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茸从俱乐部回来后的晚上做了个繁杂的梦。
梦里的她回到了一年前，那时候她还在陪玩团当陪打。
团里有好几个白富美大消，很舍得花钱。
一群文化水平最多初中的县城男靠着农药这游戏，得以和原本他们一辈子都够不上的富婆打得火热。
颜茸作为技术女陪，位置有点尴尬。
大部分富婆更愿意点男野王或射爹，而男消比起点个带飞他的女陪，更乐意找个辅助陪贴身保护，听人家夸他怎么玩得这么厉害。
不过也还有女玩家愿意点她，但每跳十次单才可能被选中一次，而且是跳单的人寥寥无几的时候才会选她。
颜茸作为陪玩来说，话不多，只有技术可靠这一个优点，在更看重情绪价值的陪玩界很难吃香。
不过好处就是会点她的客人大多是分奴，只要她能乱杀，话少点客人也不介意。
某天，团里的一个富婆来群里摇了两个陪玩，分别是中路和打野。
当时想接单的陪玩里打野很多，会玩中路的只有颜茸一个。
富婆便选了她和另一个五国标的打野。
进了房间发现是五排，除了富婆以外还有两个她现实里认识的男生。
颜茸后来才知道，其中一个是富婆暗恋的男神，而另一个相当于僚机，是男神的室友。
室友和男神平时会一起打游戏，富婆便请求他帮忙约男神组排，又为了能更好地和男神接触，富婆叫来两个陪打来五排，这样游戏难度降低，她能更好地和男神聊天。
然而男神比她想的还要难接触。
两人玩的射辅，本来应该最好配合。
男神一进游戏就ban掉了瑶。富婆撒娇说自己想玩，让他下把别ban了。
但男神不解风情地来了句“不爱看队友玩瑶，要玩下次你自己玩”，弄得富婆很尴尬。
颜茸没太在意他们后面还聊了什么，一边听音乐一边照常操作，拿了大半的mvp。
五排打了三个半小时，颜茸打完跟陪玩团的财务报备。
结果晚上算账的时候，颜茸发现她这一整单的钱都被扣了。
颜茸去问财务是不是算错了，财务叫她找老板，也就是陪玩团团长。而团长的意思是，富婆投诉了她，说她打游戏时一言不发，态度很差。
团长发来语音条：“我们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在局内要注重老板的游戏体验，你不说话人家有意见不是当然的？”
颜茸：“那打野也被扣钱了吗？他也没说话啊。”
五排队里有三个是现实里认识的，他们一直在聊天，陪玩插不进去闭麦操作是常有的事。
而且局内富婆也没表示不满。
团长：“打野没扣。”
颜茸：“为什么只扣他不扣我？”
团长：“老板只投诉了你一个。”
颜茸立马火了，直接去群里@富婆对峙，问她凭什么只投诉自己。而且进游戏前，富婆明明有说过他们只要能c就好，不需要说太多话。
富婆理所当然道：“我在团里消费了几十万，我想投诉你就投诉你。”
颜茸气了个半死：“打了八局，我拿了六局mvp，一局都没输，你凭什么说不给我结就不给我结？”
富婆：“凭你对我crush卖弄风骚，你叫他哥哥干嘛？你们做陪玩的还想抢老板的男人，知三当三是吧？”
颜茸匪夷所思，她想起游戏途中那射手给他打了两次蓝，她确实说了谢谢射手哥。
但这就能成为不给她结陪玩费的理由吗？
颜茸气得疯狂扣字：大姐你要是真这么稀罕那个男的就给他穿好贞操锁关在家里别放出来行吗？说谢谢是最基本的礼貌，叫哥也只是做陪玩的习惯，你能不能别自己是恋爱脑就看谁都是性缘脑？能被你看上的男人，老娘根本不稀罕懂吗，你会喜欢屎壳郎滚的那坨屎球吗——
颜茸一通激情输出，但没能发出去，因为她被管理踢出了群。
颜茸少有如此愤怒的时刻，而团长给她私发了消息，告诉她，她被开除了，之前入团交的五百押金也不退，因为她违规辱骂了老板。
颜茸气笑了。
三个半小时的陪玩费不给，还扣她五百块。
这相当于她在z城半个月的生活费。
那时候颜茸还没开始运营账号，否则高低做个视频把这群贱人挂了。
那时候颜茸体会到了愤怒到极致，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
她奈何不了群里的富婆，团长也把她拉黑了。
颜茸发现她除了愤怒什么都做不到。
她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这群傻逼。她无意识地登上了游戏，正好看到有人给她发了王者申请。
点进去，那id是之前的射手。
也就是富婆的crush。
备注消息是：你玩得挺好的，下次有空一起。
颜茸满腔愤懑忽然有了个明确的出口。
她恶向胆边生，通过了富婆男神的好友申请，接着噼里啪啦发了一长串消息过去。
【别动炭烤火鸡】：你还敢加我？
【别动炭烤火鸡】：带不动妹就别玩王者。靠陪玩带妹连胜不丢人吗？我要是你直接洗干净三二一跳了
【RC】：？
【别动炭烤火鸡】：祝你这个不举男和那个恋爱脑傻叉女长长久久，不要出来祸害别人了好吗？？
【别动炭烤火鸡】：玩不起就别玩，三百块的陪玩费都要白嫖是吧
【别动炭烤火鸡】：祝早死
【RC】：等等，你在说什么
颜茸才不给他解释，只管自己骂爽了。
等她又扣了一大堆字后，心中的浊气总算消退了点。
她打算退出游戏去举报陪玩团的网店，再写篇长微博挂小粉书让人家避雷。
就在这时，傻逼富婆的瘟神crush发来了一句——
【RC】：加我微信说清楚
【RC】：别骂了人就想跑
【RC】：另外我没有不举
【别动炭烤火鸡】：凭什么加你？你也配
【RC】：如果你有理，讲清楚了我把钱补给你
颜茸准备划掉游戏后台的手顿住，狐疑地眯起眼睛。
【别动炭烤火鸡】：你说真的？
……
在有人做梦的夜晚，也有人冷着脸直播。
【袁澈最近怎么不爱说话了？】
【害别提了，没有小猪的袁澈变成高冷男神了】
【澈子哥咋在打2500的巅峰，你让我感到陌生】
【咱澈子哥的节目效果随着小猪的离开一起远去了】
没开灯的宽敞卧室内，高大的青年坐在电竞椅里，偶尔抬头看向桌上带鱼屏显示的弹幕时，显示屏的荧光照亮他俊秀年轻的脸。
袁澈烦躁不堪，靠，能不能别老提小猪了。
他现在看到这两个字就烦。
昨天他和z城的朋友聚餐时，不小心喝多了，不知不觉聊起了小猪。
“他这人真的很莫名其妙！”
袁澈边说，边把价值不斐的罗曼尼康帝当水喝，“前一天还好好的，突然就不和我玩了，这几天更牛逼，直接断联。”
一旁的柯与山安慰他：“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还不是遍地都是？你再重新找个游戏搭子不就行了。难道全王者就没比他更会玩游戏的了？”
“你不懂。”袁澈抱着酒瓶，眼神迷离，“他不是厉不厉害地问题......当然他确实也很厉害，什么位置都能补，玩得还都很好......但是，不是因为他很强我才想和他玩......”
“那是为什么？”另一个朋友拿出手机拍他喝醉酒的糗态，等着明天他酒醒了嘲笑。
“跟你们说不明白。”袁澈突然发火了，“懂不懂什么叫友情？我和小猪间就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行了行了。”柯与山憋着笑，“那明天兄弟几个陪你玩。”
“不要，和你们玩没意思。”袁澈说着说着，忽然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你们骂人也没小猪好听。”
“不是吧袁澈。”
又一友人面露惊恐，“你该不会是同性恋吧，你对你那网络兄弟有点越界了。”
袁澈听到“同性恋”几个字，恶心感混合着酒喝多了的反胃，让他直接吐了出来。
旁边的朋友立刻离他三丈远。
第二天，酒意清醒后的袁澈捂着宿醉的脑袋，脸色阴沉地翻着朋友给他发来的视频，全是他醉酒后的丑态。
“那他忽然不理你之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没有？”柯与山的声音在画面外响起。
“没有。”袁澈看到自己将额头磕在大理石桌面上，“他就是忽然不理我了，像忘了我一样。我们以前每天都会聊天的，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好朋友了？！”
“兄弟，我们一般不把有独占欲的那种朋友叫做好朋友。”又是一个损友在调侃他。
袁澈看着视频，脸色漆黑。
喝醉了的他居然说出这么恶心的话，也是没谁了。
群里现在还在不停刷着消息，多数是在以讹传讹说袁澈居然对男网友恋恋不舍，甚至酒后吐真言，表明心迹——
但袁澈只要一想到小猪这个id的背后是个和他一样的男人，他就分外厌恶别人拿他俩的关系开玩笑，甚至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无论如何，他都非常确信自己不是同性恋。
但为什么他会那么在乎小猪呢？
袁澈也说不上来。
反正和小猪失联的这几天，他总觉得心里缺了些什么。
这时群里又刷出了新消息。
【RC】：袁澈变同性恋了？
【RC】：在国外待久了跟着变异了？
【袁澈】：去你的
【袁澈】：你才同性恋
【袁澈】：哦不对，忘了你网恋被骗十八万的事了
【RC】：她没骗我钱
【RC】：她都转回来了
【RC】：可能是怕我报警抓她吧，呵呵
【袁澈】：哦，所以她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人
【RC】：怎么，你那兄弟就要你的人了？
【袁澈】：/呕吐/呕吐
......
袁澈最后一下平a，推掉了水晶。
“好了，今天就播到这里。”
正准备下播之际，袁澈看到弹幕里又起了节奏。
他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id，没记错的话，那人之前是他的榜一，家里挺有钱的。不过再有钱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之前有粉丝从他偶尔发出的日常动态，猜测他现实里可能本身就是富二代。
只能说除了数字有错，其他都没错。
袁澈只是网瘾大，在国外读书又无聊，这才开始的直播。
他以前说不要给他打赏，他不缺，是实话。
但有人硬要给他打钱送礼物，他说了别送，还以为他是客气。
袁澈也懒得和那些小富婆小富公多掰扯，劝不动的人多和他们说话都是浪费时间。靠礼物和会员充值得到的收益，袁澈到现在都没动过，一直在直播平台的后台。
所以榜上粉丝对袁澈再不满，他也不会放在眼里，他是真的不需要靠他们吃饭，但部分人以为他是假清高，跟他们玩情趣呢。
而现在正在弹幕里跳脚的“牙隹”，在袁澈印象里是管得最多的一个。
但袁澈记得前段时间就把她打赏的钱全部退了，现在这人又在上蹿下跳什么？
袁澈定睛一看，差点没嗤笑出声。
他长了张俊秀的娃娃脸，五官精致至极，本该是很容易接近的奶油长相，看着弹幕的眼神却嫌恶又傲慢。
【牙隹】：袁澈你这个骗子
【牙隹】：写作女友读作兄弟是吧，把观众当傻子耍好玩吗？
有些弹幕问她什么意思，她说盐焗小猪根本就是个女的，是袁澈的女朋友，在直播里一直假装成男的，就是为了和袁澈炒cp赚钱。
弹幕压根没几个信的，主要是这没头没尾的爆料，一点证据都没有。
袁澈：“房管把这个造谣的拉黑一下。”
然而拉黑了一个，还有小号，袁澈不胜其烦。
袁澈：“小猪是男是女我还能不知道？麻烦你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他下播前最后留下一句：“再造谣我和小猪的关系，我就起诉你，我说到做到。”
袁澈关掉直播后仍有些怒气冲冲。
小猪怎么可能是女的？而且退一万步讲，假如小猪是女的，他根本不可能瞒着直播间好吗？如果小猪是女的，还是他女朋友，那他没有隐瞒的理由。
唉，如果小猪真是他女朋友就好了......
袁澈想到这里，忽然冷静下来。
因为他想起小猪是个男人。
袁澈脸上的热意瞬间退却，恶寒地甩了甩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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