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靠在树根上,看着漆黑的荒野。
心中充满了对杰克安危的焦急。
在刚果金的雨林里,遇到过比这更加险恶的环境。
那时候他身边有赵小刀提供火力掩护。
有奥多马的无人机进行高空侦察。
还有巴里内托在远处提供精确的狙击支援。
就算陷入绝境,整个盘古佣兵团也能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但现在,他只有一个人。
手里只有一把手枪,十五发子弹。
要面对的却是一支火力配置未知的武装团伙。
那个喜欢画画的老头子。
现在落到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暴徒手里。
那些盗猎者常年在刀尖上舔血,根本没有任何底线。
为了逼问银行卡密码,或者榨取赎金。
会用烧红的铁条烫人。
甚至会剁下人质的手指寄给家属。
只要一想到蕾娜斯在机场那充满担忧的脸庞。
陆宁就感到一阵烦躁。
胸口一阵气闷。
抓起一把泥土,用力揉搓着发痒的手臂,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
“老家伙,你最好把钱全都交给他们。”
“别为了那点身外之物丢了命。”
“撑到明天早上,我一定带你回家。”
为了麻痹这种越来越强烈的焦躁感。
为了不让自己在黑暗中失去理智。
陆宁只能用最原始的战术训练,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盘腿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拔出了腰间的大口径手枪。
按下弹匣扣,退出黄澄澄的子弹。
装满穿甲弹的弹匣滑落到手心里。
陆宁闭上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着枪械的结构。
手指抚摸着金属表面的每一道纹理。
分解套筒,拆下复进簧。
再把枪管抽出来。
几秒钟的时间,一把完整的手枪就被拆成了一堆零件。
整齐地摆放在大腿上。
接着,他又凭借着千百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把这些零件重新精准地组装在一起。
扣动扳机,测试击针的力度。
在接下来的漫长几个小时里。
陆宁一遍又一遍地,彻夜苦练着单手盲操装弹技巧。
右手握着枪柄,将空弹匣退掉。
随后从小腿的战术挂袋里抽出备用弹匣,插进握把。
利用皮带的边缘,或者粗糙的树皮。
用力顶住套筒前端,猛地向后推。
借助反作用力完成上膛。
这就是雇佣兵在手臂受伤时,必须掌握的单手换弹动作。
退弹,换弹,上膛,击发。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树下有节奏地响起。
一次。
十次。
上百次。
手指被枪机的边缘磨出了血泡。
鲜血蹭在枪管上,依然没有停止动作。
每一次拉动枪机,脑海中的杀意就浓烈一分。
陆宁在脑海中模拟着,明天可能遭遇的各种突发情况。
遭遇战,伏击战,甚至是近身肉搏。
面对两个敌人该先打谁。
面对五个敌人该怎么寻找掩体。
无论遇到多少个敌人,他都必须一击必杀。
专打致命的要害部位。
不留任何活口。
咔哒。
随着最后一次上膛动作完成,金属撞击声再次响起。
陆宁用拇指摩挲着枪身,低声对着手里的武器说话:
“伙计,明天又要靠你了。”
“那些杂碎敢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明天让你喝个饱。”
……
破晓的阳光,照散了塞伦盖蒂草原的浓重晨雾。
东方的天空渐渐亮起。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几只早起的秃鹫在天空中盘旋,寻找着昨夜遗留的腐肉。
气温开始迅速回升。
陆宁从巨大的猴面包树下站起身。
拍掉草裙上的露水。
把昨晚拆解保养过的手枪,稳稳地插回腰间的战术枪套里。
扣好牛皮搭扣。
他摘下越野车上备用的行军水壶,挂在肩膀上。
借着微弱的晨光,辨认了一下太阳升起的方向。
随后迈开步子,继续不知疲倦地向前狂奔。
展开了白天的追踪。
陆宁没有盲目地冲刺。
而是保持着雇佣兵特有的越野配速。
这种步幅能最大程度地节省体力。
非常适合在复杂的自然环境下进行长途奔袭。
陆宁在齐腰深的象草丛中快速穿梭。
他的速度很快,步伐稳健。
一路跨越了无数干涸的河床。
尖锐的荆棘划过他的身体,在泥浆伪装上留下一道道白印。
有些带刺的藤蔓直接扎破了泥层,扎进了他的肉里。
带出一缕缕鲜血。
陆宁根本没有理会这些皮肉伤。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地平线,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在刚果金的雨林里,他就是靠着这种变态的追踪能力,猎杀了一个又一个叛军首领。
现在,这种追踪术被完全运用到了这片大草原上。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草原变成了天然的烤箱。
气温飙升到了四十度以上。
空气因为高温而发生了严重的扭曲。
四周没有一丝风。
茂密的灌木丛阻挡了空气的流通。
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连那些耐热的野生动物,也都躲进了树荫下避暑。
经过长达八小时的追踪,陆宁的体能被严重透支。
身上的泥浆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汗水混合着红泥,顺着肌肉的纹理不断往下淌。
在精壮的胸膛上冲刷出一条条交错的汗沟。
盐分在烈日的烘烤下结晶,蛰得伤口隐隐作痛。
作战靴上沾满了厚厚的干泥巴,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
脚掌在军靴里来回摩擦,早就磨出了血泡。
嘴唇干裂起皮。
喉咙干渴难耐。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感。
吞咽口水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胃部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而开始痉挛。
抽搐的疼痛感一阵阵袭来,让他忍不住想要干呕。
但陆宁只能咬紧牙关硬挺着。
不能停下。
时间就是生命。
杰克那个老头子随时都有可能被武装分子处决。
必须赶在对方动手之前,撕开他们的防线。
下午时分。
陆宁停在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
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滚烫的空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耳边传来了嗡嗡的耳鸣,视线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这是脱水到了极限的征兆。
陆宁听到了微弱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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