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夹着烟的手猛地一哆嗦。
那个姑娘,如今已经成了上海滩黄牛圈里口口相传的都市传说。按照今天的行情折算,那个被他们嘲笑“脑子瓦特”的小丫头,已经是身家过三百万的一号人物。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西装的大老板揣着整包整包的百元大钞,在场外高价扫货,价格还在往上抬。
同行摇头:“哎呀,没证啊,有钱挣不到!”
“老杨,你给那姑奶奶打电话啊,多少分点出来嘛!她已经赚翻了,不要太过分好不啦!”
老杨被刺激得眼睛发绿。他丢掉烟头,一脚踩灭,猛地站起身,拿起电话。
人大研究生宿舍。
窗外的梧桐树抽满绿叶,蝉鸣初起。
蓝若云穿着简单的纯棉衬衣,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扎在脑后。书桌上堆满了经济学文献和厚厚的手写稿纸。她低着头,钢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将之前在川兴实业调研的各项数据与资金盘运作原理一行行写进毕业论文。
室友们都在讨论分配工作,走廊里不时传来嬉闹声。
她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把这份论文做到无可挑剔,她要通过论文,给自己的哈尼证名!
她要证明,一个顶尖能力的人,是一个企业的核心!
电话响起。
蓝若云右手依然捏着钢笔,笔尖停留在稿纸上。左手拿起了话筒。
“喂。”
电话那头,老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粗重的喘息,透着一股近乎要下跪的哀求:“姑奶奶啊!活祖宗!我是上海老杨啊!求求您,给我漏点缝吧。五百张,就五百张行不行?我今天出八百块一张收!”
蓝若云的目光盯着纸面上的边际成本曲线。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
“两千。”蓝若云吐出两个字。
电话那头的老杨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直接发了劈:“姑奶奶!现在场外最高才报一千,你直接翻倍要两千,你这是……”
蓝若曦语气里带着一丝少女的俏皮,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杀人诛心的话。
“我就要卖两千!我要做作业了。”蓝若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老杨急了,扯着嗓子喊:“行情不是这么定的,咱们可以商量……奶奶!喂,喂!”
老杨捏着发出“嘟嘟”声的大哥大,身子僵直在原地,眼眶里憋着屈辱和震撼交织的泪水。
几个同行黄牛急吼吼地围上来,拉扯着他的衣服打听:“怎么样?老杨!那姑奶奶怎么说?”
老杨缓缓转头看向众人。
“说个屁!姑奶奶说她要做作业了,别烦她!”
黄牛圈外顿时死寂一片。
连绵的火车拉着锦江厂的彩电穿过边境,开进符拉迪沃斯托克港。
杨学刚裹着厚重的军大衣,顶着海风,收了预付款,看着第一批两万台18寸彩电被有条不紊地装车拉走。俄方装卸工动作粗暴,但杨学刚毫不在意。
几天后远东工贸公司的对接人伊万走过来,干脆利落地拿出一张尾款支票,拍在杨学刚手里。
这次4000多万货款全部收齐!这生意简直太简单了!
伊万抱怨道:“杨,你们的东西太好了,简直供不应求,就是太慢了,仓库已经空了!多少人在等货,不行我们只能找牡丹和你们的熊猫牌了!”
“不不不!伊万,货已经在运输了,不要着急!”
伊万点点头:“你们发货这么慢,那就一次性多装点!再多来十万台我都有信心!”
杨学刚攥紧支票,转身冲进港口办公室长途电话亭,手指哆嗦着拨通锦江厂的号码。
“赵总!两万台全交割了,真金白银到账!”杨学刚声音激动,“我们还是保守了,现在仓库全清空了,无货可卖!伊万说了,只要我们发得快,远东市场全吞得下!”
锦江厂总经理办公室内,电话开了免提。
赵立群听着那头的报喜声。
“好!”赵立群大笑,“老杨,你在那边稳住!我马上把库里剩下的全拉出来,再给你发十一万台!”
一个月后。
第二批、第三批货运专列相继抵达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十一万台彩电如山般堆积在堆场,连绵的货柜一眼望不到头。
杨学刚满面春风,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
第二天,他拿着报关单走向海关闸口去提货。
刚到闸口,四五名荷枪实弹的海关人员持棍拦住去路。
杨学刚连忙堆起笑脸,递上报关单据。带队的长官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抬手一挥。
两名手下拎着工具上前,“啪啪”几下,几张印着双头鹰国徽的封条贴在了货柜门上。
“干什么?我们手续齐全!”杨学刚急了,转头冲着翻译大喊。
海关长官面无表情,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刚印发的俄文红头文件。
翻译接过文件,扫了两眼,额头冷汗直冒。
“杨先生,长官说,根据最新出台的《专项进口调节税》规定,我们的彩电涉嫌低报货值。”翻译咽了口唾沫,“必须补缴近一千万人民币的惩罚性关税。三天内不交,按无主走私货物全额罚没销毁!”
杨学刚如遭雷劈,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一千万?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这几乎是之前两万台的一半多的纯利润!
杨学刚根本坐不住,立刻拎着两瓶茅台,火急火燎跑到远东工贸公司,找到对接人伊万求援。
伊万靠在宽大的皮椅上,听完翻译的话,两手一摊,指着天花板装无奈:“杨,你看看你们,我是不是说过要快,是你们自己太慢了,整整一个月没货!”
“现在好了,新海关组建了,新头头上台当然要整顿,白纸黑字的法律。我们工贸公司也无权干涉政府执法。”
杨学刚急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伊万先生,我们签了协议的,你们是官方机构,总能说上话吧?”
“杨,我们也不能控制海关啊!再说新头头换了,我们之前的路子行不通了!我们也要重新打点。”
伊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起身送客。临到门口,他不着痕迹地伸出右手,搓了搓手指。
“杨,解体后谁都缺钱。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伊万压低声音,“你们按他们的要求把‘税’缴了,自然就放行了。不缴,东西全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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