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杨学刚拿着报告去了总经理办公室，沈志鹏也来了。
下来蹲点的赵方臣也在，几个人围坐在沙发上。
三个去年意气风发的人，都苍老了许多，赵立群住了院，瘦了一圈，人都有点脱相了。
“学刚，你的辞职报告拿回去，赵总不同意，我们也不同意……”赵立群从抽屉拿出一页纸，放在茶几上。
“遇到这样的挫折谁也不想，大家都有责任，你虽然降职了，安排你在经济计划科也是想离我们近一点，决策的时候有你！”
“唉，谢谢领导信任，我是难辞其咎啊……”杨学刚摇摇头：“我真的，真的恨不得把我抓去坐牢，枪毙我都认……”
“哎呀，不说这些了，探索市场经济的过程里，也不是你们一家出现了问题。”坐在单人沙发的赵方臣摆手定了调子，让杨学刚不要再说了。
“嗯！”杨学刚点头坐下，拿出了报告。
“……彩电这一块，俄罗斯的损失已经由厂里垫付了关税，和运费，工资已经按月发了，那么实际带来的应付款，主要是供应商的钱。差不多刚好一亿。”
……
“按照这个数据，第四季度我们应该收款在1.3-1.5亿，如果不支付供应商延续到明年，今年财年应该能勉强抹过。”
赵方臣问：“不是还有洗衣机和冰箱吗，这两个产品怎么样？”
“这两个产品今年销量大幅度下滑，库存积压，加上五交化拖款，今年下来还要亏损。”
“这五交化还欠多少钱？”
“彩电业务欠款1.15亿，冰箱洗衣机欠款3000多万。”杨学刚说：“这只是营收层面，还有职工工资，奖金，福利，医疗等等，这些的缺口还有一千多万。”
杨学刚痛苦地说道：“哪怕供应商的钱，我们都往后挪三个月，但是真正今年是亏损1.1亿多！是客观存在的，我们只是延后了……”
赵方臣拿笔记下：“现在的问题是，经营还要继续下去，还要盈利，账只能慢慢还，慢慢化。你们明年准备怎么经营？”
”沈志鹏说：“第三季度上21寸电视了，应该利润能高一些。”
“我看不要盲目乐观。”赵方臣摆手：“你们知不知道，我来之前先去了哪里？”
众人看着他。
“我先去了陈卫国的川兴！我在那里待了三天！他所有的车间都给我看了。”
“他，他给你看？”赵立群有点吃惊。
赵方臣笑了：“他对我肯定藏着掖着啊，可是我上面有人啊！”
赵方臣笑道：“我们之前都是李部长手下的，李部长帮我打了个电话，这小子多少给我看了一半吧。”
三人一看，苦笑摇摇头，要不您当领导啊。
赵方臣肃穆地说道：“陈卫国那里，多少根本用不上的东西，全都在砸钱搞！比如那个大哥大吧，他前后几年投了上千万进去研发这玩意儿，在国内根本不能卖，直接卖俄罗斯去了！挣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是绝对是高利润。”
“换做别人，看他挣钱了，跟风花半年反向研究，拼出来，卖过去，他陈卫国早就研究到第二代第三代去了，觉得利润榨干了，马上推出二代产品，他掌控着节奏和规则，你第一代生产再多，都是死路一条！”
“再说回这个电视，你们至少慢了半年到一年！陈卫国本来要1991年下半年就上21英寸大彩电的，然后改产线，今年1992年还要更高端的25,29英寸的！再改一波产线……”
“这样，就不在18寸这个低利润的区间打价格战。”
“你们也是，花了钱，居然先投产了18英寸的产线，现在才上21英寸，产能爬坡至少明年去了！”
三个人低着头，久久无语。
“一步慢，步步慢，南边新的彩电厂如雨后春笋一样发展起来了，21寸彩电的红利本来就不多了，所以不要过于乐观。”
“再看看你们的冰箱洗衣机，两年了，没有任何技改换代，卖不动也是应该的！”
赵方臣叹了一口气：“当然，我说这些不是批评你们，是给你们一些思路，认清现实，不要盲目追赶……”
“止亏 ， 造血 ，化债。”赵方臣点着桌子：“先想想怎么止亏！”
他补充道：“现在14大已经开了，企业经营自主权下放。”
过了许久，沈志鹏说道：“开源节流，向外不行，我们向内求……”
“干脆，我们把不盈利的砍掉！冰箱洗衣机不挣钱就砍掉。集中力量主打21寸，毕竟这是我们手里唯一还能打的牌，18寸的薄利为辅。”
“那产线停了，这么多员工怎么办？”
沈志鹏咬咬牙：“那就分流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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