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这个一辈子死磕风洞和气动外形的老牌知识分子，被这种充满铜臭味的现代商业套路狠狠砸碎了思维定势。
他的目光在歼七图纸和歼九模型之间疯狂来回扫视。
改个名字，借用现有口碑降低客户抗拒心理。用先进的气动布局和新雷达作为诱饵。
这简直像个骗子，简直是毫无底线的商业欺诈，但逻辑居然在理论上完美闭环。
宋文的呼吸明显加重，胸膛剧烈起伏。他下意识地搓着双手，脑海中疯狂推演方案的可行性。
但很快，老一辈军工人的红线意识让他清醒过来。
“不行！”宋文站起身来，目光严厉地盯着陈卫国，“你想拿PD雷达做外销卖点？这肯定不会批的。你刚刚才突破了技术难点，14所正在量产化，就要拿出去卖？这放在国际上也是美苏两家的主力雷达。”
林小溪在旁边紧张地咬住嘴唇。她知道PD雷达的参数有多恐怖，一旦外泄，国防底牌就漏光了。
陈卫国看着宋文，突然笑了一声。
“宋工，我好歹是个正处级厂长，保密条例我背得比你熟。”陈卫国拉开椅子，从容不迫地坐下，“我什么时候说要卖给他们完整版了？”
宋文一愣：“你要干什么？”
“我们要去申请一个‘出口专供阉割版’的批文。”陈卫国转头看向林小溪，“小溪，记一下技术调整方案。”
林小溪赶紧翻开笔记本。
“专门加强发射机功率。把数据弄好看，什么70公里，80公里，把所有力气都用到功率上……”陈卫国语速极快，“把多目标跟踪处理模块全部砍掉，对地扫描砍掉，只搞空优型，抗干扰模块全部拆除。”
“到时候只说优点，超远距离，超视距作战，同时发现10个目标……”
“他们问起来跟踪嘛，就跟踪一个目标就行，反正都是超视距，反正导弹都是一发一发发射的！”
陈卫国极度自信的笑着：“我们已经在研制相控阵了，卖给老外一个落后我们一代、核心功能全被砍光的残次品。应该可以跟上面请示。主要是用落后技术圈钱，反哺新战机研发，适配最强的雷达。”
这条完美的战略闭环，犹如一道闪电，彻底劈碎了宋文心中的所有顾虑。
“可以倒是可以……”宋文点点头：“小陈，策略是绝路，但咱们现在手里的牌太烂了，我们没有样机，真的能让他们出钱？”
“宋工，这我熟啊！可以先做个壳子嘛，不要发动机，座舱和内部不开放参观，贴上膜……”
“到时候他们来了，抽一个晚上的时间，把机库布置一下……”
林小溪一边记录着，一边开始擦汗，上次你搞雷达都算了，这次飞机你都敢这样骗人！那可是战斗机呀！要真能飞的。
从611所回来，陈卫国还专门给张廷发打了个电话。
“你说啥，装不进去？”电话里传来张廷发的咆哮……
“你说啥，要搞新战机？那不可能，根本没有这个费用……”张廷发带着命令的的口吻：“你小子想跟我耍无赖？你可是保证一年出样机！我不管，你想尽一切办法给我塞进歼八二，哪怕阉割了，保证八成，也能接受……”
“你说啥，要骗外国人的钱来搞我们的新战机？”
“哈哈哈哈！那好，只要不找我要钱，我全力支持……”
张廷发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忽然，他沉声道：“对了，忘了告诉你，最近有一批东岛的商贸团要来，目的好像是跟我们国企进行合作试点的，这次14所也要搞军民融合，而且也是搞冰箱彩电什么的，这是奔着你来的！”
陈卫国一愣：“日本人！”
“对！我们和他们恢复了外交关系，他们也看好我们市场，这是一次给国际社会展现我们改革开放决心的机会，参谋长也很重视。这……会不会影响你那边哦？”
陈卫国皱着眉头：“我会引起重视的。”
回到厂里，陈卫国给五机部打了电话，询问了日方访华的一些事宜。
放下电话，陈卫国眼眸里寒光闪烁，还想缓一缓搞民用产品，看来是不行了……
下班回到家，陈卫国推开了门。
想象中的苏元正冷眼对他没有发生，反倒是一脸古怪，看着苏婉清在厨房做饭，他一把拉着陈卫国出门：“我们出去看看有没有卤菜……”
陈卫国满以为是要单独收拾他，结果也没有，得到的是苏元正一句责备：“你怎么屁股没擦干净啊！”
嗯？这，这是怪我被发现了？
“爸，我这是没干过她爸呀！”
“啥意思？”
“她爸是秦正！”
“秦……”苏元正忽然一愣，顿时剧烈咳嗽了起来，陈卫国急忙给他顺气。
“你，你说她爸是省委书记？”
“是啊，都告到大姐和参谋长那里去了，我是好不容易才拼死按下来了……”
“啥，都捅到天上去了？”苏元正这个老钱也不讲究了，找了个石头花台坐下，他受不了这刺激。
“这不行啊，改天我和婉清要去拜访一下，怎么说也是林家的血脉，我们这当大房的，气度要拿出来……”
“哎哎，爸，两头都说好了，本着一家两治，求同存异，互不干涉的原则，这是参谋长定下的基调。”
“唉，我还说跟秦正走动走动，现在报纸上天天都在说改革开放，我还想搞点产业来做。”
“我正要和您说这事儿。”陈卫国也坐下，给苏元正发烟。
“我们4061厂要自负盈亏找出路，要走民用的路子，我准备往电视机和家用电器方面发展……所以，我想引进社会资金，合资办厂，爸，您想办厂的事情，我可是一直记在脑子里的，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苏元正听得一脸感动，一把握着陈卫国的手：“还是女婿懂我啊！”
“但是，你准备怎么搞？”
“合资厂，国资必须占51%的股份，这个厂要掌握核心部件，另外，你们可以单独做一些配套的供应链厂，但必须落户在成都，这也是跟地方协商好的。”
苏元正点头：“这个倒是可以……另外出资比例呢。”
“一千五百万！”
“咳咳……咳咳……咳咳咳！”苏元正急忙站了起来：“走走走，回去吃饭吧，在家里不谈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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