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风渐渐停了。
两军阵前，陆宁和亨利坐在半截倒塌的承重墙上。
如果不看周围那些指着他们的黑洞洞枪口，这幅画面甚至有些两个老兵在酒馆里闲聊的错觉。
“你们盘古佣兵团干这一单，莫里斯的政敌出了多少钱。”
亨利夹着雪茄，饶有兴致地开启了话题。
“三百万美金，还是五百万。”
陆宁没有回答，涉及雇主的佣金数额是佣兵界的机密。
虽然这在暗网上并不是什么查不到的绝密信息，但他没有向对手交底的习惯。
亨利见陆宁保持沉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不管他们出了多少，那点钱甚至不够付我们一个星期的弹药费。”
亨利伸出五根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在陆宁面前晃了晃。
“五千万美金。”
“这是莫里斯为了雇佣我们，开出的安保防御合同底价。”
“如果发生交火，所有的弹药消耗、人员伤亡抚恤金，以及装备折旧费，都要另外结算。”
这个数字一出，通讯频道里瞬间传出几下压抑的惊呼。
远在安全屋的万斯快速敲击着键盘，随后在频道里发出一声苦笑。
“蚩尤，他没吹牛。”
万斯在频道里连连叹气：“米迦勒佣兵团在暗网上的起步价就是这个数。”
“莫里斯这个老狐狸，把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全砸进去了。”
五千万美金的防御合同。
这个天价在佣兵界绝对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要知道，很多中小型佣兵团在非洲打上几年的烂仗，死伤过半，也未必能赚到这个数目的零头。
鲨鱼帮的那些武装分子如果听到这个数字，恐怕连拿枪的手都会哆嗦。
“莫里斯是个慷慨的雇主，但他不是个好人选。”
亨利吐出一口白烟，言辞中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实话告诉你，我们团长本来不想接这种无聊的防御任务。”
“保护一个腐败的军阀，这对于米迦勒的名声来说，算不上什么光彩的履历。”
陆宁静静地听着，心里清楚亨利不会无缘无故地跑来跟他聊家常。
“那你们为什么还是来了。”
“因为天气。”
亨利指了指头顶刺眼的非洲烈日。
“我们在东欧的雪地里趴了整整三个月，骨头都快冻僵了。”
“团长说，兄弟们需要找个气候干燥的地方晒晒太阳，顺便赚点度假的零花钱。”
“莫里斯的这笔钱，刚好够我们在马尔代夫包下一个私人岛屿，快活上大半年。”
把一场卷入几百人伤亡的残酷巷战，说成是换个地方晒太阳度假。
这种视战争如儿戏的狂妄，深刻彰显了世界第一佣兵团的深厚底气。
在他们眼里，卢本巴希这场打得昏天黑地的武装冲突，不过是一场带薪休假。
陆宁没有评价对方的狂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嚣张的态度都有其合理性。
“既然是来度假的，那就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陆宁把话题拉回了正轨：“谈谈你们的条件吧。”
亨利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不急，谈正事之前，我有个私人的战术问题想请教你。”
亨利放下水壶，目光直视着陆宁。
“刚才那种被烟雾完全遮挡的情况下，你是怎么锁定伊万的。”
面对亨利的试探，陆宁没有隐瞒。
对于这种级别的同行，藏着掖着反而会显得小家子气。
“钓鱼。”
陆宁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钓鱼？”亨利挑了挑眉毛。
“伊万是个顶尖的狙击手，他的隐蔽技巧无可挑剔。”
陆宁开始复盘刚才那场致命的狙击博弈。
“其实伊万的阵位选得非常好，正好卡在几栋大楼的夹角处，我的狙击镜根本找不到他的枪口焰。”
“在烟雾弹散开之前，我确实找不到他的准确位置。”
“如果我主动探头去搜索，他的子弹一定会先一步打穿我的头盔。”
“所以我只能让他主动暴露位置。”
通讯频道里，盘古小队的成员们也都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队长的战术讲解。
刚才那几秒钟的交锋太快，连他们都没看明白陆宁是如何反杀的。
“我让突击手在左侧的掩体后制造了持续的火力压制，吸引他的注意力。”
陆宁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形图。
“你们刚才的火力准备太猛了，整整半小时的轰炸，让他的心态产生了一丝急躁。”
“他迫切地想要在炮火结束的瞬间，找到那个最有威胁的狙击手，从而稳定防线。”
“然后，我把战术头盔顶在步枪枪托上，利用一根绳子在右侧的断墙后慢慢升起。”
“那是一个非常逼真的假动作，而且上升的速度完全模拟了人站起来时的惯性。”
亨利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
“伊万是个追求完美的狙击手，他不会轻易上当。”
“没错，所以我加了点筹码。”
陆宁继续讲述：“在头盔升起的瞬间，我故意把狙击步枪的枪管暴露出了半寸。”
“枪管的反光配合头盔的移动，在这个距离上，任何一个狙击手都会本能地扣动扳机。”
“他开枪了，打中了你的头盔。”
亨利顺着陆宁的思路往下推演。
“是的，他开枪的瞬间，枪口的火光穿透了烟雾。”
陆宁指了指自己刚才待过的那个狙击阵位。
“那一点火光就是最好的坐标。”
“我当时并没有躲在掩体后面，而是趴在距离掩体两米外的碎石堆里，完全暴露在空地上。”
“他开枪的后坐力还没结束，我的盲狙就已经打出了。”
“我算准了风偏，子弹顺着他枪口火光的方向，直接废了他的双手。”
听完这场细致的战术复盘，亨利忍不住鼓起了掌。
“漂亮的钓鱼战术。”
亨利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赞赏。
“心理战，华夏人最擅长的战术博弈。”
“在千钧一发之际，还能精准地捕捉到对手的心理弱点，并且敢于用命去测试这个弱点。”
“用假目标骗取对方开火，然后利用对方射击时的暴露瞬间进行反杀。”
“这在战术手册上虽然有写，但在实战中，敢这么干的人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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