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江涛此举，同样是杀人诛心。
如果直接不卖给供销社也就罢了，偏偏梁江涛要原价卖给供销社。
反而对外销售的价格，却是供销社压价后的价格。
简直就是啪啪打叶文波的脸，与供销社的对接就是他在负责。
“梁厂长，既然用供销社提出的价格对外销售，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卖给供销社呢？”
叶文波颇为不满的说道：“我们毕竟和供销社合作这么多年了，双方都知根知底，具备基本的信任。”
“只要供销社愿意钱货两清，卖给供销社也不是不可以。”梁江涛闻言微微颔首。
叶文波微不可觉的蹙了蹙眉头。
钱货两清？
想做到这点可不容易，供销社就没有这个先例。
不过……
在这么大的利润面前，叶文波觉得自己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只是叶文波刚准备点头，梁江涛的话语再度响起：“不过有个前提，供销社必须将我们之前滞压的货款结清。”
叶文波到了喉咙管的话，顿时全都咽了回去。
他哪里还不明白？梁江涛分明就是在耍他？
“梁厂长……”叶文波还欲说话，却是被梁江涛打断。
“既然大家的意见没办法完全统一，我们可以举手表决嘛！”梁江涛说着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同意的举手。”
供销科科长刘铁军见状，毫不犹豫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以前遇到梁江涛和叶文波意见出现分歧的情况，他基本都会选择弃权。
但是今天，不管这个决议能不能通过，他都会无条件站在梁江涛的身后。
梁江涛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不重要，但起码明面上是在为他争取利益。
这种时候都不站出来，不如回家种稻田。
眼见刘铁军举手，众人的神色没有丝毫的意外。
叶文波更是老神在在，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梁江涛为何来了一年，都没能彻底掌控局面？
就是因为刘铁军和邱梦成两人，在党组会议上大部分时候都会选择弃权。
哪怕胡大海支持梁江涛，也才不过两票而已，况且他很多时候也会选择弃票。
反观叶文波手中足足有三票。
何成龙和张朝阳，都是叶文波的坚定支持者。
梁江涛除非获得另外三个人的支持，否则无论想推行什么政策，都必须征得叶文波的同意。
胡大海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丝毫没有要举手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要弃权。
生产副厂长张朝阳见状，紧绷的心缓缓放进了肚子里。
他原本见梁江涛今天来势汹汹，还以为会出现什么变故呢。
一旦局势脱离叶文波的掌控，第一个被干掉的可能就是他这个‘有错在身’的生产副厂长。
没想到除了刘铁军外，局面还是和往常一样。
依旧在叶文波的掌控中，这就没什么好害怕了。
何成龙甚至有些得意，拿出火柴盒取出一根火柴，准备在火柴盒上擦拭火花。
眼见这般局面，刘铁军面色的沮丧准备放下右手之时，一道平静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同意！”
话语声明明平静无比，却犹如平地起惊雷，将会议室内骤然炸响。
唰！
所有人的目光，尽皆汇聚到了邱梦成身上。
何成龙右手拿着燃烧的火柴，身形却是彻底凝固。
叶文波略显浑浊的双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愕的神色。
胡大海再也无法置身事外，瞳孔猛烈扩散。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张朝阳，脑门上有冷汗弥漫。
如果说刘铁军置身事外，是因为努力过无数次后的躺平。
邱梦成则是真正意义上，不参与任何纷争。
他只是潜心遨游在技术的海洋之中。
对于刘铁军大家早有准备，但谁也没想到邱梦成居然会站出来支持梁江涛。
就算是梁江涛本人，都略显愕然。
他之所以决定举手表决，是觉得是时候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准备让大家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有了与叶文波扳手腕的资格。
只有和叶文波站在同一层次，才会有人选择投靠自己。
权利既是自上而下，也是自下而上。
叶文波为何能够死死压制梁江涛？就是因为厂里大部分关键岗位，都是他提拔起来的人。
但此刻邱梦成的战队，彻底打破了这个局面。
“作为一个技术员，我对周科长的技改方案有信心。不仅是我，省里和部里的领导，同样对周科长有十足的信心。”
邱梦成没有看其他人，而是望向了周伟宏：“我们都相信，周科长一定能带着我们冲出汉湖，冲出国内，冲出亚洲……乃至与国际接轨。
我们必须尽可能快的完成原始积累出口赚汇，和区区一个县级供销社拉扯不清，简直就是在葬送我国化工领域的未来。”
邱梦成这话犹如第二颗核弹，在众人心里炸响。
在座的谁不清楚，邱梦成不是一个拍马屁的人？
他说出的这番话，一定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也是他个人对未来的认知。
虽说冲向国际这一点，大家不能苟同，但按照邱梦成的认知，氮肥厂注定会面向全国。
想到这里，胡大海快速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高声喊道：“我也同意。”
胡大海相当清楚，只有在自己的决定无关大局时，才能当墙头草左右摇摆。
为什么？
弱势方需要自己的支持。
强势方怕逼迫自己太狠。
可一旦自己的决定可以左右大局时，就是自己必须战队的时候了。
如果自己不战队，两边一定会齐心协力先解决自己这个未知因素。
如今迎来这样的局面，必须做出选择了。
至于梁江涛和叶文波怎么选？
这还用问？
梁江涛的权利是自上而下，叶文波的权利是自下而上。
梁江涛本就占据优势。
如今周伟宏主导的技改，也将彻底动摇叶文波的根基。
何成龙手中的火柴，不知不觉间从手中滑落，直接掉到了裤裆上。
“哎哟，哎哟！”
何成龙连忙跳了起来，猛的拍打裤裆上的火苗。
叶文波没有望向梁江涛，反而是死死的盯着周伟宏。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周伟宏此刻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
周伟宏却是直接无视了叶文波，对着邱梦成笑着微微颔首。
自己连白子涛父亲都不放在眼里，你这颗老邦菜算哪根葱？
也就是自己被盗窃案缠身，没能腾出手。
否则早就收拾你这倚老卖老的老邦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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