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工，您别这样说我啊，叫我小陈就行了。”陈卫国放下茶缸，他偏头看了林小溪一眼。
林小溪立刻拉开公文包拉链，抽出几张盖着“绝密”红戳的总体设计概念图，在宋文面前的木质茶几上平整铺开。
陈卫国指着图纸上的网格状几何结构：“宋工，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忙做个工程评估。我们4061厂正在牵头摸索一项新技术，无源相控阵雷达。”
陈卫国点着图纸中心的阵列排布：“原有的雷达探测距离不够，也没办法同时锁定多个目标，我们想过来跟您衔接一下机载雷达的一些具体的适配性。”
宋文刚要端起自己茶缸的手，瞬间停在半空。
他猛地探出身子，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网格状的雷达阵面概念图上。屋内的气氛骤然变紧。
宋文声音微微发颤：“相控阵？你们要搞相控阵上机载？”
他盯着图纸看了整整半分钟，猛地抬头看向陈卫国，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陈厂长，我不问你底层技术原理。你给我交个实底，这套系统要是真做出来，你预估的探测距离能达到多远？”
陈卫国没有犹豫：“目前的实验室理论推导，只要电源功率跟得上。对三平米雷达反射面积的目标，不低于150公里。”
他停顿一秒，补上一句：“并且能同时发现数十个目标，做到跟踪引导十个左右。”
室内陡然陷入绝对的安静。
宋文屏住了呼吸，一旁的助理研究员直接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
此时国内主力战机的雷达，1979 年国内机载雷达以测距器、简易单脉冲雷达为主，对战斗机探测仅十余公里。一百多公里加多目标跟踪？这对于目前的国产航空界而言，完全是外星科技的数据。
宋文呼吸变得粗重，双手按住茶几边缘，急促追问：“好！太好了！如果真能达到这个数据，不，哪怕只有三分之二，我们的空疆将不再是敌国飞机的后花园了！陈厂长，你需要什么配合，我们一定尽全力！对了，这套系统你要多大的面积才能铺开这些组件？”
陈卫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小溪反复计算过的那套物理模型。
就算分包给各地的厂子，极限压缩移相器和馈电网络，最终的雷达截面积也必须保证足够的收发单元数量。
陈卫国抬起双手，在茶几上方比划了一个距离：“宋工，T/R组件和馈电网络我们能压，但这块阵面的口径不能妥协。按照最小有效单元排布，直径至少需要一米。”
“一米直径。”
这四个字一出来，宋文脸上的狂热消失了。
他盯着陈卫国双手比划出的那个宽度，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刚才那种高亢的情绪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颓然。
宋文慢慢坐直身体，靠在木椅背上，看着那张图纸，眼底全是惋惜。犹如一个孩子看到了最爱的玩具，家长却给他说没钱不能买一样。
他端着那概念图纸是看了又看，手抓着是怎么也不愿意放手。
终于，他把图纸翻过来扣住，好像这样就能断了他的念想。
他摆了摆手，语气极其沉闷：“陈厂长。这是个好东西。国家太需要这个技术了。”
宋文伸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但是，你来错地方了。”
陈卫国大惊，他身体前倾，眉头紧缩，直接追问：“找错地方？宋工，您是国内目前最顶尖的歼击机总师。我想把最新型的雷达装上国产战机，我不找您，找谁？”
林小溪也抓紧了手里的钢笔，不知道前一秒还激动万分的总师，怎么下一秒就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宋文苦笑出声。他戴回眼镜，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陈卫国不要急躁。
“陈厂长，你误会了。不是我不帮你，更不是我不想要。是硬实力不允许。”
宋文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东面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全国军工分布地图。
“你这个雷达，一米的直径。想要上天，以国内目前的航空平台制造能力，只有两个地方能吃下你这尊大佛。”
教鞭点在东北方向：“第一，去沈阳，找601所。”
教鞭划向西北方向：“第二，去大西北，找西飞。”
宋文转身看着陈卫国：“只有他们两家手里的机型，装得下你的雷达。”
陈卫国依旧看着宋文，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宋文走回办公桌，弯腰从桌下的塑料废纸篓旁边抽出一个长条形的牛皮纸筒。他取掉盖子，倒出一张大幅的战机气动布局剖面图，直接铺在刚才的雷达概念图旁边。
宋文手指点在图纸左侧的一架大型飞机外形上。
“西飞主导的重型轰炸机。机头极大，别说一米，就是你那个反炮兵雷达，他们也能轻松塞进去。”
宋文的手指接着平移，点在旁边一架修长的战斗机图纸上。
“再看沈阳601所，他们新搞出来的歼8二型。是为了适应你的PD雷达，他们大动干戈，彻底更改了进气方式，把机头进气改成了两侧进气。这就给机头位置腾出了一个完整的全封闭雷达舱。不过只有800直径，你的雷达缩小阉割，挤一挤，也放得下。”
“而且，歼八二是双发，重量上，也完全能承载。”
宋文用手指骨节在歼8二型的机头位置重重敲了两下，声音沉闷。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随后，宋文的手指再次滑过图纸，最终停在最右侧的一款飞机线图上，陈卫国知道这是歼七。
“但我们611所，不行。”
“我们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在主抓歼七的各种衍生型号。歼七脱胎于老大哥的米格-21，这飞机的死穴，就在机头。”
宋文拿出一支红蓝铅笔，在机头正中央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我们是典型的机头进气。进气道正中间，是一个圆锥形的激波锥，飞机在超音速飞行时，气流全靠这个锥体来调节。”
宋文扔掉铅笔，看着陈卫国，说出最终的底线数据。
“就在上个月，和14所对接了你的PD雷达，我们正在设计全天候的歼七3型。我们拼了老命把进气口截面积加大，来放置PD雷达。”
宋文用手比划了一个极小的圆圈。
“顶天了，只能装下直径500毫米的雷达。”
宋文双手撑着桌子，看着陈卫国那一米的雷达图纸。
“你这一米的阵面。就算你把它劈成两半，也绝不可能塞进歼七的机头里。”
陈卫国看着图纸上那个狭窄的激波锥内部结构。500毫米的绝对数值，像一面生铁铸就的高墙，隔绝了无源相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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