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紫烟里,两人把合作细节敲定了下来。
分工很明确:主攻是幻胧。伪装、潜入、接近建木,这些“艺术活”她一手包办。
启年只在必要的时候伸出援手,比如撞上那些难缠的家伙:仙舟的将军、持剑的卫士、拦路的大军……由他一炮清理。
“就这么说定了,同僚~”
幻胧笑吟吟地伸出手,指尖紫烟在启年甲壳上轻轻一点,像盖了个章,“期待与你的合作哦。”
【嗯。】启年的意念沉稳应下,【届时联络。】
事情办完,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倒不是怕幻胧——纯粹是这儿的空气里全是香味,待久了实在煎熬。
告辞,瞬移,启动。
星光拉成细线,流动,飞掠,朝着基地的方向:
然而,就在跃迁的半途,一件怪事发生了。
启年的“直觉”,那股刻在基因里的、从未出过错的猛兽本能,正在不安分地拽着他,往另一个方向偏。
不是基地的方向。
是……某个他从没去过、连坐标概念都没有的陌生方位。
那是哪里?
启年没有印象。可直觉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催促他,像有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的意识往那边走。
信吗?
启年几乎没有犹豫。
信。
怪兽的直觉,向来很准。这是刻在种族血脉里的保命技能,前世看奥特曼的时候就深有体会:
最经典的,贝蒙斯坦。那家伙靠吞噬星际能量横行宇宙,全凭一双直觉雷达,哪里有吃的往哪飞,被奥特兄弟围剿都能提前感知、掉头就跑。
尤其是泽塔奥特曼里的那只。
要不是它跑得快,早就被艾斯奥特曼当成超兽砍成臊子了。
直觉,就是命。
启年顺着那股牵引,改了方向。
星光流转,跃迁数次,前方,渐渐浮现出一颗星球。
启年第一眼的评价是:恶心。
那是一颗巨大的星球,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绿色的粘液,湿滑,黏稠,在星光下泛着令人不适的光泽,像一颗被吞到一半又吐出来的糖。
整个星球散发着一种腐甜的气息。
这是哪里?
……这颗星球,该不会是贪饕的口水凝成的吧?
启年悬停在轨道上,警惕地环视四周。贪饕那位他没打过交道,但“吞星”的传闻他听说过,谁知道这片星域是不是什么古老灾祸的胃袋。
就在他巡视的时候:
轰——
脚下的星球表层,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粘液如潮般崩飞,整个星球的“地表”像一层蛋壳一样被从内部顶起、掀翻,那根本不是什么星球表层!
启年反应极快,双翼一振,引擎轰鸣着拔地而起,飞向高空。
然后,他看到了。
震惊的一幕。
脚下的“星球”破开,灰绿的粘液剥落,里面赫然是一只巨虫的尸体。
那是一只大到超越理解的虫。
断折的节肢如山脉横陈,破碎的甲壳如大陆漂浮,一眼望不到头。哪怕死了不知多少万年,那具残躯依旧庞大得让整片星域的星辰都成了陪衬。
启年悬在高空,面部发光器官的亮度,不受控制地一寸寸攀升。
因为,一股古老到近乎庄严的气息,正从那具尸体深处传来,顺着直觉那条看不见的线,直直地,缠上了他。
直觉告诉他:
这是,繁育塔伊兹育罗斯的遗体。
启年的意识深处,前世的知识哗啦啦翻涌起来。
那场古老的神战:欢愉、存护、均衡、开拓、同谐,五方势力,围攻同一位星神。最后,是存护的克里珀,抡起创世巨锤,一锤击碎了祂的神躯。
繁育的命途概念,被瓜分殆尽。
这条虫子,死在了万古之前。
而现在,繁育的尸体,就静静地躺在他的脚下,散发着某种近乎“引诱”的气息。
启年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杰顿的原型,不就是天牛吗?!
这满宇宙找虫子、见他如见亲人的直觉牵引……
这是把自己,当作后代了?!
不等启年多想。
嗡。
世界,又一转。
眼前的粘液星球骤然远去,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入了某个不知名的所在,再睁“眼”时:
星空。
浩瀚到令理性崩溃的星空。
而在那片星空的正中央……
一只虫。
大到堪比一个星系的虫子。
祂的身躯横贯天穹,节肢是山脉,甲壳是星云,每一道纹理里都流淌着古老而磅礴的意志。
祂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庞大到启年连“仰望”都无从做起,在祂面前,自己就和一粒沙子没什么区别。
塔伊兹育罗斯。
繁育的星神。
启年僵在原地,连引擎都忘了转。
而那双横贯星海的复眼,缓缓地,落在了他身上。
没有威压。没有恶意。
那目光,慈祥得像一位望见子孙归家的老人,欣慰,温柔,又藏着化不开的、深深的遗憾。
【来了啊。】
一个苍老浩瀚的意念,在他意识里响起,像远古的风:
【我的直觉,没有骗我。】
【在万古的死寂之后,繁育的气息,终于又在这片宇宙里,亮起来了。】
启年怔怔地“望”着祂。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星神,早已死了。
这里只是祂残存的、不肯散去的一缕意识。
靠着对“繁衍”最本能的执念,在这片陨落之地守了不知多少万年。
【我的孩子。】
塔伊兹育罗斯的意念缓缓流淌,讲述着,像在交代遗言:
【你可知,我为何而死?】
【我因孤独而生。荒芜的宇宙里,只有我一个,于是我繁育,再繁育,用无穷的后代填满每一寸黑暗,可我依旧孤独。】
【身为繁育的星神,却感到孤独,违背了命途的概念。】
【于是,我受到了反噬。】
【紧接着,是围攻。欢愉、存护、均衡、开拓、同谐……五大命途,群起而攻。最后,克里珀的巨锤落下……】
意念顿了顿,没有怨恨,只有一声悠长的叹息。
【毫不意外地,死了。】
启年静静地听着。
万古前的神战、被围殴的孤独星神、瓜分的命途……这段历史他背过,可从当事人嘴里听到,滋味完全不同。
【可是今天——】
塔伊兹育罗斯的复眼,重新亮了起来,那点残存的意识都在微微地颤:
【今天,竟然有人,达到了星神的力量层次。】
【而且,是一个虫子。】
【我的直觉确认过了,你甲壳之下的力量,已经触到了那道门槛。】
【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可是……】
苍老的意念,低落下去,像熄到最后一星火光的炭:
【我已经不在了啊。】
【这条命途,我守不动了。】
星空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庞大的意念重新抬起,带着最后的、倾尽所有的郑重:
【那么……】
【就接下我的祝福吧,我的孩子。】
【成为,下一个繁育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具横贯星系的庞大残躯,缓缓地、缓缓地碎裂开来。
万古积攒的、最后的命途本源,化作一道贯穿星海的浩瀚光流,朝着启年,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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