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拍了拍大腿，对这位华夏指挥官的胆识有了更深的认识。
“最让我佩服的是，你居然敢脱离掩体，趴在空地上进行反击。”
“这需要绝对强大的心理素质。”
“如果伊万当时没有上当，或者他在开火前多看了一眼周围的空地。”
“那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陆宁没有否认。
在战场上，任何精妙的战术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顶尖的博弈，往往就是在拿命做赌注。
“我听说过华夏步兵的非凡勇敢。”
亨利收起笑容，满脸正色地赞扬。
“在你们的战史里，有很多敢于用自己做诱饵来吸引火力的战斗英雄。”
“以前我以为那只是一些用来宣传的神话故事。”
“今天看到你，我信了。”
这种来自顶尖指挥官的惺惺相惜，让战场上原本剑拔弩张的死亡气氛得到了极大缓解。
双方阵营里那些紧绷着神经的士兵，也不自觉地稍微放低了枪口。
既然双方的指挥官能够坐下来平静地交流战术，那这场仗似乎并不是非打不可。
为了拉近距离，亨利主动分享了自家那位王牌狙击手的奇葩怪癖。
“伊万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脑子有点轴。”
亨利吐出一口白烟，笑着吐槽起来：“他每次执行狙击任务前，必须嚼两颗水果味的泡泡糖。”
“他说泡泡糖的甜味能让他的手指变得更稳定。”
“这次来非洲，后勤没有给他准备那种特定牌子的泡泡糖。”
“这家伙为了找那种水果味的泡泡糖，甚至差点把当地的一个小卖部给拆了。”
“结果找遍了整个街区，只找到几块过期的硬糖。”
“他刚才在频道里抱怨了整整半个小时，说没有糖吃，他的枪感全没了。”
“我看他这次被打断了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没吃糖，运气变差了。”
听到这个荒唐的理由，陆宁也忍不住报以微笑。
这种顶尖杀手身上的奇葩怪癖，确实让人觉得有些荒诞。
但在雇佣兵这个每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高危行业里，每个人都有一些用来缓解压力的迷信做法。
“我的机枪手也有个毛病。”
陆宁指了指远处那辆烧毁的皮卡车，也就是刑天隐蔽的位置。
“他每次开火前，都得在机枪的枪托上画个十字。”
“但他是个纯粹的无神论者，连教堂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亨利听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战场上的十字架，上帝可管不了我们这些雇佣兵。”
“不过这能让他扣动扳机时少一些犹豫，也算是个好习惯。”
两人在这片布满弹坑的废墟上，完成了一场难得的战术交流。
没有剑拔弩张的叫嚣，也没有血淋淋的恐吓。
只有两个老兵在分享着彼此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
随着交流的深入，这两位分属不同阵营的指挥官，心中都对彼此产生了一丝由衷的敬意。
亨利敬佩陆宁在绝境中的冷静和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胆魄。
陆宁也欣赏亨利这种光明磊落、坦然面对战场规则的军人作风。
如果不是各为其主，他们或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或者至少，能在某个喧闹的佣兵酒吧里，坐下来一起喝上几杯劣质的伏特加。
短暂的交流过后，现实的残酷依然横在他们中间。
亨利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磨损严重的战术手表。
秒针正在滴答滴答地跳动着，快要指向十二点。
“战术聊完了，咱们该谈谈这笔买卖的结局了。”
亨利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把抽完的雪茄蒂扔进旁边的弹坑里。
“对于你们盘古佣兵团来说，接下来的消息，可能会让你们有点难受。”
……
废墟上的风，带走了一部分难闻的血腥味。
亨利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磨损严重的战术手表。
表盘边缘还带着被弹片刮擦过的痕迹。
秒针正在表盘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细微的机械咬合动静。
陆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时间即将指向正午十二点整。
在雇佣兵的合同里，时间就是生命，也是金钱。
差一秒钟，都算违约。
“滴答。”
当秒针终于跨过表盘顶端的刻度时，亨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靠在半截断墙上。
“时间到了。”
亨利拍了拍作战裤上的灰尘，言辞中带着一丝轻松。
“米迦勒佣兵团与莫里斯的防守合同，在这一刻正式终结。”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满目疮痍的街区。
“这块烂摊子，现在归你们了。”
陆宁没有动，依然坐在石凳上看着他。
“莫里斯人呢。”
这是整个盘古小队最关心的问题。
费了这么大劲，在卢本巴希打得昏天黑地，就是为了干掉这个军阀拿悬赏。
亨利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你们来晚了。”
“莫里斯那个老狐狸，在三个小时前就已经通过地下通道离开了市区。”
“他早就包下了一艘豪华游艇，这会儿估计已经驶入了公海。”
亨利摊开双手，表示无能为力。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拖住你们，直到正午十二点。”
听到这个消息，通讯频道里的盘古队员们顿时炸开了锅。
刑天一拳砸在皮卡车的引擎盖上，震得上面的弹壳叮当乱响。
“妈的，让他跑了。”
修罗也懊恼地骂了一句脏话，他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居然只是在跟莫里斯的断后部队死磕。
然而，陆宁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
甚至冷笑了一声，反手敲了敲戴在耳朵上的通讯器。
“万斯，告诉我们的副团长先生，莫里斯现在在哪。”
陆宁在频道里直接呼叫了经纪人。
几秒钟后，万斯的通讯接了进来，他连线了公共频道。
“莫里斯先生目前的状态非常稳定。”
万斯在电脑前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调出了一份卫星监控录像。
“或者说，他现在已经跟这片海域融为一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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