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小梅端着铜盆站在门口，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她伺候夫人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场面她真没见过。
红色的帘纱掀开一角，夫人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头发散乱，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尽。
小梅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夫……夫人，我……”
她话都说不利索了，低着头就要往外退。
“进来。”
方休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威压。
小梅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她求救似的看向夫人。
馆主夫人把被子又裹紧了些，清了清嗓子，声音努力端出馆主夫人的架势。
“小梅，把门关上。让外面的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小梅只好转身把房门掩上。
她把铜盆搁在桌上，低着头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方休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自己舀了水洗脸。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他拧干帕子擦了擦脸和脖子，然后转过身来。
“小梅是吧？”
方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丫鬟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虽不如馆主夫人那般风韵勾人，但胜在年轻水灵，皮肤白嫩得能掐出水来。
小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了。
床架子又开始吱呀作响。
这一次的声音，比昨晚还要乱。
......
疯狗堂，总堂正厅。
雷豹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大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面前站着四个人。
周福、柳三娘、韩铁手、马元化。
四大长老，一个不少。
再往后，二十个九品执事分列两排，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正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听见雷豹的手指一下一下叩在扶手上，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上。
“一整个晚上。”
雷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股子阴沉沉的杀意却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几百号人，把天门县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都没摸到。”
他抬起眼皮，目光从四个长老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熊万山被人用拳头活活打死，我亲自出手，人从我眼皮子底下跑了。”
“现在天亮了，你们告诉我！人！在哪儿？”
厅堂里一片死寂。
周福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柳三娘抱着胳膊站在那儿，脸上没了平时那股子风情万种的媚态，眉头紧锁。
韩铁手摩挲着一双铁掌，目光阴沉。
马元化把长枪往地上一顿，闷声道。
“堂主，弟兄们从天黑搜到天亮，那小子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
“蒸发？”
雷豹冷笑一声，手边的茶杯啪地碎成了几瓣，茶水顺着桌面淌下来，没人敢上去擦。
“我雷豹在天门县混了二十年，还没见过能凭空蒸发的人。”
周福上前一步，躬身道。
周福上前一步，躬身道。
“堂主，昨夜派出去的人虽然没有抓到那贼子，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雷豹眼皮一抬：“说。”
“那贼子的身份，已经大致锁定了。”
周福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前日，张石在东街看上了一家铺子。
那铺子地段极好，张石便派人去威逼利诱，给了那铺子主人三日时间，要他乖乖把铺子交出来。”
“那铺子的主人，便是这贼子，姓方名休。”
方休。
这个名字在厅堂里响起来的时候，在场的四大长老和二十个执事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张石安排了手下三个帮众，这三日里给他施压。
昨日，三人在一条小巷中被人发现，尸体是衙门收走的。
那些衙门里的惫懒货色，本来打算今日再来寻死者家属问话，若不是我们疯狗堂的人去衙门打探，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
雷豹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昨夜在熊万山身死的废墟之中，弟兄们找到了一把雁翎刀，刀身窄薄，刀刃锋利，正是杀张石满门的那把凶器。”
周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这把刀出自鲁铁手之手。
我已经让人去铁匠铺问过了，鲁铁手不敢隐瞒，亲口证实，从他那里买走了这把雁翎刀的人，就是那方休。”
“半年前，他拜入了青岚武馆。”
“方休？”
柳三娘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名字倒是头一回听说。青岚武馆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周福看了她一眼，继续道。
“这就是最蹊跷的地方。
方休半年前拜入青岚武馆，这半年来在武馆中表现平平，资质甚至可以说是极差，连九品都没入。
武馆里与他相熟的弟子都说，此人平日里除了练拳，就是……在女人身上下功夫。”
他抬起眼皮，补充了一句。
“这厮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勾搭过的妇人不在少数。”
这话一出，厅堂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韩铁手冷笑一声。
“一个靠吃软饭的小白脸，能打死老熊？”
周福摇了摇头。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方休在武馆中从无出彩之处，莫说是打死熊万山，便是普通的九品执事，他也绝不是对手。
但从昨夜的情形来看，此子的实力至少是八品，而且在八品之中绝对不弱。”
“藏拙。”
雷豹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生铁碾过石板。
“半年前拜入武馆，一直掩饰实力，暗中勾搭有夫之妇，这小子进青岚武馆，必定有所图谋。”
“堂主所言极是。”
周福微微躬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堂主，既然已经锁定了那方休的身份，不如我们直接去青岚武馆要人？”
雷豹摇了摇头。
他那张方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缓缓道。
“青岚武馆的馆主王行风，也是七品通脉境的高手。
这些年他虽不插手帮派争斗，但在天门县的江湖上也是叫得上号的人物。
贸然前去要人，一者，那方休不一定在那里，二者，青岚武馆不会给我们这个面子。”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搞不好，就是两大势力全面火拼，到时候青竹帮在旁边坐收渔利，反倒便宜了那青竹帮。”
厅堂里又沉默下来。
韩铁手摩挲着一双铁掌，瓮声瓮气地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子躲在武馆里逍遥自在。”
“你们说。”
柳三娘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好听，但落在在场众人耳朵里，却让人脊背发凉。
“要是王行风知道了，自己老婆被人偷了，给他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他会怎么样？”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她身上。
周福眉头微皱，深深看了一眼刘三娘。
“王行风的老婆？你是说？”
“方休在青岚武馆待了半年，据说那王行风的老婆极为貌美。”
柳三娘伸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嘴角勾出一个妖艳的弧度。
“这天雷勾地火，两人就勾搭在了一起。”
韩铁手眼睛一瞪：“你有证据？”
“证据？”
柳三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造谣啊，管他是不是真的，先把帽子扣上去再说，谁让咱们那位方公子，在这方面有口皆碑呢？”
她笑得更灿烂了。
“别说咱们造谣，他勾搭有夫之妇可是实打实的事，都是有据可查的。
至于那位王夫人嘛……谁也说不准，但话从咱们嘴里传出去，是不是事实重要吗？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雷豹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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