口了：“你不用担心，4061厂是试点单位，所有资金自行开支，他们是自负盈亏，这一点我可以给你保证！”
有了秦正担保，书记老脸上的苦涩瞬间荡然无存，春风化雨般地笑了起来：“好！好啊！难道陈厂长这个大局观，这个觉悟，能考虑我们地方上的困难，简直是咱们地方国企都要学习的楷模！这件事市委绝对全力支持！”
市长紧跟着表态：“对！我们一定配合好4061厂的建设！”
秦正在主位上撇去茶沫，吹了一口热气，适时地压上最后一块重码：“4061厂的试点，不仅是军工转型的标杆，更是咱们省里招商引资、技术承接的重要阵地。”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搞好了，不仅是4061厂，这可是要上中央内参的政绩……”
三个市领导的腰板挺得笔直，眼神狂热，当场在会议桌上立下军令状，保证所有审批一路绿灯，绝不耽误一天工期。
正当会议室里气氛融洽，其乐融融之际。
陈卫国故作苦恼地皱起眉头：“各位领导支持我是感激的，但是我以后和哪个部门对接快一点啊，我昨天去市府汇报工作，连大门都没进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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