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前院，她推开了第一间屋子的门。屋门并没有锁，门“吱嘎”一声应声而开。
一进屋子，一股阴森森的寒意就围住了她，同时，鼻子里还钻进一种熟悉的怪味。
这种味道，作为一个干了七八年法医的人自然一闻就知。好在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味，所以并不会太难受。她微微蹙眉，看来，曾仵作的担忧是对的，这间屋子不仅仅是停放过尸体，而且停放的尸体必定很多，所以这屋子才会如此的阴冷。
她抬眸打量着屋子，屋子里没有窗户，光线很暗，只有外面透进去的些许光。借着光，她发现屋子里铺满了灰尘，脚一踩上去就是深深的脚印。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进来了。屋子中间除了摆放着一张有点像手术台似的台子，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
她走过去，低头凝视着台子，并用手抚摸着。台子也全是灰，印出她的五根手指印，台子触手冰凉，是铁铸的，只是表面锈迹斑驳，颜色可疑。凭她的经验她推断出这铁台上必定是染了各种新旧血液，那些血液估计从来没人清洗过，混合在一起凝固成厚厚的一层血痂……她缩回手，抬眸打量其他的地方。这屋子真简洁，真的是除了台子什么都没有。
她退出这间屋子，又来到旁边紧挨着的另一间屋。
这间屋子与刚才那一间的风格截然不同，这间屋子摆放得满满的，堆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既有验尸的工具，又有其他的杂物，甚至连衙役们用过的换下来的坏了的兵器也堆在这里。
简柔只瞅了一眼就没有兴趣进去探看了。退出这间屋子后，她又看了旁边的另外三间屋子，都是大同小异，屋子里全是堆的杂物，看来，这仵作行的空屋子都拿来做衙门的杂物间了。只除了那第一间屋子……
她回到曾仵作的屋子。曾仵作已经醒了，看见她进来，问道：“几间屋子都看完了？”
简柔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这中间三间屋子，你挑一间住下吧。屋子堆了不少的东西，你收拾一下，搬去那间空屋子堆着就行了。”
简柔低头想了想道：“师父，那第一间房间，就是屋子里摆放着铁台子的那间，还在用吗？我想住那间空屋子。”
“什么？你……你想住那间空屋子？”曾仵作吃了一惊，瞪着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是的，可以吗？那间屋子还在用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
“那好，既然可以，那徒儿就不客气了。我马上将那屋灰尘打扫一下，再添一些东西，今晚应该就可以住了。”
曾仵作皱起眉头，小心翼翼的看她。
“……徒弟，你真打算住哪里？”
“是呀，只有那间屋子东西最少，简单布置一下就可以直接搬进去住，何必再费时费力去收拾别的屋子呢？我可没那闲心。”
“可是……那间屋子停放过不少的尸体，有些尸体还……难道你不怕吗？”
简柔淡淡一笑：“师父，我不是说过吗，像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怕尸体？”
“可是，那屋子不一样，不仅仅是放过尸体，而且还……”曾仵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怎么了？”简柔好奇的问。
曾仵作神色怪异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摇头道：“也没别的什么……就是那么多死人在那屋子里待过，我不是担心你害怕吗？听师父的话，你还是住旁边那间屋子吧，那屋子是干净的，一具尸体都没有放过。”
“不，我懒得收拾东西，我还是住那间空的屋子。”简柔也很倔。
“那……”曾仵作看着她，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叹了口气，“随你吧，你自己去收拾吧。”说完翻了一个身，不理简柔了。
简柔见他神色落寞，仿佛又回到了她第一次看见他时那郁郁寡欢的样子，心里好不奇怪。不就是停放过死人吗？有啥好怕的？
“师父，您不用担心我，我的心脏很强大的，活人都吓不了我，更何况死人！您先躺会儿，我先去收拾屋子，晚上我去替你打饭。”
曾仵作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嘴里嘟囔着什么。
简柔也没有听清，失笑的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轻轻掩上门。心想，曾仵作毕竟年纪大了，胆子变小了也是可能的。
等她走后，曾仵作这才缓缓转过身子，凝视着那道门，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看这样子，只怕这个徒弟在这里也待不长久了。如果这个徒弟也留不住，恐怕大人又不会放他回家。唉！他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且说简柔回到那间空屋子，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又将门大开透气。灰头土脸的干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将屋子打扫干净。
站在屋子中间，她低头看着那张铁台子，忽然感觉有点碍手碍脚，忽然灵机一动，这张铁台子看上去和床榻的高度也差不多，完全可以当做床啊，正好省了另外搬床的麻烦。
说干就干，幸好铁台子看着沉，还不算重，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方才拉着铁台的几条腿将它挪到了角落。
她直起身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扫视了一下屋子，颇为满意，唯一不足的就是这屋子没有窗户。还好屋子并不是那么密实，屋顶到处漏风，屋子本身也比较阴冷潮湿，眼看又马上就到冬天了，再坚持几个月，熬到明年开春，到时候再想法子在墙上开一道窗口。
准备好后，她出了屋子，来到曾仵作的屋门前，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屋内鼾声大作！
看来曾仵作又睡着了。她想了想，转身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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