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立军令状，如果三个月内清不掉所有库存，我主动向厂里打辞职报告！”刘铁军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信誓旦旦的说道。
换做以前刘铁军肯定不会这么冲动，但如今的氮肥厂早已不同往日。
谁不知道将来肯定是梁江涛的天下？
技改的操作空间太大了。
技改完成后谁去哪个位置？还不是周伟宏的一句话？
倘若周伟宏不赞同，不教核心技术。
就算叶文波的人坐到了关键岗位上，都没办法顺利的开展工作。
想要不在这次技改中淘汰，肯定要主动向梁江涛和周伟宏靠拢。
什么是权利？
掌管着钱和人事，就等于掌握了权利。
“坐下说，坐下说。”叶文波对着刘铁军招了招手，笑呵呵的示意他别激动。
刘铁军闻言也知道自己太过激动，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缓缓坐下，不过他灼灼的目光一直都锁定在梁江涛的脸上。
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接下来就是梁江涛的事情。
“梁厂长和周科长说的没问题。”叶文波等到刘铁军坐下，再度慢悠悠的点了一根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再度开口：
“但是我觉得没必要这么激进，彻底和供销社闹僵了也麻烦。县里的供销社倒不是问题，但市里的供销社呢？
完全可以等技改完成再调整销售方式嘛？这样也保险一点。前后不过半年的时间，到时候彻底掌握主动权，很多事情都更加游刃有余。”
听到叶文波这话，众人都是微不可觉的微微颔首，纵然是梁江涛都面露思索之色。
其实叶文波这话说的倒也在理。
供销社属于是双重管理，既属于县里也听命汉城市供销社。
正如叶文波所言，和县供销社闹僵了问题不大，反正县里也管不到氮肥厂。
可一旦和市里供销社闹僵就麻烦了。
“叶厂长这是在质疑我的技改方案啊！”就在其他人游移不定的时候，周伟宏的话语声却是骤然响起：
“其实叶厂长质疑我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我是医科生毕业。但邱科长坐在这里呢，外面还有市里，省里，乃至部里的专家。
难道叶厂长连他们都不相信？”
周伟宏这话一出，会议室内的众人都是面色微变。
谁也没想到，周伟宏居然将这样一顶大帽子，硬生生的扣在了叶文波的头上。
叶文波面色顿时一沉。
这顶帽子他怎么都不可能接受。
质疑市里就算了。
质疑省里和部里？
开什么玩笑？
他还想不想干了？
“这偌大的氮肥厂，所有职工加上亲属足足有数万人之多。”叶文波似笑非笑的望向了周伟宏：“你听说过一句话吗？船大难掉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出现问题，这数万人的生计问题谁解决？你解决？还是我解决？我想问一句，在座的谁能做这个担保？”
小子？
你以为就你会扣帽子？
我这顶帽子你接的住吗？
想和我斗？早了八百年。
众人均是目光闪烁，心里微微叹息一声。
周伟宏还是太年轻了，这种语言上的交锋，明显不是叶文波这个老狐狸的对手。
“周科长的想法确实值得称赞，但考虑问题的时候还是要全面一些嘛。”何成龙立即跳了出来，跟在叶文波身后摇旗呐喊。
“我想问叶厂长一句，如果不是这次技改，以氮肥厂的情况？能撑到明年吗？”周伟宏直接无视了何成龙，嗤笑一声对着叶文波问道：
“相信在做的各位，最近几天都听到过市国资局工作人员的感叹。国资局都做好厂里破产的善后工作，没想到氮肥厂居然起死回生了。”
在场的众人全都是面色大变。
周伟宏这话看似针对叶文波，但实际上却是将在座的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叶文波微不可觉的掀起了嘴角，连忙拿起杯子喝茶，掩盖自己的笑意。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结果还不等他将茶喝到嘴里，周伟宏的话语声再度响起。
“什么是改革开放？改的是制度，改的是志气，改的是智慧！”周伟宏眼见火候差不多了，直接起高调：
“制度在我看来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志气和智慧才最重要。如果还是老一套的思想，注定只有被时代所淘汰的下场。”
周伟宏的话语声犹如黄钟大吕，在会议室中回荡不休。
叶文波整个人都骤然一僵，到了嘴边的茶怎么都喝不下去。
脸上那极力掩饰的得意之色，同样凝固在了面庞之上。
周伟宏前面一段话，明显开了地图炮，火力覆盖了会议室内的所有人。
氮肥厂经营状况不善，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但连上后面的话，就彻底变味了。
等于是将之前氮肥厂经营不善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归结到时代、制度上。
而接下来的连续三个‘zhi’。
改制，改志，改智。
以及配上改革开放的这面大旗。
无疑是在告诉在场的众人，如果谁这个时候继续跳出来反对，就等于是在反对改革开放。
当然！
如果有人说他们并没有反对改革开放，就等于是变相的承认了，氮肥厂经营不善是人的问题，而不是制度的问题。
谁也不可能跳出来说这话，否则马上会成为众矢之的。
环环相扣，彻底锁死叶文波的退路。
叶文波足足停顿了五秒钟，才终于是将茶水喝进了嘴里。
只是……
这茶的滋味，怎么有些不对呢？
其他人望向周伟宏的目光，均是发生了微不可觉的变化。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周伟宏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不但政治斗争的手段炉火纯青，利用氨气泄漏事件成功开除王强和孙守义。
还懂化工领域的专业技改。
甚至就连政治话术，都已至臻境。
仅仅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怼的叶文波这个老一辈的‘语言艺术家’哑口无言。
纵然是梁江涛，都颇为惊诧的看了周伟宏一眼。
政治智慧，政治情商，专业能力，背景……
寻常人但凡拥有其中一点，都足以在体制内混的如鱼得水。
周伟宏却是尽数皆备。
梁江涛内心已经彻底明白，周伟宏将来必定会比自己走的更远。
想到这里，梁江涛笑着对周伟宏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周伟宏都已经杀的叶文波丢盔弃甲，这种时候他这个一把手，自然要站出来主持大局。
“我觉得叶厂长的顾虑，也有一定的道理。”梁江涛笑呵呵的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完全可以一边谈一边卖嘛。”
众人闻言都是为之一愣，就连叶文波都有些诧异。
周伟宏都做到这般地步了，眼看大好的局面梁江涛居然选择主动退兵？
只是梁江涛的下一句话，让他们明白自己想多了。
“至于给供销社的价格嘛，还是按照原价卖。
毕竟之前都是这个价格，就算要降价也要等到技改完成之后再说。大家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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